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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法坚持的理想 自愿放弃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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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简单?就被允许……留下来了?
像是一场梦,又或者是太过渴望的假想画面,失真的感觉萦绕心尖。
肚子“咕咕”作响,沈知予放下水杯的暖意,视线转向了那个木制小托盘。
眼前冒着点点雪花,本能地吞咽口齿间的唾沫,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右手颤抖着伸向那碗小米粥,端起的瞬间,突然脱力歪倒,左手紧随而上,仓促将泼洒些许的粥碗稳稳扶正。
“……”
看着还在发抖的整条手臂,她的脸色一白,然后,摇了摇头。
“叙白,我没有那么脆弱,对不对?”
她愿意放下摄影机,从头开始学习一个新的技能,替代叙白成为调香师。
“叙白,它会好起来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沉香的袅袅烟气飘散在空中,一声轻叹落入耳中,沈知予抬头将目光聚焦在门上。
门外有人在吗?谁没走?
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除了叙白,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孤儿院出身的陌生人。
换上左手去端那碗小米粥,小口小口的填入空空如也的腹中。
“呜~呜~”,是手机震动声,刚放下空碗的沈知予,眉头一皱。
来自好友的关心听的太多,她只觉得在叙白的死亡面前,所有的情感都变得寡淡。
东西被放置的很近,一伸手就摸到了,垂眸看着亮起的号码。
是做了标记的号码,国际摄影比赛主办方的备注。
忍着心底翻涌的酸涩,指尖艰难滑动,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标准礼貌的英文问候,有条不紊地告知赛前最终信息核验、赛前彩排流程,言语间满是期待。
赛事档案里,沈知予在上一届参赛的纪实作品拿下了罕见高分,是那一年最大的黑马。
“天才少女摄影师”,是摄影媒体给她贴上的名号。
叙白曾四处炫耀,还在社交软件上发了不少求赞求关注的动态信息。
她压下沙哑,调整出平稳的声线,吐出一口微凉气息后。
一口毫无口音的英式英语,流利地倾泄而出。
“I'm so sorry。”
非常抱歉
“I voluntarily give up the competition。”
我自愿放弃本次参赛资格
“From now on ,I will permanently put aside all photographic equipment。”
从今往后,我将永久搁置所有摄影器材
“Thank you 。”
感谢
“for your recognition and appreciation。”
贵方的认可与赏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错愕,接连传来工作人员惋惜的挽留,试图劝说她再做考虑。
想到死去的温叙白,沈知予没有松口。
不过半分钟,对方便带着遗憾,礼貌地结束了通话。
手机未息屏的光映在脸上,照不亮她的眼眸和世界。
风顺着门缝塞进来,一种有份量的气息离去。
陆时衍吗?他一直在那里?
沈知予偏头看着关闭的门,只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敏感。
这个人的性格死板又无趣,从高中到大学,再到毕业后的如今。
寡言少语,和她的叙白一点也不一样。
沈知予想,这些出身高雅圈层里养出来的大佬,大抵都是这样没有烟火气的。
房间里很静,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
屋子里的摆设很规整,不是刻意装点出来的温馨。
沈知予躺在靠椅上,指尖微微蜷了蜷。
从前走南闯北扛着相机采风,漏雨的民宿,人声嘈杂的青旅。
对睡觉的地方从来不挑,泥地趴伏,扎人的干草也尚可忍受,她早就习惯了随性潦草。
其实温叙白也不太在意居所的状态,他只注重环境是不是安全的。
因为她曾经瞒着温叙白,陪着战地记者奔赴于战火边缘。
生命很重要,所以,哪怕失去温叙白是天大的痛苦,她也不敢草草结束自己。
“叙白……你会不会怪我……没有去陪你……”
话落的瞬间,急救室外的画面在脑海复现,温家父母通红的眼睛。
那一记重重扇在她脸上的巴掌,灼痛仿佛还留在皮肤。
「沈知予!你自己孤家寡人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要带叙白出门!让我们咽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叙白为了你去死!你为什么不陪他一起!」
那时的她双膝重重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却从头到尾没敢抬一下头。
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小心翼翼,带着无处安放的愧疚,低低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
“是叙白救了我……”
没敢让温家父母听清那句回答,只能不停的磕头,一遍又一遍说「对不起」。
那天太混乱了,交警和医院的护士、保安拦住了温家父母对她逐渐升级的迁怒和扯打。
再后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落章下发,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法律界定她是伤者,无过错,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恍惚记得,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到来,带着她在医院里晃荡了很久。
签字,核验伤情材料,核对就诊记录,一趟趟跑不同的窗口。
她知道,那是交通事故的理赔程序。
那……检查的报告呢?理赔的款项呢?
沈知予一愣,尔后释然,重要吗?
“少爷,打探清楚了,理赔程序已经走完,款项已经进入沈小姐的账户。”
陆伯走到陆时衍面前,递上那叠厚厚的材料。
“这是医院送来的存档副本:温先生当日危重抢救的全套记录,以及同场事故里沈小姐后续全套身心复查报告。”
接过那一叠沉甸甸的纸页,陆时衍缓缓收回望向客房的视线,眉峰蹙起。
“这是……老师的意思?”
陆伯语气放轻,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温和:
“这些资料是温先生危重死亡病例的复盘存档,老教授特意嘱托,一并附上沈小姐的随访记录整理送来。”
“老师这是要我写论文吗?”
“少爷,老教授说,写你的自传。”
“……”
沉默漫在廊下,沉得落不下一丝风。
陆伯看着他清冷沉寂的侧脸,语气恳切,带着由衷的惋惜:
“少爷,您还年轻,老教授的学生里,就属您最有前途。您不能因为两年前的医疗意外就真的放弃自己的医学理想。”
过往的职业疮疤被轻轻掀开,陆时衍眼底未起波澜。
回避自己的心结,开口吩咐。
“陆伯,给她准备一些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房间里,没能再睡着的沈知予,看着陆伯带来的东西发愣。
素净的木匣子,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几份报纸。
匣子没有上锁,她伸手掀开了匣盖。
不是什么名贵摆件,一册墨蓝封皮、装帧沉敛的《百年孤独》静静躺在里面。
旁边散放着几支石墨铅笔,一本厚墩墩的空白软皮笔记本。
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的屏幕熄着,安静地搁在一旁。
那几份报纸叠得整齐,是近日的日报。
“陆伯,这是……”
“沈小姐,少爷吩咐,我这老头子只是照做而已。”
陆伯面上显露慈祥的笑,将东西分别安放在床头柜和小书桌后,转头征询。
“对了,您对服饰有什么要求吗?我这边好去采买新的。”
“不用采买新的,陆伯,请您帮忙,去维斯酒店将我的换洗衣服带过来。”
左手探入素白长裙的口袋,摸出一张硬质房卡交给陆伯,沈知予有点不好意思。
“只取衣服就好,能拜托你帮忙续一下开房的费用吗?”
见陆伯收下了房卡,她拿起手机解锁。
“陆伯,您是习惯用现金还是线上支付,我这边……”
陆伯连忙抬手虚虚一挡,笑意依旧温和。
“沈小姐不必急着这个,酒店那边的事,我去办妥就好。”
沈知予的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愣了一愣。
大约只是陆家行事的习惯,善待一个暂时落脚的客人罢了。
“那就……麻烦您了。”
陆伯点点头,拿着房卡轻轻退了出去。
临近午饭的时间,沈知予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抬眸便撞进一双澄净的眼神里。
“……”
她没想到陆时衍会再出现,错愕之下,一层薄薄的羞耻感顺着后颈漫上脸颊。
“……”
他没有说话,也只是沉默。
灰蓝色的长袍垂落,眉眼清冷淡然,辨不出喜怒,像是早就在这里站了片刻。
滚轮咕噜滚动的声响从外面碾过青石板,一路滑进客房的院落,沈知予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过去。
银灰色的行李箱立在廊下,正是她留在维斯酒店的那一只,完整得连拉链挂饰都没有变动。
“陆伯,你……”
沈知予指尖微蜷,只觉得臊得慌。
她只是拜托陆伯取换洗衣物,对方却把整只行李箱都搬来了。
陆伯擦了擦额角薄汗,恭敬看向廊前的男人。
“少爷,我觉得沈小姐的身体太虚弱了,也许会住的比较久一点。”
陆时衍的视线落在那只行李箱上,又落回她略显无措的脸上。
“东西取进来了,就放进房间里。”
陆伯陪了他很多年,这次是沈知予主动交出了房卡,虽然没有按照她只取换洗衣服的要求,却也不算越界行事。
“沈小姐,老头子擅自做主退了酒店的房,你不会责怪我家少爷吧?”
空气静了一瞬,沈知予垂眼,不敢去看陆时衍。
“陆伯……您言重了……”
声音很轻,透着无处安放的窘迫。
“陆伯,你的薪支扣掉一成。”
陆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面上还装得诚惶诚恐。
“少爷,您说过人道互助是公民的义务,沈小姐在别院门口中暑,我觉得别院收留一个病人应该是不打紧的。”
“再加两成。”
三成。
沈知予心里轻轻一紧,她并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安排自己的去向。
可也实在不愿意,因为自己,让陆伯遭受实实在在的损失。
沉香别院处处透着低调的贵气,光是她暂住的这间客房,就看得出底蕴,陆时衍他不缺钱。
可再丰厚,三成薪俸对一个管家来说,也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下意识开口:
“陆时衍……”
话音刚落,恰好对上他投来的一道安静深邃的目光。
那双眼沉得像浸了寒潭,却有一种无声的重量,把她想要替陆伯求情的话,硬生生压到另一个方向。
“陆先生,我……需要付多少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