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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逢离的四十九日 温叙白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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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白离世的第四十九日,沈知予做下了决定,她要替他,成为调香师。
昨日拜访被拒,在门口死等到自己中暑昏倒了,才得到见陆时衍的机会。
好不容易才说上话,陆时衍现在却告诉她,沉香别院不收学徒。
甚至,还撇清了与温叙白的关系。
靠在躺椅上的沈知予没力气坐起身,体表的不适感褪散。
但,脏腑内部还存有隐隐的热气,唇皮虽然被润上绿豆糖水的甜意,喉间干涩的刺痛感也还在。
她觉得有些事情,一旦踏出一步,哪怕前路再难,也应该争取继续走下去。
心念很乱,但思绪不能停滞。
“可是,你让我进了别院。”
紧拽住微弱的希冀,沈知予试图扭转陆时衍的回答。
“你在别院门口倒下,于私,该由我负责,于公,互助是公民义务。”
避开她眸中即将熄灭的微光,陆时衍从躺椅旁的小凳上站起了身。
“不要走!你不能就这么拒绝我!”
他抬步转身的瞬间,先听见了这一句近乎哀求的话,尔后是灰蓝长袍被拽住。
“扑咚”一声沉闷的响动,躺椅旁的小凳子歪倒。
极大的拖拽感让陆时衍再难踏步,沈知予半边身子顺着躺椅往下滑了几分。
她失去了叙白,温家父母因巨大的丧子之痛生出迁怒,严令禁止陵园拜祭。
除了一个存有「知予……沉香别院……陆时衍……」的录音笔,什么都没留给她。
沈知予的指节紧紧攥着陆时衍灰蓝长袍的布料,不肯松开。
右手止不住的颤动中,不知道是太用力抓住了浮木,还是对失去挚爱的恐惧。
陆时衍皱着眉,回眸看着她,后退一步缩近紧绷的距离,可那只手的抖动没有得到舒缓。
于是,他的掌心轻柔的握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沈知予猛然抬头,脸上浮上难堪的神色,口齿下意识咬住唇瓣。
「他要再度拒绝她!」
不是轻飘飘的言辞疏离,是即将落定的具象态度。
认知冒出,沈知予的思维空了一瞬,酸软的四肢涌起一股孤注一掷的力道。
理智回归的时候,她狼狈的趴伏在铺了软垫的地上,右手仍在颤抖地拉着那片灰蓝衣袍。
沈知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在意时间流逝了多久。
“陆时衍……求你……”
……救我……
不敢说出口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沈知予闭眼深呼吸将它压了下去。
静谧的空间里,没人说话,两道目光慢慢汇聚在那只好像停不住抖颤的手上。
沈知予不解,接近两个月的时间,这只手的状态,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至少,在那场车祸发生前,没有过这个现象。
陆时衍皱眉,沈知予刹那间爆发,是PTSD发作,连她自己都不能意识到在做什么。
作为曾经的医生,陆时衍只能先放任患者先完成本能的举措。
观察应激反应的峰值,不去贸然介入,以免造成二次伤害加固。
“冷静了吗?”
见沈知予的呼吸不再急促,注意力转移到自身异常上,陆时衍屈膝蹲下,开口打断她的思考。
“现在,我能握住你的手腕吗?”
平行交互的视线,问询传递过来的,是恪守分寸的尊重。
很温柔的语气和措辞,和……叙白,一样……
沈知予黯然眸色,心口开始隐隐作痛。
温叙白,她的恋人。
在即将订婚前,陪同自己筹备国际摄影比赛、于山城取经采风的路途。
为了救她,被失控的汽车,定格住了他最风华正茂的年纪。
“伤筋动骨一百天,它……只是一个很小的问题。”
哑然开口,沈知予试图松开手指,可,它不听使唤,已经不受意识掌控。
羞耻的绯色还浮在脸颊,沈知予垂下眼睫,慌忙想收回那只不受控震颤的右手。
指节却还无意识勾着陆时衍灰蓝长袍的布料,抖得像一片被狂风反复揉搓的叶子。
“对不起,我没想纠缠你。”
她声音很轻,透出了一层近乎自厌的局促。
空气静了几秒后,陆时衍的声音沉稳夹带着郑重。
“沈知予,请让我检查一下你的手。”
“……”
没再坚持抵抗对方的要求,沈知予点了点头,她松不开拽陆时衍衣袍的手指。
继续僵持下去,难堪的只会是自己。
陆时衍的指腹揉着沈知予的手腕,缓慢地帮她打开发白的指节。
顺滑质感的布料,终于脱离了生拉硬拽的状态。
沈知予抬眼,静静望着陆时衍衣袍上被自己攥得褶皱丛生、凌乱不堪的痕迹。
那层层叠叠的褶皱,像极了她此刻低入尘埃的狼狈。
“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一再被拆穿脆弱,沈知予偏过头,没有回答陆时衍的问题。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任由她独自陷在难堪的泥沼里。
温热的掌心仍旧妥帖裹住那只颤动稍稍平复些许的手腕,小心翼翼,缓缓往上提了几分力道。
不是蛮横的拉扯,只是一道可供借力的支点。
沈知予迟疑一瞬,顺着那点力道,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膝盖。
“陆时衍,你能不能也指点我,成为调香师……”
人才刚站定,她开口再次试探更改陆时衍的决定。
陆时衍诊过沈知予的脉象,一个晚上的休息不足以完全消除疲惫。
粗略观察来看,她的右手腕骨有挫伤的迹象,应该要拍一次CT确认具体的情况。
CT,医院。
这两个词在念头里生根,陆时衍也压不住自己的烦躁。
他对医院这个地方的抵触暂且可以搁下,那沈知予呢?
出事那天他也在,甚至还帮着拨通了急救电话。
在沈知予满心担忧温叙白时,悄无声息的见证了一场悲剧落幕。
“沈知予,你右手的状态不太好,应该去医院……”
“医院?”
沈知予抬眸盯着陆时衍,预感到不对,情绪猛然一沉,生出一股别样的抗拒。
“不!我不去医院!”
沈知予连连后退,跌入靠椅中,本来缓解些许颤动的右手,再次变得僵直。
陆时衍望着那只手异常的抖动频率,心头一紧。
快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压制住痉挛的经脉。
“陆……时衍,放开我……”
痛到额头冒汗的沈知予,非常抗拒与别人的肢体接触,除了,她的叙白。
“……你不想去医院,那就不去。”
没想到陆时衍这么轻易就让了步,沈知予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那,可以留下来学调香吗?”
“……”
陆时衍怔住。他始终无法忽略对她的关注,这绝非浅薄的心动。
八年光阴,他看着她从校园走到摄影界,遥望这个天才摄影师一步步登顶。
“先把身体调理好,调香的指点,等你愿意接受专业检查之后,再谈。”
沈知予眨了眨眼望着他,她并不了解陆时衍,却不愿再死缠烂打。
这已经是对方的底线,若是继续逼迫,便会丢掉自己做人的分寸。
“咚、咚、咚”三声叩门,陆伯端着木制小托盘进了房间。
沈知予躺在靠椅上,陆时衍半蹲在她身边,掌心仍扣着她痉挛发颤的手臂。
“少爷,沈小姐的早餐准备好了。”
“陆伯,东西先放下,再去准备温水和棉帕。”
沈知予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陆时衍眼下淡淡的青黑上,思绪一阵发懵。
她隐约察觉,自己的到来,已经给他添上了负担与困扰。
强行压下心底糟乱翻涌的情绪,忍着喉间阵阵刺痛,将一身疲惫尽数咽回腹中。
“陆时衍,谢谢你。”
“……”
没等多久,陆伯便端着温水与棉帕折返进屋。陆时衍替她处理完手腕。
“抽筋是止住了,可我好像没办法让它不抖。”
沈知予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敷在右腕的热棉帕,语声微弱。
“这,是你的伤痛,在呼救。”
陆时衍将温热的水杯递到她左手上,缓缓开口。
“陆时衍,你是不是知道叙白他……”
沈知予心头一震,试探着低声求证。
“温家的丧礼,陆家有出席。”
陆时衍这话落下,巨大的愧疚瞬间将她淹没。
“是我害死了叙白……”
打断沈知予的认罪归因,陆时衍指出她现在矛盾的落点。
“你来找我指点调香,是为了向温叙白赎罪?”
沈知予握着水杯的左手微微收紧,温热透过水杯传进掌心。
良久,她才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话语。
“叙白想成为调香师,那我就该替他达成……”
“沈知予,属于你的摄影前途呢?”
话说出口,陆时衍立刻意识到不妥,坦然认错。
“抱歉,是我失言,你好生静养,有事可以找陆伯。”
看着陆时衍站起身,沈知予心底依旧惶惶不安。
“陆时衍,你真的……不赶我走?”
陆时衍回头,望着她迷茫的眼眸,给出一句安定心神的答复。
“至少,在痊愈之前,你可以留在沉香别院。”
目送陆伯和陆时衍关门离开,沈知予没再听见任何响动时。
“叙白……我能……顺利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