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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探与交锋,书房夜谈 第九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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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试探与交锋,书房夜谈
赴宴归来后的几日,相府似乎并无不同,却又处处透着微妙。守卫明显增加了,尤其入夜后,巡视的频率和路线都更加缜密。归燕轩外也多了两个沉默寡言、但眼神精悍的婆子轮值,说是奉相爷之命,保护夫人安全。
姜桃花心知肚明,这是沈在野对昭华郡主那番话的反应。他加强了戒备,却也无形中将她的归燕轩纳入了重点防护范围。这是一种变相的圈禁,也是一种宣告——她是他沈在野的夫人,至少在明面上,不容他人轻易窥探或伤害。
她依旧如常度日,看账,散步,偶尔应对顾怀柔越发明显的示好和柳如媚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散步时,她会刻意避开那日偶遇灰衣人(莫先生)和昭华郡主的路径,更多地在归燕轩附近或人来人往的敞亮处活动。她知道,暗处有眼睛在看着,沈在野的,或许还有别人的。
这日午后,姜桃花正在窗下绣一方帕子,青苔在一旁分线。外间传来脚步声,是顾怀柔身边的采薇。
“夫人,”采薇进来行礼,神色有些不同往日的凝重,“我家夫人让奴婢来禀报一声,凝香院那边……孟夫人今日晨起,试图悬梁,被看守的嬷嬷及时发现救下了。人已无大碍,但情绪很不稳,一直在哭骂……”
姜桃花手中针线一顿。孟蓁蓁自尽了?是绝望下的冲动,还是以退为进的算计?她抬眸:“相爷可知道了?”
“管家已去前院回禀了。相爷此刻正在书房见客,尚未有示下。”采薇低声道,“我家夫人说,此事可大可小,毕竟涉及人命,又是孟家女,怕传出去对相府声誉有碍。夫人如今掌着内宅,是否……该过去看看,或是请示相爷如何处置?”
顾怀柔这是将难题推了过来。去看了,若孟蓁蓁有个好歹,她这主母难辞其咎;不去看,显得冷漠,也容易落人口实。更重要的是,试探沈在野对孟蓁蓁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以及……他对她这个“主母”处理此类事件的期待。
姜桃花放下绣绷,沉吟片刻:“孟妹妹一时想不开,也是可怜。只是相爷既已下令禁足,无令不得探视,我亦不好擅自前往。你回去告诉顾妹妹,让她先不必惊慌,派个稳妥的嬷嬷,带些安神汤药过去,好生劝慰着,务必看顾好孟妹妹安危。待相爷那边有了示下,再作区处。”
她既没有直接去触霉头,也给出了实际处理建议(派人看顾、送药),并将最终决定权推回给沈在野,同时抬出顾怀柔去执行,将自己置于一个居中协调、依令而行的位置,进退有据。
采薇眼中掠过一丝佩服,应声退下。
姜桃花却没了绣花的心思。孟蓁蓁这一闹,无论真假,都意味着凝香院那边的“平静”被打破了。孟家会如何反应?沈在野又会如何处置?这会不会成为某些人攻击相府的新把柄?
她忽然想起赴宴那日,太子穆无垠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昭华郡主在假山后冰冷的话语。孟蓁蓁,会不会也成为别人手中的一颗棋?
正思忖间,湛卢来了。
“夫人,”湛卢神色如常,“相爷请您往书房一趟。”
又是书房。这次是为了孟蓁蓁的事?姜桃花整理了一下衣裙,随湛卢前往。
听竹轩内,沈在野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边境舆图前,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沉凝的气息。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坐。”
姜桃花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静候他开口。
“凝香院的事,听说了?”沈在野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是,刚听顾妹妹身边的侍女禀报。”姜桃花如实道,“已让她先派人送药看顾,一切等相爷示下。”
沈在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觉得,孟氏是真想死,还是做戏?”
姜桃花略一思忖,道:“桃花未曾亲见,不敢妄断。但孟妹妹性子刚烈,受此折辱,一时激愤寻短见,亦有可能。只是……”她顿了顿,“若真是心灰意冷,悄无声息了断或许更合常理。如此闹得人尽皆知,倒像是……心有不甘,欲引人注目。”
沈在野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不错。她是在赌,赌本相会不会顾念旧情,或者忌惮孟家,从而对她从轻发落。甚至,赌有人会借此生事。”
“相爷的意思是……”
“孟家今日连递了三道帖子。”沈在野语气转冷,“孟侍郎言辞恳切,为其女求情,言其年轻无知,已知悔改,愿接回府中严加管教。太子殿下……也派人递了话,说孟家世代将门,于国有功,孟氏纵然有错,罪不至死,望本相看在孟老将军颜面上,网开一面。”
果然,都跳出来了。姜桃花心下了然。孟蓁蓁这一闹,成了孟家和太子向沈在野施压的借口。
“那相爷打算如何处置?”姜桃花问。
沈在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若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了结,方能既全了规矩,又不落人口实?”
这是考较,也是真正的试探。看她能否跳出内宅妇人的视角,从大局和沈在野的处境出发思考问题。
姜桃花沉吟片刻,缓缓道:“孟妹妹触犯家规,证据确凿,相爷已从轻发落。如今她自寻短见,虽是咎由自取,但若真闹出人命,于相爷官声、于府中安宁,确有不利。孟家与太子施压,其意不在孟妹妹一人,而在相爷的权柄与态度。”
她观察着沈在野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继续道:“既不能退让,授人以柄;亦不宜逼迫过甚,激化矛盾。或许……可寻一个两全之法。孟妹妹禁足之罚,乃相爷家事,不容他人置喙。但其‘病体沉重,需静养’,却是实情。不若请宫中太医过府诊治,若确需离府将养,或可准其暂回娘家‘养病’。一来,全了孟家颜面与太子说项;二来,将人送出府去,也绝了后患,更显相爷宽宏;三来,太医诊断在前,是去是留,是生是死,皆与相府无干。”
她这番话,看似妥协,实则以退为进。用“养病”的名义将孟蓁蓁送走,既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也彻底拔除了府中这颗钉子。让太医诊断,是堵住悠悠众口。回了孟家,孟蓁蓁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再与沈在野无关。而沈在野,既回应了孟家和太子的压力(允许回娘家),又牢牢守住了自己处罚的权威(是以“养病”名义,非赦免其罪),还赢得了“宽宏”的名声。
沈在野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姜桃花沉静分析的脸上。她条理清晰,思虑周全,不仅看到了内宅的纠葛,更看到了朝堂的角力,提出的法子老辣而实用,完全不像一个久居深宫的公主。
“宫中太医?”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相爷如今圣眷正隆,请一位太医过府为家眷诊病,并非难事。且太医诊断,最具权威,可杜绝大多数非议。”姜桃花道,“至于人选……或许可请与孟家并无密切往来、且素来谨慎的太医。”
沈在野默然片刻,忽然道:“你可知,孟蓁蓁被禁足后,曾暗中传递消息出府,内容涉及那幅《日照千峰图》?”
姜桃花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看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她面前提及那幅画的具体事端!他是在警告她此事牵连甚广,还是……在向她透露部分内情?
“桃花不知。”她稳了稳心神,“孟妹妹她……”
“她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沈在野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但她将这点传闻卖给了不该卖的人。所以,她必须走,而且,要走得‘干净’。”
姜桃花瞬间明白了。孟蓁蓁不仅是内宅争宠失败,更可能无意中(或有意)卷入了那幅画背后的隐秘旋涡,触碰了沈在野真正的逆鳞。这才是沈在野决心彻底解决她的根本原因,而不仅仅是内宅纷争。自己刚才的建议,恰好符合了他“走得干净”的需求。
“桃花明白了。”她低声道。
沈在野看着她,忽然问:“你怕吗?”
姜桃花一怔,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是怕这府里府外无形的刀光剑影,怕那幅画带来的未知危险,还是怕他沈在野?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惯常的冰冷疏离,反而有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怕。”姜桃花诚实地点点头,“但怕无用。既然身在此处,便只能面对。桃花只是希望,相爷若觉桃花尚有可用之处,或愿信任桃花一二,可否让桃花知晓,哪些是真正的禁区,哪些又是可以踏足的边界?如此,桃花方能谨言慎行,不拖累相爷,也不至……稀里糊涂,踏入死地。”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向他索要“知情权”和“安全区”。她知道这很冒险,但经过孟蓁蓁之事和长公主府的见闻,她越发感到,在这座府邸,无知未必是福,反而可能因为无知而触碰致命的禁忌。她需要一定的“地图”,哪怕只是模糊的轮廓。
沈在野久久地凝视着她,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滴答答。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很聪明,也很大胆。”
“桃花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姜桃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倔强。
沈在野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驱散了些许书房内的冷凝气氛。“好,本相可以答应你,若事关你自身安危,或可能将你卷入不可控之局,会予你提示。但相应的,你需谨守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尤其,”他目光扫过书房内某处(暗格所在的方向),“与那幅画相关的一切,远离。那是真正的死地,沾之即危。”
“是。”姜桃花应下。这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沈在野承诺了“提示”,意味着他将她视为可能需要“知情”的一方,而不仅仅是需要“管束”的内眷。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至于孟氏,”沈在野回到正题,“就按你说的办。稍后本相会让人去请王太医过府。后续事宜,让顾氏协助你处理。不必亲自去凝香院,让下面人去办即可。”
“是。”
“还有,”沈在野顿了顿,从书案上拿起一个锦盒,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姜桃花疑惑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无瑕,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
“赏你的。”沈在野语气淡然,“你今日应对,甚合本相心意。身为相府主母,也该有些像样的首饰撑撑门面。日后若有类似场合,不至于寒酸。”
这算是……奖励?还是进一步确立她“主母”地位的象征?姜桃花心中五味杂陈,但面上仍是恭敬接过:“谢相爷赏赐。”
“去吧。孟氏之事,尽快了结。”沈在野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
姜桃花行礼退下。走出听竹轩,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握紧手中的锦盒,玉镯冰凉,却仿佛带着一丝余温。
回到归燕轩不久,宫中那位以谨慎著称的王太医便被请来了。一番诊视后,王太医捻须道:“孟夫人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心脉虚浮,确需静心调养,不宜再受刺激。府中虽好,然旧地旧物,易触景伤情,于病情无益。若条件允许,换一处清静少扰之地将养,或更利于康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指出了孟蓁蓁“病”情严重,需要特殊环境,又委婉建议离开相府,且完全是从医者角度出发。
有了太医的诊断,一切便顺理成章。沈在野“体恤”孟蓁蓁病情,准其暂回孟府“养病”,一应物品、仆从,皆由孟家来接。为免途中颠簸,还特意调用了相府的软轿和侍卫护送,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凝香院很快被搬空,孟蓁蓁被扶上软轿时,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再不见往日娇纵。她甚至没有看送行的顾怀柔、柳如媚,以及站在廊下的姜桃花一眼,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顾怀柔指挥着下人做最后检查,柳如媚远远看着,神色复杂。姜桃花则静静立在一旁,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更深沉的警惕。孟蓁蓁走了,但这府里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沈在野今日的态度,那对玉镯,太医的诊断……都像是一个个新的信号,将她推向更复杂的棋局中心。
送走孟蓁蓁,顾怀柔来到姜桃花面前,恭声道:“夫人,都处理妥当了。凝香院是否要封存起来,还是……”
“暂且锁上吧,每日派人简单清扫即可。”姜桃花道,“府中诸事,日后还要多劳烦顾妹妹费心。”
“妾身分内之事,定当尽力。”顾怀柔垂首,姿态愈发恭顺。
是夜,姜桃花坐在灯下,将那一对白玉镯从锦盒中取出,套在腕上。玉质沁凉,衬得手腕越发白皙纤细。她轻轻转动玉镯,听着细微的玉鸣,脑海中浮现白日书房中沈在野的神情话语。
他给了她奖励,给了她提示的承诺,也再次划定了那幅画的禁区。他在将她一点点拉入他的轨道,给予一定信任的同时,也套上了更牢固的枷锁。而她自己,也在主动或被动地,朝着那漩涡的中心,又迈进了一步。
窗外月色如水,寂静无声。但姜桃花知道,这平静之下,新的风波正在酝酿。昭华郡主,太子,孟家,还有那幅神秘的《日照千峰图》……而她与沈在野之间,那脆弱而微妙的关系,也将在这不断袭来的风波中,经受考验。
腕间的玉镯触手生凉,仿佛在无声提醒着她:前路莫测,务必谨慎。但她的眼中,却映着跳动的烛火,明亮而坚定。
(第九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