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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藏玄机,夜审凝香   第六集 ...

  •   第六集画藏玄机,夜审凝香

      寅时末,夜色最浓时,相府后院角门处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旋即迅速平息,快得仿佛只是夜风卷过枯枝的错觉。

      天将破晓,姜桃花几乎彻夜未眠。与沈在野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那瓶意义不明的宁神散,以及那幅不知所踪却牵动全局的《日照千峰图》,如同盘踞心头的迷雾。她索性起身,裹了件披风,坐在窗边,看着天际一丝微光艰难地撕裂黑暗。

      “公主,您又是一夜没睡。” 青苔端着温水进来,眼下也带着青黑,显然也没睡踏实。

      “无妨。” 姜桃花接过布巾敷脸,冰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昨夜……可有什么动静?”

      青苔摇头,小声道:“静得很。只是后半夜,好像隐约听到角门那边有点响动,很快又没了。”

      角门?姜桃花眸光微凝。是巧合,还是与那幅画有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寻常侍女轻巧的步子,而是沉稳有力的靴声。随即,湛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比昨夜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平稳:“夫人可起身了?相爷有请,往正厅叙话。”

      正厅?不是书房?姜桃花与青苔对视一眼,心知必有变故。“请湛卢侍卫稍候,容我更衣。”

      这一次,她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藕荷色绣缠枝纹襦裙,发髻也梳得整齐,戴了支点翠衔珠簪。既然是在正厅,或许不止她一人。

      果然,当她踏入正厅时,厅内已站了不少人。沈在野端坐主位,一身墨蓝常服,神色平静,只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下首,孟蓁蓁、顾怀柔、柳如媚皆在。孟蓁蓁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虽然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不时飘向门口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惶恐。顾怀柔依旧温婉垂眸,只是交叠在身前的手有些用力。柳如媚则带着几分好奇与不安,偷眼打量着沈在野和孟蓁蓁。

      厅中气氛凝重,落针可闻。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孟蓁蓁的贴身侍女香菱,面如死灰,抖如筛糠,额角还带着一块新鲜的擦伤。另一个,是看守后院角门的粗使婆子王婆子,同样浑身发抖,头几乎埋到地上。

      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摊开着一幅卷轴。画卷古旧,绢色泛黄,但保存尚好。画上山峦叠嶂,云蒸霞蔚,一轮旭日跃于千峰之上,气势磅礴,正是那幅失踪的《日照千峰图》!只是画卷边缘沾了些泥污,右下角山石处,似乎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暗色污渍,像是……血迹干涸的痕迹。

      姜桃花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上前,对沈在野福身一礼:“相爷。”

      沈在野颔首,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一掠而过,然后转向地上跪着的两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将你们昨夜所为,当着夫人的面,再说一遍。”

      那王婆子早已吓破了胆,不待香菱开口,便连连磕头,涕泪横流:“相爷饶命!夫人饶命!是、是香菱姑娘……昨夜子时过后,她来敲角门,给了老奴一锭银子,说、说是有急事要出府一趟,很快就回……老奴一时贪财,昏了头,就、就给她开了门……老奴真的不知道她出去做什么啊!后来、后来湛卢侍卫带人追出去,在河边把她抓住,从她怀里搜出这画轴……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香菱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孟蓁蓁,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孟蓁蓁却立刻别开脸,厉声道:“你这贱婢!竟敢背主行窃,还敢贿赂婆子私自出府!我、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她声音尖利,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急于撇清关系。

      香菱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她瘫软在地,知道主子这是要弃她自保了。

      沈在野冷笑一声,看向香菱:“香菱,你有何话说?是你自己贪图宝物,盗窃古画,意图挟带出府变卖?还是……有人指使?”

      香菱嘴唇哆嗦着,目光在沈在野冰冷的面容和孟蓁蓁狠厉的眼神之间逡巡,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忽然转向姜桃花,嘶声道:“是、是夫人!是归燕轩的夫人指使奴婢的!她、她说那画值钱,让奴婢偷出来,事后分给奴婢好处!昨夜也是她让奴婢从角门出去,说外面有人接应!”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神色各异。顾怀柔微微蹙眉,柳如媚掩口低呼,孟蓁蓁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道:“相爷!妾身就说这贱婢近日行踪鬼祟,定是被人收买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夫人您初来乍到,何以如此狠毒,不仅窃画,还要栽赃妾身的侍女!” 她转向姜桃花,眼中带着刻毒的恨意与得意,仿佛在说:看,最后还是你倒霉!

      姜桃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脸上并无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她看向地上语无伦次的香菱,又看向急于定罪的孟蓁蓁,最后,目光平静地迎向沈在野。

      沈在野也在看着她,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椅背,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香菱姑娘,” 姜桃花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你说本宫指使你盗画,并许你好处。那么,本宫是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与你接触,交代此事?许你的好处具体是什么?接应你的人又在何处?画轴右下角那处暗渍,似是血迹,又从何而来?你手上的擦伤,又是如何弄的?”

      她一连串问题抛出,条理分明,直指要害。香菱本就是临时胡乱攀咬,哪里经得起这样细致的追问,顿时语塞,眼神慌乱:“是、是前日……不,昨日午后……在、在花园……好处是、是银子……接应的人……奴婢不知道……那血迹是、是奴婢不小心……手是、是翻墙时擦伤的……” 她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姜桃花不再看她,转向沈在野,微微躬身:“相爷明鉴。桃花入府至今,除了昨日晨间问安与偶遇湛卢侍卫,几乎未曾离开归燕轩,更未单独见过这位香菱姑娘。此其一。桃花身为北苑和亲公主,纵有万般不是,也知窃盗乃大忌,更遑论盗窃御赐乃至相爷心爱之物,此乃自绝于大祁之举,桃花再愚钝,亦不敢为。此其二。至于收买侍女、安排接应,桃花身边唯有青苔一人可信,初来乍到,人地两生,何来这般能耐与门路?此其三。”

      她语气平稳,逻辑清晰,与香菱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反倒是香菱姑娘,身为孟妹妹贴身侍女,对凝香院乃至府中路径、角门守卫应是最熟悉不过。她口口声声受人指使,却连基本的时地、细节都说不清楚,只一味攀咬。而昨夜事发,人赃并获是在她试图携画出府之时。孟妹妹,” 她转向孟蓁蓁,目光清凌凌的,“香菱是你的贴身侍女,她若真有异心,你身为她的主子,竟毫无察觉么?还是说……你其实知道些什么?”

      孟蓁蓁被她问得心头狂跳,尖声道:“你、你血口喷人!我怎么会知道这贱婢的龌龊心思!定是你这狐媚子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她!”

      “孟蓁蓁。” 沈在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孟蓁蓁瞬间噤声,脸色煞白。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香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相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或许可留你一命。若再有一字虚言,” 他目光扫过那幅《日照千峰图》右下角的暗渍,语气冰寒刺骨,“你应该知道,试图损毁此画,是何下场。”

      香菱被他目光所慑,又听到“损毁此画”四字,想起昨夜在河边被湛卢等人抓获时,自己惊慌失措差点将画掉入河中,手指被石头划破,血滴在画上……相爷竟然连这都知道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倒在地,哭喊道:“相爷饶命!是、是孟夫人!是孟夫人指使奴婢的!她说、说新夫人来了,要给她个下马威,让奴婢去书房偷了画,然后、然后找机会藏到归燕轩附近栽赃……昨夜听说相爷在查,孟夫人怕了,就让奴婢把画拿出去扔掉……那锭银子也是孟夫人给的!角门的王婆子也是孟夫人让奴婢去贿赂的!奴婢句句实话,求相爷饶命啊!”

      “你胡说!你这背主的贱人!” 孟蓁蓁疯了一般扑上去要打香菱,被旁边的侍卫拦住。

      沈在野看都未看孟蓁蓁一眼,只对湛卢道:“将王婆子拖下去,重打三十杖,发卖出去。香菱,” 他目光冰冷,“背主行窃,攀诬主母,数罪并罚。杖八十,若能活下来,送去北疆苦役营,终身不得返。”

      “相爷饶命!孟夫人救我!救我啊——” 香菱凄厉的哭喊声被侍卫拖了下去,渐渐远去。

      孟蓁蓁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沈在野这才将目光转向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孟氏,你还有何话说?”

      “相爷……相爷,妾身冤枉!是那贱婢胡说!是她自己起了贪念,与妾身无关啊!” 孟蓁蓁涕泪交加,爬到沈在野脚边,抓住他的袍角。

      沈在野轻轻抽出袍角,仿佛拂去什么脏东西。“冤枉?香菱是你从孟家带来的贴身侍女,若无你指使,她如何能拿到你的银钱,又如何敢去动书房的东西?王婆子供词在此,香菱也已招认。你指使侍女盗窃御赐古画,栽赃主母,事后又企图销毁赃物,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可辩?”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念在你父兄于国尚有微功,本相不将你送官究办,已是留情。自即日起,孟氏禁足凝香院,无令不得出。撤其掌管中馈之权,一应份例,按最末等侍妾供给。身边侍从,全部更换。没有本相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惩罚,看似留了性命,实则比直接打杀更狠。禁足、削权、削减用度、更换心腹,等于将孟蓁蓁在相府的一切根基和脸面连根拔起,从此以后,她在这府里,将活得比最低等的奴婢还不如,还要连累娘家蒙羞。

      孟蓁蓁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连哭都忘了。

      顾怀柔和柳如媚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低头不敢作声。她们没想到,平日里相爷对后宅之事看似不上心,一旦发作起来,竟如此狠绝果决,不留丝毫情面。

      沈在野不再看孟蓁蓁,目光扫过顾怀柔和柳如媚,最后落在姜桃花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府中竟出此等恶仆欺主、以下犯上之事,是本相治家不严。让公主受惊了。”

      姜桃花微微垂眸:“相爷言重了。相爷明察秋毫,处置公正,桃花唯有感佩。” 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发寒。沈在野处置孟蓁蓁,固然是孟蓁蓁咎由自取,但他手段之利落,心肠之冷硬,也让她再次见识到这男人的可怕。那幅《日照千峰图》在他心中的分量,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更重。

      “都散了吧。” 沈在野挥挥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怀柔和柳如媚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孟蓁蓁也被两个粗使婆子半扶半拖地带走,她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

      姜桃花也欲告退,沈在野却道:“公主留步。”

      姜桃花脚步一顿,转身:“相爷还有何吩咐?”

      沈在野走到那幅《日照千峰图》前,示意湛卢将画卷起收好,然后才看向姜桃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公主昨夜未曾服用宁神散?”

      姜桃花一怔,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如实道:“心中有事,未曾想起。”

      沈在野从袖中取出那个青瓷小瓶——正是昨夜给她的那个,放在旁边的几案上。“物归原主。公主心思过重,于休养无益。此物或许有用。” 他顿了一下,语气似有深意,“公主聪慧敏锐,善察细节,昨夜一番剖析,令本相印象深刻。只是这府中之事,有时看得太清,想得太多,未必是福。公主既已入府,安心静养便是,其余琐事,自有本相处置。”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仍是告诫。让她不要过于“聪慧”,不要探究太多,尤其是关于那幅画,以及画背后可能牵扯的事。安心做她的“夫人”,便是最好的“本分”。

      姜桃花听懂了弦外之音,心中微凛,面上却从容接过小瓶,敛衽一礼:“多谢相爷关怀。桃花谨记。”

      “去吧。” 沈在野转身,不再多言。

      姜桃花握紧手中微凉的小瓶,缓步退出正厅。外面天光已大亮,晨曦驱散了夜色,却驱不散她心头的迷雾。沈在野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划定界限的暗示。他知道她不简单,昨夜之事也证明了她并非任人宰割的绵羊。所以他明确告诉她,有些领域,不要涉足。

      而那幅被小心翼翼收起的《日照千峰图》,就是其中一个禁忌的领域。

      回到归燕轩,青苔才拍着胸口,后怕道:“公主,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那个香菱,竟然那样攀咬您!幸好相爷明察!”

      “他不是明察,” 姜桃花坐下,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低声道,“他是早有安排,请君入瓮罢了。” 从湛卢昨夜加派人手搜查,到精准地在角门外截获香菱,沈在野显然布好了局,只等孟蓁蓁自乱阵脚。自己昨夜的应对,或许只是让他更快地看清了方向,但最终的决定,早在他掌控之中。

      “那孟夫人……”

      “她咎由自取。” 姜桃花语气平淡,并无同情。在这深宅之中,心术不正,又手段拙劣,落得如此下场是迟早的事。经此一事,府中其他人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易挑衅,她的处境能稍微安稳些。但这安稳,是沈在野给的,也随时可能被他收回。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瓷小瓶。沈在野的态度很矛盾,一边警告她不要多事,一边又似乎对她的“聪慧”有所留意,甚至……隐含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欣赏?这瓶失而复得的宁神散,又代表了什么?

      还有那幅画……姜桃花脑海中浮现画卷右下角那点暗渍。沈在野特意提到“损毁此画”的下场,香菱吓成那样。那绝不仅仅是一幅古画。千峰之上,日照山河……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公主,您说相爷对那幅画,是不是太紧张了些?” 青苔也想到了这一点,小声嘀咕。

      姜桃花收回思绪,将小瓶收好。“那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事。记住,在这府里,想要活得长久,就要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像是在告诫青苔,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沈在野的警告犹在耳边。但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开的。孟蓁蓁倒了,是因为触犯了沈在野的禁忌。而这府里,这京城,乃至这天下,又有多少禁忌,是她不知道,却可能无意中触碰的?

      她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快地了解这个地方,了解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凝香院被彻底封禁,孟蓁蓁如同消失了一般。府中下人噤若寒蝉,做事更加小心谨慎。顾怀柔似乎被吓到了,称病在“疏影阁”静养,连晨昏定省都告了假。柳如媚倒是依旧活跃,但对着姜桃花时,语气姿态恭敬了许多,再不敢有丝毫轻慢。

      相府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姜桃花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沈在野依旧忙碌,很少踏足后院。那幅《日照千峰图》被重新收回了听竹轩深处,仿佛从未引起过风波。

      几日后的黄昏,姜桃花在花园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听竹轩附近。这一次,她没有靠近,只远远望着那掩映在竹林中的院落。夕阳余晖为竹叶镀上一层金边,显得静谧而幽深。

      忽然,她看见湛卢引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头戴竹笠、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匆匆进入听竹轩。那人步履轻捷,姿态有些奇特,不像是寻常访客。

      姜桃花心中一动,迅速闪身到假山后。没过多久,那灰衣人又独自出来,依旧戴着竹笠,低着头,很快从另一条小径离开了,方向似乎是通往侧门。

      什么人?能让湛卢亲自引领,从侧门出入,行踪如此隐秘?是来看画的?还是……

      她正沉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夫人好雅兴,在此赏竹么?”

      姜桃花心头一跳,倏然转身。只见沈在野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正静静地看着她。夕阳在他身后,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面容隐在逆光中,看不真切神情。

      “相爷。” 姜桃花定了定神,上前行礼,“只是随意走走,不曾想走到此处。打扰相爷了,桃花这就告退。”

      “无妨。” 沈在野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方才注视的听竹轩方向,又落回她脸上,语气平淡,“这片竹林,是建府时特意移植的,长得不错。公主若喜欢,可常来走走。只是听竹轩内存有公文卷宗,又有守卫,公主若想清净,还是避开些好。”

      又是警告。姜桃花垂眸:“是,桃花记下了。”

      沈在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轻颤的睫毛,忽然道:“公主似乎对本相的书房,格外感兴趣?”

      姜桃花心下一沉,知道方才自己窥视的举动,恐怕没能瞒过他。她抬起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诚:“相爷明鉴,桃花并非对书房感兴趣,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未解,又知有些事不该问,是以偶尔会胡思乱想,让相爷见笑了。”

      “哦?有何疑惑?” 沈在野似乎来了兴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姜桃花略一沉吟,道:“桃花只是不解,孟妹妹出身将门,为何要为一幅画,行此险着,自毁前程?那幅《日照千峰图》,除了是前朝古物,可还有何特别之处?” 她问得直接,却将问题限定在孟蓁蓁的动机上,避开了对画本身秘密的直接探究,显得既坦率,又守住了分寸。

      沈在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暮色渐浓,竹林沙沙作响。半晌,他才缓缓道:“人心不足,欲壑难填。孟氏所求,或许并非画本身,而是借此能达到的目的。至于那幅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听竹轩,语气变得幽深,“不过是一幅旧画罢了。公主不必多思。”

      还是不肯说。姜桃花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缠,只轻轻“嗯”了一声。

      “天色不早了,公主早些回院歇息吧。” 沈在野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近日京城不甚太平,若无要事,公主还是少出府门为好。”

      不甚太平?姜桃花心中微动,想起那个神秘的灰衣人。但她没有多问,只应道:“是,多谢相爷提醒。”

      看着姜桃花主仆离去的背影,沈在野站在原地,眸色深沉。湛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爷,方才那位是‘观星楼’的莫先生,已查验过,画上血迹无妨,只是污了绢丝,内里……无碍。他也确认,画中隐秘,并未被触发或损毁。”

      “嗯。” 沈在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姜桃花消失的方向,“她看到了?”

      “是。夫人似乎对莫先生有些留意。”

      沈在野沉默片刻,道:“她是个聪明人。有时候,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让人看紧归燕轩,也看紧府门。在事情查清之前,不要让她接触不该接触的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是。” 湛卢犹豫了一下,又道,“爷,孟家那边……孟侍郎递了帖子,想求见。”

      沈在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告诉他,本相公务繁忙,无暇见客。让他好好管教族中子弟,别把手伸得太长。至于孟氏,既入我沈府,生杀予夺,便是本相说了算。”

      “属下明白。”

      暮色四合,听竹轩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中渐渐模糊。沈在野转身,走向那片幽深的竹林。那幅《日照千峰图》安静地躺在书房深处,画上千峰耸立,云霞缭绕,那轮红日仿佛亘古不变地照耀着层峦叠嶂,也仿佛无声地守护着,或者说,隐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包括那位,他本想让她“安守本分”的北苑公主。

      (第六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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