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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梦迷局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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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醉梦迷局
醉梦楼三层的雅间，红绡帐暖，甜腻的暖香几乎凝成实质。姜桃花背抵着冰凉的雕花门板，浑身僵硬地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姿挺拔，着一袭墨色暗云纹锦袍，玉冠束发。面容是极清俊的，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淡漠的弧度。此刻，他正微微挑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姜桃花，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意外获得的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戏谑？
“这份见面礼，公主可还喜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暖香，钻进姜桃花耳中。
姜桃花心脏狂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迅速扫了一眼屋内——除了这个男人，并无他人。窗户紧闭，唯一的出口就是她背后的门，以及……这个男人所站的位置。
“你是谁？”她声音微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努力维持着公主的仪态，“外面那些狼……”
“狼？”男人轻笑一声，缓步向前。他行走间悄无声息，墨色的衣摆拂过光洁的地板，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公主是指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在距离姜桃花三步远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让她看清他眼中冰冷的光，又足够他应对任何突发情况。“比起那些畜牲，公主难道不该先担心一下自己么？”他目光下移，落在姜桃花沾了泥雪、略显狼狈的裙裾上，又掠过她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深更半夜，大祁的和亲公主不在驿馆，却出现在这烟花之地，还险些葬身狼腹……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字字句句，如冰锥刺骨。姜桃花瞬间明白，眼前这人绝非善类，且对她的身份和处境了如指掌。他知道她是和亲公主，知道她遇袭，更知道此刻的尴尬。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本宫遭人算计，误入此地。”姜桃花抬起下巴，直视他的眼睛，“阁下既然知晓本宫身份，还请行个方便，让本宫离去。今夜之事，本宫可当从未发生。”
“离去？”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公主以为，这醉梦楼，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他微微侧身，指向窗外，“楼下，此刻怕是已经热闹起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楼下隐约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呼喝声，以及一个略显尖锐焦急的声音在喊：“快！四处找找！公主绝不能有失！”
是穆无垢的声音！姜桃花听出来了。大祁的大王子，她名义上未来的“大伯”。他来了，带着人。如果让他看到自己此刻与一个陌生男子独处一室……
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后的衣衫。
“看来，大王子的动作不慢。”男人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只是不知，他是更担心公主的安危，还是更想‘恰好’撞见些什么。”
姜桃花瞳孔骤缩。这是一个局！从城门被阻，狼群袭击，到误入醉梦楼，再到此刻与这男人共处一室，穆无垢适时出现……一环扣一环，目标就是毁掉她的名节，破坏和亲！
是谁？穆无垢？他不想北苑与四王子联姻？还是……另有其人？
“你到底想怎样？”姜桃花声音发紧，指尖冰凉。她知道，此刻任何慌乱和哀求都无济于事。
男人终于收起了那点玩味的表情，目光变得深沉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在下沈在野。”他报上姓名，看到姜桃花眼中瞬间闪过的惊愕——显然，她听过这个名字。
左相沈在野！那个心狠手辣、深得祁王信任的权相！他怎么会在这里？是设局者，还是……入局者？
“公主不必惊讶。”沈在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今夜之事，本相也是被引入彀中。有人想一石二鸟，既毁了公主，也顺便……给本相添点麻烦。”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入，吹散了些许甜腻的暖香。楼下火把晃动，人影幢幢，穆无垢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和合散的味道，公主可闻出来了？”他忽然问。
姜桃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屋内这甜腻过分的暖香……难道是……
“没错。”沈在野合上窗，转身看她，眼神冰冷，“你我皆已中招。此药性烈，若无解药，一炷香内便会神智昏沉，行为失常。若让大王子此刻撞见你我二人这般模样……”他未尽之言，比直接说出来更令人胆寒。
和亲公主与当朝左相，深夜在青楼中药后独处……这不仅是丑闻，更是足以动摇国本、引发朝野震动的惊天大案！届时，不仅她和亲无望，性命难保，连沈在野也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幕后之人，好毒辣的算计！
“那……解药？”姜桃花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燥热开始升起，心知药性开始发作。
沈在野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玉瓶，倒出两粒碧色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托在掌心，递到姜桃花面前。“此药可暂缓，但非根治。公主，信我么？”
信他？一个初次见面、名声狠厉的权臣？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追杀和阴谋陷害之后？
姜桃花看着那粒碧色药丸，又看向沈在野深不见底的眼眸。时间紧迫，楼下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她没有选择。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取过药丸，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咽下。药丸带着清苦的凉意滑入喉中，那股升起的燥热果然被稍稍压制。
沈在野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公主倒是果决。”他收回手，“接下来，公主要想活命，需按本相说的做。”
“沈相请讲。”
“第一，记住，你从未见过本相。今夜你被狼群所惊，与侍女走散，慌乱中躲入此间空屋，直到大王子寻来。此屋内的暖香，你只当是青楼寻常熏香，概不知情。”
“第二，无论大王子问什么，你只需表现出惊魂未定、茫然无助即可，多说多错。”
“第三，”沈在野走到房间内侧一道不起眼的屏风后，那里似乎有一道暗门，“从此门出去，右转到底，有一处堆放杂物的隔间，可暂避。待本相引开他们，你伺机离开，自会有人接应你去该去之地。”
“我该去何处？”姜桃花追问。
沈在野看了她一眼，吐出三个字：“静宜轩。”
静宜轩？那不是景王府的别院吗？他怎知？
不等姜桃花再问，楼下已传来剧烈的拍门声和穆无垢的厉喝：“里面何人？开门！”
沈在野不再多言，一把拉开暗门，将姜桃花轻轻推入。“快走！”
姜桃花踉跄一步，回头只见沈在野已从容地走到屋中圆桌旁坐下，甚至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仿佛只是在此独酌。那扇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
黑暗中，她依言右行，果然摸到一处狭小隔间，挤了进去，屏住呼吸。
几乎同时，雅间的门被大力撞开。
“沈相？！”穆无垢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此？”
“原来是殿下。”沈在野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臣在此处审理一桩案子，线索刚断，殿下便来了。不知殿下深夜率众来此，所为何事？”
“本王是来寻北苑和亲的承平公主！公主在城外遇袭，逃入城中，有人看见往这个方向来了！沈相可曾见到？”穆无垢语气急切。
“公主？”沈在野似乎沉吟了一下，“臣一直在此，并未见有女子闯入。殿下是否弄错了？”
“不可能！给本王搜！”穆无垢显然不信。
一阵杂乱的翻找声。姜桃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听到脚步声在屏风附近徘徊，甚至有人似乎推了推暗门所在的位置。但最终，一无所获。
“殿下，看来公主不在此处。”沈在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醉梦楼虽非朝廷重地，但臣在此办案，殿下如此兴师动众，恐怕不妥。若惊扰了线索，或是……让某些不该知道的人，以为殿下深夜来此是别有意图，怕是有损殿下清誉。”
这话软中带硬，暗含威胁。穆无垢沉默了片刻，显然对沈在野颇为忌惮。
“……既然如此，打扰沈相了。我们走，去别处找！”穆无垢最终悻悻下令。
脚步声远去。又过了许久，久到姜桃花腿脚发麻，那扇暗门才被轻轻叩响。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外道：“公主，请随我来。”
姜桃花犹豫一瞬，推门而出。门外是一个面容普通、毫无特色的灰衣男子，对她躬身一礼，便沉默地在前面引路。两人穿行在醉梦楼复杂曲折的后廊、窄梯之间，竟未遇到一人。显然，此人对此地极为熟悉，且已提前打点或清理了道路。
从一处隐蔽的角门离开醉梦楼，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等在后巷。灰衣人示意姜桃花上车，自己则坐上车辕，扬鞭催马。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厢内，姜桃花紧紧攥着衣袖，身体仍在微微发抖。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惊心动魄，从狼口逃生，到陷入迷药困局，再到与沈在野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
沈在野……他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却又似乎真的与她一样是受害者。他给她解药，指点她脱身，安排她去静宜轩……是出于自保，还是另有图谋？静宜轩，难道是他安排给她的去处？
还有穆无垢……他真的是来“救”她的吗？还是来“捉奸”的？
疑团重重，如这浓重的夜色，将她紧紧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灰衣人低声道：“公主，静宜轩到了。”
姜桃花掀开车帘一角，眼前是一座清雅安静的院落，门楣上“静宜轩”三字在朦胧的灯笼光下清晰可见。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名侍女垂首而立，无声地迎她入内。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她被引至一间布置清雅的客房，热水、干净的衣物、甚至一碗安神汤都已备好。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到来。
“公主请安心歇息，此地安全。”引路的侍女说完，便悄然退下，关上了房门。
房中只剩姜桃花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寒冷的夜风涌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庭院中，树影婆娑，寂静无声，但姜桃花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道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小楼，这个房间。
这里是庇护所，还是另一个精致的牢笼？
她想起沈在野最后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那粒碧色的药丸，想起他说的“静宜轩”。
从今夜起，她不再是北苑那个困于冷宫、任人宰割的公主姜桃花。她一脚踏入了大祁波谲云诡的朝堂深渊，身边是虎狼环伺，眼前是迷雾重重。
而那个叫沈在野的男人，像一道浓重的阴影，悄然覆盖了她前路的微光。
她关上窗，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苍白憔悴、却眼神逐渐清亮的自己，缓缓取下头上繁复沉重的钗环。
和亲之路的第一夜，她活下来了。
但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远处，醉梦楼的方向，隐约传来喧哗，又渐渐平息。这座庞大的帝都，在夜色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刚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