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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棋局初现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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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棋局初现
腊月廿四,扫尘日。
按照宫中年俗,这一日要大扫除,洒扫庭除,掸拂尘垢。静宜轩虽冷清,却也依例忙碌起来。宫女太监们搬动家具、擦拭梁柱,院子里晒满了被褥帘帐,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姜桃花趁乱,将一封写好的信函交给青苔,低声嘱咐了几句。青苔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将那信函贴身藏好,混在搬运杂物的人群中,往后罩房方向去了。
后罩房靠近静宜轩的后角门,平日堆放杂物,鲜有人至。青苔借着搬动旧箱笼的功夫,将信函塞进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后面,又将砖块严丝合缝地按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回到前院。
与此同时,姜桃花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卷《诗经》,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积雪已化了大半,枝桠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啄食。
她昨夜几乎未眠,反复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但赴约之前,她必须先做一件事——确认嘉和长公主的态度。
那封藏在后罩房墙砖后的信,是她写给长公主的密函。信中并未直言枯荣堂之事,只隐晦提到“偶闻故物消息,恐涉旧事,欲求指点”,并约定若长公主愿意见她,便在明日黄昏前,于静宜轩西侧角门的石阶下放一枚红豆。
若不见红豆,她便知此事凶险,长公主不愿沾染,届时再另作打算。
这是一步险棋。嘉和长公主究竟是何立场,是否可信,她并无十足把握。但在这深宫之中,她孤立无援,任何一根稻草,都可能成为救命绳索。
“公主。”青苔端了盏热茶过来,低声道,“都妥了。”
姜桃花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微微颔首:“辛苦了。”
午时刚过,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姜桃花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内侍领着几个工匠模样的人进来,说是奉相爷之命,来修缮静宜轩西侧角门。
“角门?”姜桃花眉心微跳。
那内侍躬身道:“回公主,相爷说年节将至,各处门户皆需牢固。静宜轩西角门的门栓有些松动,特命奴才带人来换一副新的。”
姜桃花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
西侧角门……正是她与长公主约定的联络之处。
沈在野在这个时候派人修缮角门,是巧合,还是他已察觉了什么?
她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淡淡道:“有劳了。青苔,你带几位师傅过去,莫要妨碍了他们做事。”
“是。”青苔应声,引着工匠往西侧去了。
姜桃花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缓缓啜了一口茶。茶汤微苦,在舌尖蔓延开来。
不管是不是巧合,她都只能按原计划行事。若真是沈在野有意为之,那反而说明——他也在盯着某件事,某个人。
而她,绝不能在他之前露出破绽。
傍晚时分,西角门的门栓换好了。工匠们收拾工具离去,青苔回来复命,悄悄递给姜桃花一个眼神。
姜桃花会意,待周围无人,才低声问:“如何?”
青苔凑近耳语:“奴婢趁他们干活时,假装帮忙递钉子,在那石阶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姜桃花眸光微闪。
没有红豆。
是长公主还未回应,还是……她不愿回应?
又或者,那封信根本没有送到长公主手上?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离约定之日还有两天,她还有时间等待。
腊月廿五,傍晚。
姜桃花再次让青苔去西角门查看。
这一次,青苔回来时,脚步明显急促了几分。她掩上门,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摊开手掌——
一枚殷红的赤小豆,静静躺在她掌心里。
姜桃花的心猛地一定。
长公主收到了信,并且愿意相见。
“何时放的?”她问。
“应是今日午后。”青苔道,“奴婢去看时,那石阶下干干净净。后来隔了一个时辰再去,便有了这枚红豆。许是趁着傍晚交接班时放的,守卫轮换,最易混过去。”
姜桃花拿起那枚红豆,放在灯下细看。豆粒饱满圆润,色泽鲜红,是上等的赤小豆。
她将这枚红豆小心收起,心中已有了计较。
长公主既然愿意见她,那她赴约枯荣堂之事,便多了一分底气。至少,在这深宫之中,她并非全无依靠。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静宜轩的书房内,沈在野正负手立于窗前,听着属下的密报。
“……公主身边的侍女青苔,今日两次前往西角门。第一次空手而归,第二次回来时,袖中似藏有物件。”
沈在野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属下又道:“此外,昨日后罩房清扫时,有人在墙砖后发现一封书信,已被暗中取走。信上内容,已誊录在此。”
一份薄薄的纸张,被恭敬地呈上。
沈在野终于转过身来,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片刻后,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似是意料之中,又似是别有深意。
“嘉和长公主……”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本相的这位准儿媳,比我想象中更有手段。”
他将纸张搁在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淡淡道:“不必阻拦。让她去。”
那属下微怔:“相爷的意思是……”
“鱼饵已经放下,”沈在野负手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总得让鱼儿咬钩,才知道钓上来的是鲤鱼,还是蛟龙。”
夜色四合,静宜轩内外一片沉寂。
姜桃花坐在灯下,将那枚红豆用红线穿了,系在腕上。冰凉的豆粒贴着肌肤,像是一个隐秘的承诺。
两日后,亥时三刻,北巷土地庙。
她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映着窗外一点残雪的光。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