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盛夏》松轩煮茶

6、那个男人 结束了集训

　　星期天江逐野麻溜吃完饭就蹲在院门口，一边逗月亮玩一边抬头看几眼。今天就是方亦承回来的日子。
　　直到大巴车的鸣笛声在耳边变得清楚，抬头就看到坐在窗边的方亦承，似在闭目养神。车子稳稳停下后江逐野迫不及待上车去接过方亦承的行李，“醒醒方大学霸，太阳晒屁股了啊”
　　两人刚下车月亮就摇着小尾巴凑到方亦承脚边汪汪叫着撒娇，还叼来自已的小球。方亦承目光明亮，漾开轻快笑意。
　　张老也跟在后面笑“回来的刚刚好，家里的柿子能吃了，一会拜托你王叔拿他们家的梯子摘下来”
　　说完一个壮硕的男人扛着竹梯过来“张叔梯子来了！您老就休息着，我上去接”
　　王叔稳稳把竹梯靠在老柿树干上，粗糙的手掌扶着梯身晃了晃，确认牢靠，才抬脚往上爬。
　　枝桠间挂满橙红的柿子，沉甸甸坠弯枝条，阳光穿过叶片，在果子表皮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江逐野仰着头站在梯子底下，伸手兜着竹篮，时不时抬头喊：“王叔，左边那个大！那个熟透了！”
　　方亦承没急着上前，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月亮绕着竹梯来回小跑，时不时停下来抬头，望着树上红彤彤的果子轻轻吠两声。
　　“小心些，别碰着细枝”
　　方亦承轻声提醒。王叔伸手摘下一枚饱满的柿子，往下递。江逐野连忙举高篮子接住，橙红果子落进去，发出轻轻闷响。
　　张老倚着院门，笑着看他们：“今年结得旺，摘下来分些给邻里，你们两个也留着吃”接连好几枚柿子落进篮中，清甜的果香漫开。

　　江逐野挨个看了看篮子里的柿子，喉结滚动几下。捧着半篮果子，转头看向身侧的方亦承，挑出一枚色泽最漂亮的，递过去。
　　“尝尝，等了好久才等到柿子熟”
　　方亦承伸手接过，指尖擦过微凉果皮。他指尖摩挲着柿子表面浅浅的果粉，眼底盛着柔和笑意。风掠过柿树，叶子簌簌轻响。月亮蹲在脚边摇尾巴，
　　方亦承把月亮抱在怀里，故意抹了一点柿子汁抹在月亮鼻子上“哈哈哈，月亮乖”
　　江逐野敲了敲月亮的小脑袋“真是的，我在家也没见你这么开心”，月亮一听又转头伸出小舌头对着人就是一顿狂舔。
　　“哈哈哈哈哈，哎哎月亮，你都没洗澡呢”也就嘴上嫌弃，也没有推开。
　　方亦承打发完月亮后四仰八叉躺回床上，好不容易熬过了集训的日子，在家，在熟悉的环境里难得可以放松。
　　江逐野靠在门框上看了他片刻，指尖悄悄摸向口袋里那包藏了许久的东西。
　　本来早就盘算好，等方亦承回来就给他一个“惊喜”。
　　可看着这人眼下淡淡的青黑，连日日夜夜刷题积攒的疲惫都摆在脸上，他捏着包装袋的手顿了顿。
　　方亦承半睁着眼看过来，声音带着倦意：“站那儿干什么？”
　　江逐野立刻收回手，把东西往身后藏，扬了扬下巴，嘴硬道：“没什么，就是看看你，集训大神有没有变笨”
　　方亦承没有继续追问什么，江逐野捏了捏手里的包装袋，正准备说什么时发现人好像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挪过去把被子盖在方亦承身上。
　　此刻窗外的吆喝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也变的悦耳动听………

　　落日把天边晕成温柔橘色，晚风轻轻掠过街巷……
　　江逐野被蚊子咬醒才发现自己也跟着睡着了，摸索到手机就收到陈由拉自己打游戏的消息。
　　点开游戏又顺手登上了方亦承的号，虽然方亦承很少玩游戏，但是技术确实好的没话说。
　　他懒惰的靠在桌子旁，身姿舒展，笑的不怀好意，指尖随意点着屏幕，仗着方亦承账号里的英雄和皮肤，兴冲冲排了对局。
　　可他习惯了自己账号的操作手感，换到这个号上处处别扭，走位频频出错，连招总是空掉。
　　“靠！放歪了”低声吐槽。
　　屏幕上接连跳出战败提示，连着好几把都打得狼狈，队友的质疑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江哥？你怎么操作的这么拉，等方学霸知道了你可就完了”
　　陈由刚语音嘲讽完，匹配的队友也开始开麦，“代打？水平不对啊？”

　　江逐野皱着眉，手忙脚乱想挽救，结果还是被对面狠狠制裁，水晶轰然炸裂。

　　他正对着屏幕叹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浅的声音。
　　“玩我的号，这么惨？”

　　江逐野浑身一僵，手猛地顿在屏幕上，缓缓回头。方亦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灰暗的结算页面上。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江逐野慌忙把手机往怀里藏，耳尖唰地烧起来，“不是，这号按键手感不对劲，不是我菜！真的！”嘴硬的不行，脸上感觉热辣辣的。

　　方亦承低低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拿过手机，垂眸看了眼对战记录。
　　“连着三把被对面单杀，也不错，新记录”
　　他慢悠悠念出战绩，“原来我的号，在你手里是这个水平”

　　江逐野别过脸，嘴硬反驳：“集训回来就欺负人是吧！有本事你自己来打一把”

　　方亦承没有立刻接过话，只是指尖轻轻擦过屏幕。落日橘色的光漫进屋子，落在两人身上。他侧头看向江逐野，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
　　“行，那我来，你看着”
　　江逐野不情愿地把手机递过去，嘴里还碎碎念：“看好了，这只是手感问题，不是我不行”

　　方亦承接过手机，指尖搭上屏幕，姿态依旧从容，看不出半分刚睡醒的慵懒。他微微调整坐姿，目光沉静地锁定对局界面，排队进入。

　　开局对线，几轮交手下来，方才还到处碰壁的技能，在方亦承手里完全换了模样。
　　走位细腻得恰到好处，技能预判精准，抓住空隙一套连招直接压低对面血线。

　　江逐野趴在他肩头，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原本准备好的辩解卡在喉咙里，不自觉小声惊叹：“不是，这么准？”

　　月亮凑过来，把脑袋搁在江逐野腿上，安安静静陪着看，偶尔给自己舔舔毛。

　　对面几次想要抱团抓单，都被方亦承提前看穿，灵活拉扯，反手收割。屏幕上不断跳出击杀提示，局势一路顺风顺水。

　　对局末尾，方亦承抓住机会，一波推上高地。水晶炸开，胜利的字样亮起。

　　江逐野盯着满屏亮眼的战绩，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嘟囔：“……你这简直作弊！”

　　方亦承侧过头，落日橘红的光落在他眼睫上，带着浅浅笑意，把手机递回给他。
　　“看见了？不是账号手感的问题”

　　江逐野耳尖发烫，伸手一把抢回手机，偏过头硬撑：“偶然罢了，再来一把我肯定能找回状态”

　　方亦承低笑，没有拆穿他，只是伸手，随手拂开落在江逐野脖颈的蚊虫。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混着傍晚淡淡的烟火气。

　　“可以，不过，再打输了，习题册要多写两页”

　　江逐野猛地转头：“喂！你这是公报私仇！”
　　方亦承自顾自戴上眼镜开始检查走之前布置给江逐野的题目。
　　【砰】
　　院子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随即传来了男人的骂声。
　　“老爷子！给我拿几千块钱！还有我儿子呢？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骂声像针一样传进方亦承耳朵里。
　　方亦承捏着笔的手紧紧握着，脸色煞白一片，眼里升起层薄薄水雾。
　　是他，是那个男人，他的生父——方伟国
　　江逐野很快反应过来，把人拉回怀里，关门关窗的动作一气呵成。
　　“方亦承？深呼吸，我在，他上来我拦着”
　　江逐野后背抵着门，一动也不敢动，害怕地咽了咽口水，紧紧拉着方亦承的手。
　　楼下的争吵越来越大，砸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你个！逆子！家里的钱不是让你挥霍的！还有两个娃娃！”
　　“我呸！我就一个儿子，那个小子还不是你战友的种，老子凭什么养！我今个把方亦承带走，跟老子打工”
　　江逐野慌忙翻出磁带给方亦承戴上耳机便往楼下冲。
　　楼下嘈杂的怒骂，那些粗粝的声响依旧钻过门缝，不间断的往屋里渗。
　　院里的男人红着眼，一脚踢翻了竹凳，碎木片散落在满地。
　　张老拦在前面，脸色沉得厉害。方伟国看见下楼的江逐野，嗤笑一声：“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我们方家的家事？”
　　“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江逐野站定，脊背绷得笔直，声音稳稳的，“方亦承不会跟你走”“轮得到你说话？”方伟国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楼梯口，对着陌生男人低声呜呜低吼，挡在张老脚边。
　　张老的声音带着苍老的威严：“当年的事早说清楚了，你早就没资格带他走。要钱，别打孩子主意！”身子死死挡在楼梯口正中间。
　　方伟国根本不听，扬手就要往前冲。
　　江逐野迎上去，稳稳拦住他，没有退让半分。“你再闹，我就报警！”江逐野的声音没有拔高，却很坚定。
　　争执之间，方伟国猛地挥开胳膊，手肘狠狠撞在江逐野的侧腰。
　　江逐野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半步，疼得瞬间蜷起一点身子，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不肯退开。
　　“江逐野！”楼上传来急促的呼喊。
　　方亦承不知什么时候摘了耳机跑下来，脸色惨白，眼眶泛红。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快步冲到他身边，伸手扶住江逐野摇摇欲坠的胳膊。
　　方才强压下去的慌乱一下子翻涌上来。张老见状立刻拿出手机报警，方伟国看见闹出伤来，气焰短时间消了大半，骂骂咧咧几句，趁乱转身溜走。
　　江逐野额角冒了一层冷汗，勉强扯出个笑，想安抚方亦承：“没事，一点小磕碰……”话音未落，腰侧一动，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硬撑。”方亦承的声音发颤，指尖碰到他的衣料，能摸到一片温热的湿意，“要去医院…你别说话…”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落在水泥地上……
　　简单做了临时处理，车子一路往医院赶。诊室的白炽灯惨白，江逐野坐在诊疗椅上，外套掀开，腰侧撞出一大片青紫，还有一道被碎木划开的伤口。
　　医生清理伤口，酒精擦上去，疼得他下意识绷紧脊背。
　　方亦承就站在一旁，全程紧紧盯着，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
　　方才那阵恐惧迟迟散不去，他一直安静看着，等医生处理完，才小声开口：“疼吗”“还好，不算太疼”
　　江逐野侧过头看他，看见他眼底藏着的红，收起玩笑，放软语气，“别担心，只是皮外伤，很快就好了”
　　方亦承没有说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腰侧绷带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走廊外面夜色沉沉，医院的长廊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

　　月亮乖乖蹲在走廊长椅边，耷拉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