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盛夏》松轩煮茶

5、草稿纸 集训的日子

　　方亦承集训当天，江逐野难得有点失眠，早起床蹑手蹑脚坐到书桌前，支头发呆……
　　窗外阳光缓缓洒落，间或传来几声小鸟啁啾，旧书店的木格窗映出模糊人影。
　　江逐野提不起精神，捏着笔在纸上随意乱画，目光扫过桌角那一叠习题册——是方亦承提前替他整理好的，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烦死了……要这么久”
　　他低声嘟囔，转头瞥了眼还在熟睡的方亦承。
　　眼尾一挑，随手摸了样东西，轻手轻脚蹲到床边，对着方亦承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比比划划。
　　方亦承腕间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睁眼便撞进江逐野搞怪的神情，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
　　江逐野居然在用白乳胶，在他手腕上……下五子棋？
　　“江逐野？！你完了”
　　方亦承猛地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却明显咬着笑意。
　　江逐野手一抖，白乳胶差点挤到自己手上。他立刻起身往后退，笑得肩膀发颤：“路过，顺手，哈哈哈哈”
　　“顺手？”方亦承掀开被子下床，伸手去抓他，“在我手腕上下五子棋，也叫顺手？”
　　江逐野绕着书桌跑，笑声压都压不住：“方亦承，你不讲理！我这是在培养你赛前手感！”“谢了，我不需要”
　　方亦承没几步就追上了，从身后扣住他的手腕。江逐野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拉着坐到床边。
　　方亦承低头看手腕上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白乳胶线，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画得还挺整齐”方亦承说着
　　江逐野挑眉：“那当然，我手法多稳”，看着依旧欠揍的江逐野，这人简直给点颜色就能开上染房了。
　　“稳到把棋盘画到我手上？”
　　“……”江逐野轻咳一声，“临时找不到纸，借你手腕用用”
　　方亦承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江逐野反倒有点不自在了。
　　他别开脸，嘴上却硬撑，捏着瓶身的手指慢慢收扰：“笑什么？再笑我给你画满整条胳膊，画个什么青龙怎么样”
　　“好啊”方亦承答应得太快，江逐野一愣。
　　方亦承看着他：“到时候我可不保证我能干什么，傻了吧唧的”
　　江逐野哼了一声，转头踢地上的牛奶盒玩。
　　窗外的阳光落在床沿，鸟叫声还在继续，可刚才闹得厉害的两个人，都慢慢停住了。江逐野捏着白乳胶的手垂下去，嘴角的笑也淡了些。
　　“喂”他先开口，声音有点闷，“你真要去那么久留我一个”
　　“嗯”方亦承点头，“两周，不过也快”“手机也不能天天看？”
　　“当然不行，集训管得严”
　　江逐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蹲下身，假装收拾地上的东西，睫毛垂着，背影看着像被抛弃的小狗。
　　方亦承弯腰，轻轻把他拉起来“我会回来”
　　江逐野抬眼，而方亦承看着他，补充了一句：“会回来检查你习题册”
　　江逐野差点气笑：“方亦承，你脑子里就只有习题？”
　　“嗯…还有解题思路”
　　方亦承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逐野更气了，一大一只缩在角落。
　　方亦承伸手，替他把额前乱发拨开，指尖停在他耳尖附近，声音很低：“别总惹事”“哦……知道…”
　　“题不会就空着，等我回来讲”
　　“……哼”
　　收拾东西的时候，江逐野嘴上嫌麻烦，却默默帮他把准考证、充电器和换洗衣物都塞进包里。
　　方亦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自已的英语磁带。
　　“给你”江逐野接过，磁带因为经常使用，表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
　　“要是无聊就听听”方亦承道。江逐野捏着东西，低头看了半天，忽然抬眼：“不怕你回家这东西早被我玩坏了？”
　　“怕啊，到时候你的压岁钱就保不住了”江逐野几乎弹起来，飞快揽住自己枕头旁边的盒子“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才不至于”
　　方亦承背过身，脸上带着明显胜利的得逞笑容。
　　旧书店门口，晨光正好……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来接人的大巴车已经停在门口。方亦承背着包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而江逐野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英语磁带，没说话。“走了”
　　方亦承喊他，江逐野“嗯”了一声。
　　“别偷懒”
　　“知道”
　　方亦承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江逐野站在原地，看着他上车后一点点走远，直到被街角的树影遮住……
　　风从门口吹进来，翻动桌上未完成的习题册，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棋子，又抬头望向空荡的小路。
　　“方亦承”声音很轻，被风带走了……“路上慢点”

　　晚风穿过空旷长廊，卷起落在地上的几片枯叶，悄无声息。
　　方亦承在学校高强度学习了几天，换了新的环境和学习节奏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刚刷完集训题的方亦承思绪不自觉想到江逐野，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惹事，有没有好好写题……
　　想了一会手不自觉的在纸上画了起来……是只炸毛小狗。一看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赶紧合上草稿本放在书堆最下面。
　　“艹…我在干什么蠢事”

　　集训营的熄灯时间将近，学员统一拿到手机，只有短短二十分钟联络时间。
　　方亦承匆匆收拾完自己，坐在长廊的台阶上，指尖点开聊天框。
　　消息列表躺着江逐野发来的好几条消息江逐野：【习题写了大半】
　　【江逐野：但是有两道题卡壳了，没人给我讲】
　　【江逐野：对了，你集训那边，有没有人让你教他写题啊】
　　【我就问问，谁能受得了你那高冷劲】
　　最后一条附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书桌，那盒英语磁带静静摆在习题册旁边。
　　方亦承盯着屏幕，唇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又故意等了等才发去消息回复。
　　【没人。安分点，别到处惹事。不会的题圈出来，我回去讲】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面的江逐野几乎是秒回
　　【江逐野：知道知道，啰嗦。对了，我试了，白乳胶干了之后，洗起来特别麻烦死了】
　　方亦承看到这句话，想起手腕上歪歪扭扭的棋盘。
　　【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江逐野也不甘示弱道
　　【来啊，谁怕谁！】字里行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远处教官的哨声响起，提醒收手机的时间快到了。方亦承快速打字：【好好写题，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回来】
　　方亦承攥着手机，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风又吹过来，卷起枯叶滚过脚边。
　　他想起草稿本压在书堆底下那只炸毛小狗。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像是隔着很远，敲了敲江逐野的额头。
　　“我就不信这人会老实”方亦承看着天空发呆。
　　他心里默默想着，等集训结束，回去要好好看看，江逐野到底有没有乖乖写完所有习题……转身回了宿舍楼。

　　反观江逐野这边，朦胧的月光照在床沿。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屋里静静的，能听见外面树叶轻微摩擦的沙沙声……起身伸手翻开，每一页都夹着一张便签。

　　“哼…先做前三章，不会的标记出来，然后等他回来讲”

　　江逐野盯着看了几秒，他拿起笔在便签空白处偷偷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猫。画完又觉得难看，想擦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纸按回了原处。

　　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扫地的声响。

　　江逐野坐直身体，慢慢进入状态。草稿纸上写满演算步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楚。写累了，他就抬头望向门口……
　　“有点无聊”
　　桌上的闹钟走得很慢，习题册一页页被翻过去……

　　【叮——】
　　上课铃响，而江逐野却迟迟没有到。偏巧第一节是魔鬼班主任的课。李庆扫过空位后开始布置任务，又站回到班门口准备“守株待兔”。
　　“报告！”江逐野姗姗来迟，还顶着两个黑眼圈。李庆打量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憋了半天火开始训人，
　　“怎么，人一走你就不老实了？你这一到晚上，眼睛是自动充值VIP了？”
　　坐在班里陈由悄悄从窗户台上看戏，听着班主任训人笑个不停，李庆一眼捕捉到陈由的小动作，“怎么着，班里的氧气不够？到时候我第一个挑你背书！”
　　陈由的笑声猛地卡在喉咙里，赶紧把头埋回桌面，假装认真翻书，不敢再往门口瞟。
　　江逐野垂着肩站在门口，眼下乌青格外显眼，但憋着笑，却没像往常那样顶嘴，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不是迟到的理由，进去背书吧”李庆挥挥手放他进来，目光还在他脸上多停留两秒……
　　江逐野拖着步子走向座位，刚走到桌边，脚步微微一顿。身旁的位置空着。
　　方亦承的桌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没有摊开的试卷，没有半支随手放的笔，往日里总坐着刷题的人不在。
　　江逐野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看着太干净的桌子心里闷的发慌，故意扔了几个本也稍显满意。
　　陈由侧过头，用气音小声调侃：“哟，野哥，方亦承一走，你直接失眠到迟到？”
　　江逐野抬手，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胳膊，压低声音凶他：“少胡说八道，我就是单纯熬夜刷题”
　　话虽这么说，目光却落在旁边空椅子上，空荡荡的，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啧啧啧啧~不正常”
　　陈由挑挑眉，还想继续打趣，讲台上传来李庆清嗓子的声音。
　　“某些人，不要趁着同桌不在，就在底下交头接耳”
　　两人瞬间噤声，乖乖转回脑袋。
　　陈由没老实一会儿就抬头左看右看，在书桌里摸索了一会，伸脚轻轻踹了一下正在读书的江逐野。
　　“江哥江哥，吃不吃东西”
　　江逐野佘光看了一眼陈由手里的红色包装，“你这什么东西？”
　　陈由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麻辣牛肉干，极品”。江逐野早上没顾上吃饭，没有思考就要了一片。
　　牛肉在红干辣椒的簇拥下，尤显诱人。江逐野低估了对手，刚入口嚼一块牛肉，辣味直接肆意在口腔里蔓延，嘴唇也立刻麻酥像有小刺在扎。
　　“我靠！你这…（拟声词：嘶哈嘶哈嘶哈嘶哈嘶哈）什么玩意！？”
　　抓起杯子猛猛灌水，扭头看到陈由辣得面红耳赤直跺脚，也顾不上辣了疯狂嘲笑对面。
　　“噗哈哈哈哈哈哈，你什么姿势”
　　笑声还没压下去，讲台上传来一声轻咳。李庆的目光直直钉在他俩身上“江逐野，陈由！起立！”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苦着脸低下头。陈由小声哀嚎：
　　“完了，这下要遭殃了。早知道不给你吃了”
　　江逐野下意识侧头去看，要是方亦承在，还能多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