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盛夏》松轩煮茶

4、小狗月亮 家里来的新

　　斜阳斜阳穿过旧书店的木格窗，老式缝纫机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今天是难得的星期天，方亦承有早起的习惯，已经坐在书桌前听着英语磁带。天气已经日上三竿的时候江逐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早…”
　　江逐野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脑袋昏昏沉沉的，抬眸看了看方亦承，手比脑子快抬手拍掉了他肩膀上的落叶。
　　方亦承没有立刻应声，关掉了正在播放的英语磁带。屋内变得安静，只是偶尔听到楼外小贩的吆喝声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起来了就去吃饭吧，有包子和豆浆”
　　江逐野慢悠悠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目光扫过方亦承摊开在桌上的习题册，笔尖还停留在一道解析几何的题目旁。
　　“起这么早刷题？”
　　江逐野拖着调子，赤脚踩在微凉木地板上，挪到桌边拿起那杯豆浆，杯壁的暖意传到掌心，慢悠悠喝了几口。
　　“早上思路清楚”方亦承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视线又落回试卷，顿了顿，低声补充，“下午我要去学校一趟，关于竞赛集训的事”
　　这话落下去，江逐野捏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原本散漫的眼神静了一瞬，他垂眸盯着杯里晃动的豆浆，半晌才抬眼看向方亦承，声音轻了些。
　　“要走很久？”木格窗漏进来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李老师说可能要两周，封闭管理的”
　　听到这江逐野脸更是垮的不行，吐槽着瘫回床上。“这也太久了吧…还有，你走了，不担心我不老实啊”
　　方亦承轻笑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你放心，我已经提前划好你要做的题，刚刚好两周的量，而且我已经拜托了班长替我监督你”
　　江逐野不在乎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切，走吧，走了我就上房揭瓦”
　　方亦承没好气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下，“想的美，等我回来收拾你”江逐野挨了一下依旧不老实，像小孩哭闹一样在床上折腾个不停，方亦承被磨的没有办法，坐回椅子上“你老实等我回来，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江逐野抱着枕头嗖的一下坐好，脸上挂着兴奋“行！保证完成任务！”
　　这时大院门吱呀一声，“娃们！快下来，今天赶早，爷爷买了条大鱼”是张老的声音。
　　江逐野拉着方亦承就往下跑，张老拎着购物货和一个大红袋，打开是一条肥美的草鱼。
　　张老乐呵呵给两人展示自己的“打猎”成果，“今天真没白跑，四五个人都没抢过我这个小老头，今天中午吃红烧鱼块”，江逐野笑着凑前跟着夸“那是，爷爷你老当益壮”

　　说完两人就去进屋去拿工具在院子里处理鱼。吃完中午饭，方亦承便打算去学校找李老师商量集训什么时候出发。

　　方亦承换好外套，临出门前又折返回来，弯腰把整理好的习题册摞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封面上用铅笔细细标注好了每日任务，边角还夹着几张写满解题思路的便签。

　　“看好了，这些都是你的作业，不许偷懒耍滑”

　　江逐野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抠着木门边缘，嘴上还吊儿郎当：“啰嗦，我都记着呢”
　　摸出块巧克力吃起来，“唔…哎，人生啊…(拟声词：嚼嚼嚼)，不可能一帆风顺(拟声词：嚼嚼嚼)总得吃点苦”说着又拆开一块。
　　方亦承听到声音顿住，黑着脸扭头“江逐野！老子新买的巧克力”
　　江逐野缩缩脑袋，伸手递过去“给，还有…半块”
　　下一秒不出意外的江逐野的脑袋又挨了一下。
　　不过闹归闹，方亦承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牵挂“别光顾着玩，有不会的题可以找班长，或者是等我回来”

　　“知道了，还怪啰嗦”江逐野偏头揉着自己的脑后瓜“快去快回，别跟老师聊太久了”

　　方亦承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旧书店。午后温暖的阳光依旧照着人身上暖暖的，却又带着苦瓜一样淡淡的苦涩。
　　木格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风卷着院子里还有残留的鱼香飘进出。
　　江逐野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碰了碰那叠厚厚的习题册。纸上方亦承工整的字迹，一笔一画，全是替他安排好的两周。
　　“哎呀，做题做题，竟然真准备这么多”
　　老式缝纫机安安静静摆在角落，方才热闹的院子，感觉一下子空了大半。

　　江逐野拿起最上面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道大题的简便解法，末尾小小的一行字：记得按时写题。

　　他捏着那张纸，低声嘟囔：“切，还变着法监督人”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

　　下午的阳光慢慢偏移，斜斜扫过书页。江逐野没回床上去躺，乖乖拉过椅子坐下，翻开了第一页习题。

　　他打算趁着方亦承不在，安安静静把题做完。等那人集训回来，要让他看见，自己没有偷懒。院外传来几声蝉鸣，夏末的风穿过窗棂，轻轻掀动纸页。

　　等到傍晚，方亦承才从学校回来。推门时，看见少年趴在书桌前，笔尖停在草稿纸上，脑袋一点一点，又差点睡着了。习题册上已经写了大半。

　　方亦承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上，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江逐野的桌面，声音故意沉了几分，“江逐野，偷懒睡觉”
　　江逐野一个机灵，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有点懵，看清来人之后，又瞬间亮起来：“谈完了？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一早”方亦承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还有，我看了，今天的题，做得不错”

　　江逐野瞬间挺直脊背，得意地扬下巴：“那当然，说了我不会糊弄你，记得我的礼物”

　　方亦承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声道：“集训那边，不能随时看手机。可能好几天，没法回你消息”

　　江逐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没事，我忙着刷题，没空给你发消息，你看不看…其实无所谓”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悄悄沉了沉。像只委屈巴巴的大狗趴回桌子上。方亦承看他这个样子觉得有点可爱，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楼下传来陈由的喊声，
　　“喂！你们要不要去看电影，那也王叔家的大院支了个露天电影”
　　江逐野眼睛一亮，拉着人就走。“走走走，看电影去！”
　　张老摇着蒲扇笑：“去吧去吧，娃们就该多出去玩玩，注意安全就行了”
　　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余热，院里巨大的白布亮得晃眼，灯光暗下，电影开始放映。
　　电影的节奏很紧张，镜头里警笛声呼啸……江逐野看得很投入。
　　电影散场时，外面已经黑透了，四个人结伴回家。
　　晚风一吹，方亦承打了个喷嚏，江逐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说了让你穿件长袖，不听”
　　“你不也没穿”方亦承裹紧外套，却往他身边凑了凑，“不过你这衣服”江逐野一笑，“怎么样，喜欢啊？”
　　方亦承嘴角一抽，上去就是一巴掌“一股汗臭味”
　　这时陈由提议说要不要吃点东西。江逐野一听吃东西声音也带了几分愉快“走走走，吃凉皮”
　　于是四个人分头行动起来，三十分钟过后，四个人坐在摆位前开吃。
　　四人骑小电驴到处吃吃喝喝，果然人一旦有了电动车，如同战士有了战马，可以征战四方。东市买烤肠，西市买凉皮，南市买烧烤，北市买鸭掌。
　　“好吃……哎，谁要喝果汁”“我”“我也要”江逐野拿来了一瓶橙汁，又递给方亦承一瓶牛奶，“呐，拿着”随后又坐下吃了起来，猛灌了一口可乐。吃喝完乐以后四个人就分道扬镳了。
　　两人骑车走在小巷里，突然江逐野耳朵尖听到了什么动静，仔细一看是路边窝了一只小狗，
　　“咦，方亦承…快看，是只小狗”
　　下车方亦承将其抱起，“要不带回去？爷爷应该让养，走吧”“走走走，哥哥带你回家”方亦承没说话，只笑了笑，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空可乐杯，扔进垃圾桶。
　　江逐野骑得慢，晚风拂过，小狗似乎也放松下来，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方亦承的手腕…偶尔小声汪汪几下。
　　回到院子时，张老还在葡萄藤下择菜，看见两人抱着个小东西回来，老花镜滑到鼻尖：“哟，这是捡着什么宝贝了？”
　　“爷爷，是只小狗！”江逐野把车停好，凑过去献宝似的，“我们想养它，您看行吗？”
　　张老放下手里的菜，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脑袋，小家伙竟也不躲，反而歪头蹭了蹭他的指尖。
　　老人笑了：“行啊，院子里正好缺个看门的。就是得好好照顾，可不许三分钟热度”“保证不！”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下，抱着小狗就往屋里跑。
　　卫生间里，江逐野找了个旧澡盆，接了半盆温水，方亦承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放进去。小家伙一碰到水就慌了，爪子扒着盆边直打颤，呜呜地哼唧。
　　“别怕别怕”江逐野放轻了声音，伸手扶住它的身子，“方亦承，你看它抖得跟个筛糠似的。”方亦承挤了点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轻轻揉在小狗的背上：
　　“别笑它，你第一次碰水的时候，哭的比它还凶”“谁哭了！”江逐野脸一红，伸手往他身上撩了点水，方亦承没躲，反而笑着把泡沫抹到了他的下巴上。
　　小狗被他们闹得忘了害怕，小尾巴在水里晃来晃去，溅得两人一脸水珠。
　　洗到一半，江逐野忽然发现小狗肚子上有块浅棕色的毛，像个小小的月牙：“哎，你看它这儿，长得跟个小月亮似的”
　　“要不叫它月亮吧？”
　　方亦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点头：“好啊，就叫月亮”
　　洗完澡，江逐野找了块干净的旧毛巾，把月亮裹成个小团子，方亦承拿着吹风机，调了最小的风，一点点吹干它的毛。
　　月亮舒服地眯起眼睛，小脑袋靠在江逐野的手心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两人把月亮安置在院子角落搭好的小窝里，垫上旧毛衣。江逐野蹲在旁边，戳了戳它的小爪子：“月亮，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
　　方亦承靠在门框上，江逐野回头冲他笑，眼睛亮得和刚才的路灯一样：“方亦承，你说月亮以后会不会长得很大？”方亦承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窝里的小家伙：“会啊，它会长大，我们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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