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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日限到谁先验 “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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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
天还没亮,沈蘅君已经站在大理寺偏堂门口,肩上新换的药布被晨气一浸,凉得发硬。青黛扶着她下车,沈蘅芷跟在后头,手背裹着白布,走路不快,步子倒稳。
偏堂里早坐了人。
傅云亭在左侧案后,衣冠整齐,手边一盏热茶没动。安国公府管事立在他身后半步,袖口压得平平整整,开口先冲萧霁川作揖。
“萧大人恕罪,今日验身,府里请的医官还在路上。活口病弱,经不起多方查验,咱们可否先把旧部名册残页的封条核一核,待医官到齐,再验人不迟。”
偏堂里站了几位旁听的书吏和差役,闻言互看一眼。有人压着声咕哝一句,“先核封条,也合规矩。”
沈蘅君进门时,脚步停在门槛内侧,没往中间抢。
她听完管事这段话,心里先把时辰掐了一遍。卯时前开验是昨夜急递里定死的,他们拖到这个点,拿医官当挡板,摆明想先把“名册”推上案。只要先碰名册,后头不管验出活口是死是活,傅家都有话说。
她把袖中短笺、回执誊抄页压在掌心,指腹一片潮。
“萧大人,开堂前,我有一问。”
萧霁川抬手示意她说。
沈蘅君看向安国公府管事。
“昨夜你们递来门簿副册,药账未齐,这话可认。”
管事笑得客气。
“认,药账繁杂,抄录慢些。”
“抄录慢,你们夜里有空递赏梅帖,早上有空请医官,独独药账慢。傅家算盘珠子打得真省力。”
旁边一位年长书吏轻咳一声,像被茶呛着。
管事面色不改。
“沈大姑娘,偏堂问案,姑娘家说笑未免......”
沈蘅君打断他。
“我不说笑,我说顺序。你们今日口口声声护活口,先拖医官,再拖验身,拖到午后便能说活口撑不住。到那时,谁背这个锅。”
傅云亭终于开口,声线稳。
“沈大姑娘,傅家并未阻验。活口性命悬丝,谨慎些,才是对证人负责。”
沈蘅君转头看他。
“堂前回执是你签的,三日内配合交验门簿小厮名册药房支取账,另记‘先验赵祁活口,不得私换名册残页’。你签字那天,写字的手比今日还稳。”
偏堂里安静下来。
安国公府管事抢过话头。
“沈大姑娘,回执原文可未写‘先后’,只写三日内同验。如今医官未齐,先看封条,也没坏规矩。”
沈蘅君把一张誊抄页放上案。
“你说没写先后,劳烦你当众念念第七行。”
管事眼皮跳了一下,还是拿起誊抄页,读到中段时嗓子顿住。
第七行写着,“凡涉活口断药私信者,先验身,后核涉案封袋,以防拖延灭证。”
偏堂后排立刻有差役低声吸气。萧霁川没说话,只把回执原件从封袋里取出,摊平在案。
“原件在此,字迹同堂前一致。傅三公子,可认。”
傅云亭看了两息,点头。
“认。”
沈蘅君又取出另一页,轻轻按在回执旁边。
“这一页是傅家回礼单副页誊本,里头有磨底玉瓶、香料盒、未入正册小件。你们在礼单上擅长把正册和副页拆开,说辞总是‘礼路繁杂,核对要慢’。今日又把验身和封袋拆开,还是一个慢字。傅三公子,你家的慢,专挑要命的时辰。”
旁听里有人忍不住低笑一声,又马上憋回去。
傅云亭放下茶盏,盏底碰案,发出轻响。
“沈大姑娘把礼单和验身绑在一处,牵强了。”
沈蘅君盯着他。
“牵不牵强,先看谁违期。今日过午,药账还缺页,按堂规记档。活口未验,也记档。你若愿背两条‘延验’,我没意见。”
安国公府管事往前半步,语气沉下去。
“沈大姑娘,堂规记档是官府权柄,姑娘家插手太深,恐招议论。”
沈蘅君抬起下巴,肩伤被扯得发疼,她把这口疼咽下去,字字落地。
“议论我早听惯了。今日这堂里只有一条要紧,真相上案前,谁都别拿时间当刀。”
她把话落下那刻,偏堂外有脚步急奔,少年杂役提着封袋冲进来,额上全是汗。
“萧大人,医官到了两位,已在后间等验。另有一人被安国公府车马堵在街口,差役已经带进来。”
安国公府管事脸色微变,回头看傅云亭。傅云亭把袖口抚平,开口仍旧温和。
“既然医官到齐,便验吧。只是活口病重,验法要轻。”
萧霁川这才开口,声音不高。
“偏堂记档,辰时一刻开验,先活口,后封袋。医官三人同签,书吏在案。安国公府药账午时前补齐,缺一页,按拒验留痕。傅三公子,你再认一遍。”
傅云亭拱手。
“认。”
安国公府管事还要说话,萧霁川看向他。
“你若还要拖,便把理由写在拒验笔录里,签你名字。”
管事嘴唇抿成一条线,退回原位。
偏堂门外,旁听的许长青带着母亲站在廊下。许母右臂还吊着布带,听见“先活口后封袋”几字,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
“总算有人把顺序掰直了。”
沈蘅芷站在沈蘅君身后,手背白布下渗出浅红。她悄悄往前半步,声音很轻。
“姐姐,我方才差点以为你要和他们吵翻。”
沈蘅君没回头。
“吵翻没用,记档才有用。”
青黛在旁边接了一句。
“咱们姑娘嘴上斯文,落笔最狠。谁拖时辰,谁在案卷上留脚印。”
沈蘅君心口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松了半寸。可她清楚,这只赢了半局。活口还没上案,药账还没交齐,傅家不会空手进场。
她把袖里那半枚焦钱摸了一下,冰凉的边沿贴着掌心。那枚钱背后的“阿”字仍旧是个死结,未解。
“走,去后间。”
后间验身房门一开,药气扑面。映春躺在榻上,唇色淡,手腕绳痕还在。三名医官轮流号脉,书吏伏案急记。萧霁川站在榻边,盯着每一笔签押。
安国公府管事立在门口,不再说话,只盯着医官手里的银针盒。傅云亭站得稍远,目光落在映春脚边封袋,那袋里装着一双湿鞋。
第一名医官写下“可问”,第二名写“需缓”,第三名沉吟后落笔,“半刻内可短问三句,不得久拖。”
萧霁川接过笔录,抬眼看向沈蘅君。
“你要问第一句,问什么。”
沈蘅君走到榻前,声音压得很平。
“映春,城西暗井里,和你关在一处的人是谁。”
映春眼皮动了动,喉间挤出沙哑气音。
“阿......祁......”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安国公府管事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又硬生生收住。
沈蘅君再问第二句。
“谁送饭。”
映春嘴唇发颤。
“灰......帽,袖上......白鹤。”
第三句还未出口,偏堂外骤然响起铜锣急鸣,连敲三下。
一名差役撞开门,气都没匀,先把急报递给萧霁川。
“萧大人,槐安巷旧宅起火,火头从后院窜起,巷口堵了两辆水车,有人趁乱抬箱子往北街跑。”
沈蘅君手里的帕子落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肩口药布又渗出血,指尖碰到帕角时停了一下。那一瞬,她脑子里只过一条账,旧宅起火这个点掐得太准,偏在“阿祁”吐出口后。
她直起身,看向萧霁川。
“他们烧的是线,不是屋。”
萧霁川把急报塞回封袋,转身下令。
“验身笔录封存,三医官留寺,不得离开。偏堂加封。少年杂役带人去槐安巷,先封后门井口,抬箱子的一个都别放。傅三公子,请留堂,药账未齐前不得离寺。”
傅云亭拱手,面上仍旧有礼。
“自当配合。”
沈蘅君看着他,喉间发干,掌心那半枚焦钱硌得生疼。
她低声说了一句,字很轻,偏堂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火能烧纸,烧不掉时辰。你们今天拖过的每一刻,我都替你记着。”
槐安巷方向的烟味已经顺着风灌进来,带着潮木和蜡封焦味,贴在门缝里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