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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平安里13号的菜谱 清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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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城市还没完全醒。
周禹骑着电驴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路灯还亮着,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扫地,刷—刷—刷—,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城南这片是老城区,房子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半空中交错。“刘记面馆”就在一条窄巷子里,门脸很小,绿色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只能勉强认出“刘记”两个字。
面馆还没开门。卷帘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还有隐隐的面汤香味飘出来。
周禹停下车,看了眼手机订单。取货时间要求是8点前,现在才五点四十,太早了。但他不想等。早点取完,早点送完,早点拿到钱。
他上前敲了敲卷帘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取东西的,一面镜子——”周禹顿了一下,改口,“一份菜谱。”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锁链滑动的声音。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起一半,一个老头探出头来。
老头六十多岁,瘦,驼背,围着一条油腻的白色围裙,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出来的。他眯着眼睛打量周禹,目光在他那件外卖员马甲上停了一下。
“菜谱?”老头声音沙哑,“什么菜谱?”
“一份手写菜谱,送到平安里13号院的。”周禹把手机订单页面递过去给他看。
老头看了一眼,眼神变了变。他没说话,转身回了店里。周禹站在门口,看见里面是个很小的店面,就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灶台上大锅冒着热气,汤是乳白色的,香味很浓。
老头在柜台后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他走回来,把信封递给周禹,但手没松。
“小伙子,”老头盯着他,眼神很沉,“这份菜谱,你看过没有?”
周禹摇头:“没。”
“那就别看。”老头压低声音,“送到之后,交给院门口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就走。别进院子,别多说话,尤其别问这菜谱是给谁做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老头松开手,信封落到周禹手里,“照做就行。不然……”他顿了顿,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周禹接过信封。不重,薄薄的,里面应该就一两张纸。但摸着有点潮,像沾了油。
“谢谢。”他说。
老头没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怜悯,又像别的什么。然后,他弯下腰,重新拉下了卷帘门。
哗啦一声,门关上了。面馆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汤锅沸腾的咕嘟声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点。
周禹把信封塞进马甲内层的口袋,和那张陈国栋的借据放在一起。然后骑上车,打开导航,输入“平安里13号院”。
导航显示距离不到三公里,骑车十几分钟。但现在才六点不到,离订单要求的“日出后、正午前送达”还有段时间。他决定先吃点东西。
街口有家早餐摊刚支起来,卖豆浆油条。周禹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塑料凳子上吃。豆浆很烫,油条炸得有点老,但他吃得很慢。脑子里在想事。
菜谱。手写菜谱。送到一个院子里,给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别进院子,别多说话。
听起来不危险。至少比去墓地、送镜子、半夜有鬼敲门要强。
但奖励为什么更高?2200,扣完还有1760。比前两单都高。
高回报,意味着高风险。这是常识。
他吃完最后一口油条,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云层边缘镶着金边。街上人多了起来,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自行车铃铛声,电动车喇叭声,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这种热闹让他稍微安心了点。
他起身,骑上车,按照导航往平安里方向去。
平安里是片老胡同区,青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根长着青苔。巷子很窄,电驴勉强能过。有些人家门口摆着煤炉,正生火,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空气里一股煤烟味。
13号院在胡同最深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朱红色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个门牌,铁皮的,锈迹斑斑,但“平安里13号”几个字还能看清。
院门虚掩着,没锁。
周禹停下车,看了眼手机。六点五十,日出已经有一会儿了,阳光斜斜地照在胡同的墙上,把青苔照得发亮。
他走上前,敲了敲门。
“有人吗?”
里面没声音。他又敲了三下,重一点。
“谁呀——”一个苍老的女声从里面传来,拖得很长。
“送东西的,一份菜谱。”周禹对着门缝说。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脚步声。然后,门开了条缝。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确实穿着蓝布衫,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很瘦,皱纹深,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
“菜谱?”老太太盯着他,“什么菜谱?”
“刘记面馆让我送来的。”周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老太太没接,只是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眼神有点飘,像在看很远的地方。然后,她伸出枯瘦的手,接过信封,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是了……是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该来了……该来了……”
周禹想起订单备注:交给老太太就走,别多话。
“那您收好,我走了。”他转身要走。
“等等。”老太太叫住他。
周禹停住,回头。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小伙子,这菜谱……你看过没有?”
又是这个问题。周禹摇头:“没。”
“那就好。”老太太点点头,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宝贝,“看了不好。看了……就忘不掉了。”
这话说得有点瘆人。周禹没接话,只是说:“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老太太摆摆手,但眼睛还盯着他,突然又问了一句:“你吃过刘记的面吗?”
周禹一愣:“没。”
“没吃过好。”老太太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笑容很僵硬,“他家的面……汤头太鲜了。鲜得不正常。”
说完,她慢慢关上了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合上了。
周禹站在门口,觉得后背有点凉。
汤头太鲜了。鲜得不正常。
他想起刚才在面馆门口闻到的香味,确实很浓,浓得有点腻。但做面馆的,汤鲜点不正常吗?
他摇摇头,转身往胡同外走。
订单备注说:若听见孩童嬉笑声,立即离开。
现在没听见。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人家里的收音机声。
他走到电驴旁,掏出手机,想等订单完成通知。但等了几秒,没反应。他重新打开冥送App,刷新订单状态。
还是“配送中”。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送到了。
他又看了眼订单详情,突然注意到备注的最后一句:“请于日出后、正午前送达。”
现在才七点,时间肯定没问题。
那是为什么?难道必须等老太太打开信封确认?还是必须进院子?
他想起老太太那句“看了不好”,心里有点不安。但订单不完成,就拿不到钱,还要扣阳寿。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决定再等五分钟。如果还没完成,就敲门问问。
胡同里很安静。阳光渐渐升高,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湿漉漉的光。墙根的青苔绿得发黑。
周禹靠着电驴,盯着13号院那扇紧闭的木门。
突然,他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很细,像小孩子在笑。
从院子里传出来的。
他全身一僵,侧耳细听。
没错,是孩童的嬉笑声。不止一个,有好几个,有男有女,声音尖细,咯咯咯地笑,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但……刚才院子里明明很安静。老太太开门时,他瞥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井口盖着石板。
哪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