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送》十月晨风

10、尘封的档案 凌晨四

　　凌晨四点四十四分，手机准时震动。
　　周禹几乎是在震动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他没有立刻去拿手机，而是先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几秒。水渍的形状今天像个蜷缩的人影——他昨天就这么觉得，但今天看，更像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城市还没醒，但已经能听见远处垃圾车收运的轰鸣声，和早班公交驶过的轮胎摩擦声。
　　他坐起来，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冥送App的订单页面，新订单已经弹出：
　　订单号：MS004
　　配送物品：护士资格证复印件（附件：照片）
　　配送地址：市第三人民医院旧址，住院部三楼西侧第二间病房
　　取货地址：城南档案局（已预约）
　　配送时限：今日20:00前
　　配送奖励：2500元（平台抽成后实得2000元）
　　备注：请于午夜23:00-1:00间送达。若听见墙内抓挠声，切勿回应。若医疗设备自动启动，立即离开病房。
　　周禹盯着订单详情，手指微微收紧。
　　市第三人民医院旧址。他知道那个地方，在老城区边缘，十年前医院搬迁到新址后，旧楼就一直空着，偶尔有闹鬼的传闻，但没人当真。
　　护士资格证复印件。墙内抓挠声。医疗设备自动启动。
　　这单的备注，明显比前几单更具体，也更……诡异。
　　奖励2500，扣完2000。又涨了。
　　他看了眼账户余额：1827.33元。加上这2000，就有近四千。再还一笔信用卡，欠款就能降到五十二万二。
　　又看了眼积分：-470。阳寿余额：47年3个月16天。
　　他需要积分。需要还清贷款，需要买商城里的东西。平安符，护身香，哪怕只是临时的阴阳眼，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昨天在平安里13号院，如果没有陈国栋那张借据突然发热，他现在可能已经……
　　他不敢想。
　　手指悬在【接单】按钮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落下。
　　【接单成功】
　　【请于今日14:00前取货】
　　【任务失败将触发惩罚：扣除3日阳寿】
　　接单时间比之前宽松，14点前取货就行。但配送时间限定在午夜23点到1点——这意味着一整天都要想着这件事，在焦虑中等待深夜来临。
　　周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冷水泼在脸上，刺激得他清醒了些。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脸色苍白，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才三天，他感觉自己老了不止三岁。
　　上午，他照常送外卖。接了六单，赚了一百出头。中午回到出租屋，煮了包泡面，边吃边用手机搜索“市第三人民医院旧址”。
　　搜索结果很多，大多是房产中介的招租信息和城市探险爱好者的帖子。他点开一个本地论坛三年前的帖子：
　　标题：【昨晚去了三院旧址，听到奇怪的声音】
　　发帖人“夜游神”：
　　“和两个朋友去的，晚上十一点多。住院部三楼，西侧。走到第二间病房门口时，听见里面有声音，像是指甲刮墙，很轻，但持续不断。我们没敢进，用手机手电照了一下，病房是空的，但墙上有奇怪的污渍，像水渍，但形状很像……一个人形。
　　“最恐怖的是，病房里的医疗设备——就那种老式的心电监护仪，屏幕突然亮了，显示出一条直线。然后开始‘滴滴滴’地响，像在检测心跳。但病房里根本没人。
　　“我们吓跑了。出去后查了一下，听说那间病房六十年代死过一个护士，医疗事故，被误锁在药品库里，医院扩建时被活埋进墙里了。不知道真假。”
　　下面有十几条回复，大多是说楼主编故事，也有几个人说自己路过时也听过怪声。
　　周禹关掉网页，吃完了剩下的泡面。
　　六十年代。护士。活埋墙中。
　　和订单备注里的“墙内抓挠声”对得上。
　　看来这单，是真的要见鬼了。
　　下午一点，他骑车去城南档案局。那是一栋老旧的五层楼，门口挂着“市档案馆城南分馆”的牌子。他说明来意，工作人员——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他。
　　“周禹是吧？有人预约了让你来取这个。”女人推了推眼镜，“签个字。”
　　周禹在登记本上签了名，接过文件袋。不重，摸着就是几张纸。他道了谢，转身要走。
　　“等等。”女人叫住他，眼神有点奇怪，“你取这个……做什么用？”
　　“送人。”周禹简短地说。
　　“送人……”女人重复了一遍，看了看文件袋，又看了看周禹，突然压低声音，“小伙子，这东西……最好别晚上送。”
　　周禹心里一紧：“为什么？”
　　“不为什么。”女人摇摇头，不再多说，低头整理文件去了。
　　周禹拿着文件袋走出档案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是几张复印纸，最上面一张是“护士资格证”的复印件，黑白影印，已经很模糊了，但还能看清照片和名字。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圆脸，短发，笑得很甜。名字栏：艾琳。发证日期：1965年7月。
　　下面还有几张纸，是当年的医疗事故调查报告的复印件，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能看清：
　　“1965年9月14日，实习护士艾琳（女，22岁）于住院部三楼西侧第二病房执行夜间查房后失踪。次日晨，在该病房隔壁药品库内发现其随身物品（护士帽、听诊器），但人未找到。疑为私自离岗，按自动离职处理。”
　　“1967年医院扩建，三楼西侧墙体拆除时，于墙体内发现一具女性骸骨，着护士服，经鉴定为失踪护士艾琳。死因为窒息，死亡时间约在1965年9月。事故原因推测为其被误锁药品库，医院扩建时未清点人员，直接封入墙中。”
　　“相关责任人已处理。此事列为医院机密，不得外传。”
　　周禹盯着最后那句“列为医院机密，不得外传”，手指有点凉。
　　被活埋墙中。两年后才被发现。
　　难怪会有执念。
　　他把文件重新装好，封口，塞进马甲内层口袋。那里现在有三样东西：陈国栋的借据、外卖平台的接单手机、还有这份文件。
　　下午，他又送了几单外卖。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总是走神，差点闯红灯。到傍晚六点，他收了工，回到出租屋。
　　离配送时间还有五个小时。
　　他煮了碗面，但没胃口，只吃了几口。坐在床边，他打开冥送App的商城，盯着那三样商品。
　　平安符（初级）：45积分，可抵御一次低级灵体攻击。
　　护身香（单支）：25积分，可使低级灵体暂时无法靠近5分钟。
　　阴阳眼（临时）：100积分，可见灵体1小时，副作用是24小时运势降低。
　　他现在-470分，买不起。但……
　　他点开积分详情，看见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完成特殊任务或达成成就可获得额外积分奖励”。
　　特殊任务？成就？怎么触发？App里没有任何说明。
　　他退出来，又看了眼今天的订单。备注里提到“医疗设备自动启动”，这意味着病房里可能有灵体活动的迹象。如果真有危险，他需要自保的手段。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作用的陈国栋借据。
　　晚上十点，他出门了。
　　市第三人民医院旧址在老城区边缘，骑车过去要半小时。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晃动，像张牙舞爪的手。
　　越靠近旧址，周围的建筑越旧，路灯也越少。最后一段路，他完全是靠手机手电的光在骑。
　　医院旧址出现在前方。那是一栋五层的灰白色楼房，苏联式建筑，窗户大多破碎，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在黑夜里像一张巨大的、墨绿色的网。铁门锈迹斑斑，挂着锁，但锁是开的——被人撬开过，虚挂在门环上。
　　周禹停下车，看了眼手机：十点四十五。
　　离配送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决定等到十一点整再进去。
　　夜风很凉，吹得爬山虎叶子哗哗响。院子里杂草丛生，有半人高，在风里摇晃，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
　　他靠在车边，点了根烟。烟是昨天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呛人，但能让他稍微镇定一点。
　　十点五十五，他掐灭烟头，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他走进去，踩在碎石和杂草上，脚下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