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南林xsy

4、包子铺的清晨 早上六

　　早上六点五十，温清欢就到了校门口。
　　她平时踩点进教室的人，今天硬是提前了二十分钟起床，连她妈都问她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包子铺不大，门口支着几张折叠桌，热气从蒸笼里一股一股地往上冒。温清欢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东张西望了一圈，一个人都还没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有点后悔来这么早。
　　七点整，沈齐舟到了。
　　他背着书包，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在一群穿着随意的高一新生里显得格外板正。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见温清欢，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是不是这桌，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书包放在腿上，背挺得笔直。
　　“早。”温清欢冲他笑了笑。
　　“早。”
　　然后就没话了。
　　温清欢本来想再问点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不太合适。昨天才认识，问多了显得奇怪。她低头喝了口豆浆，余光看见沈齐舟也低头看着桌面，安安静静地等。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蒸笼飘过来的白气。
　　七点零三分，许棠棠到了。她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进门就大声喊：“老板！一笼小笼包、一碗小米粥、两个茶叶蛋！”
　　喊完发现沈齐舟和温清欢都在看她，声音立刻小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不是点太多了？”
　　“你一个人吃得完？”温清欢震惊。
　　“吃不完打包嘛。”许棠棠嘿嘿笑了一声，在温清欢旁边坐下，看了看沈齐舟，又看了看温清欢，小声问，“我是不是来早了？”
　　“刚好”温清欢说。
　　许棠棠点点头，把书包放好，掰开筷子等自己的小笼包，也没再主动说话。
　　七点零六分，谢瑶华到了。
　　校服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像是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这桌，犹豫了半秒，走过来。
　　“你坐这儿不挤吗？”温清欢往旁边挪了挪。
　　“别的位子更脏。”谢瑶华把书包抱在怀里，坐得很端正，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豆浆，慢慢喝。
　　许棠棠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个人坐一桌，谁也没多说话。
　　七点十分，陆驰原到了。他今天戴了个护膝，走路有点瘸，看见这桌坐着谢瑶华，眼睛一亮，拐着腿走过来，往旁边的空位一坐。
　　“早啊。”
　　谢瑶华往温清欢那边挪了挪，皱了皱眉：“你身上一股药味。”
　　“活络油，膝盖疼。”陆驰原不当回事，冲老板喊，“老板，一笼肉包、一碗豆浆，再加两个蛋！”
　　“你昨天不就蹭了一下吗？”谢瑶华说。
　　“打球的人，磕磕碰碰正常。”陆驰原转头看她，笑着说，“你今天去看我比赛吗？下午放学，操场。”
　　“不去。”
　　“行吧，不去就不去。”陆驰原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拿起筷子。
　　谢瑶华没再接话，低头喝自己的豆浆。
　　七点十五，周众安最后到的。他背着一个旧书包，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许棠棠冲他挥了挥手，走过来，在许棠棠和陆驰原中间坐下。跟谁都没打招呼，拿起菜单看了一眼，点了碗粥，然后就把菜单放下，安静地等。
　　六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折叠桌，包子、豆浆、小笼包、茶叶蛋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人齐了，话反而更少了。
　　陆驰原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说：“我跟你们说，二中那个前锋，上回被我盖了个帽，那表情——”
　　“你嘴里有东西别说话。”谢瑶华往旁边躲了躲。
　　“哦。”陆驰原咽下去，看了她一眼，没敢再往下讲。
　　许棠棠把自己碗里的小笼包往中间推了推：“我点多了，谁要吃自己拿。”
　　没人动。她撇了撇嘴，收回手，自己吃自己的。
　　周众安喝完粥，没跟任何人说话，把碗放回窗口，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桌上的空袋子收了收，然后又坐回去，掏出英语单词本，安安静静地翻。
　　温清欢看了他两眼，也没搭话。
　　沈齐舟全程吃自己的，中间连头都没抬过。温清欢想跟他搭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冒出一句：“你物理竞赛题集，是自己买的还是学校发的？”
　　沈齐舟抬眼看她，回答得简短：“自己买的。”
　　“难吗？”
　　“还行。”
　　温清欢点点头，没再往下问。她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人家年级第一能说难吗？
　　谢瑶华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许棠棠把最后一个茶叶蛋吃完，小声问温清欢：“昨天那个帮我搬本子的，是哪个？”
　　温清欢指了指：“就那个看单词的，周众安。”
　　许棠棠看了一眼，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结账的时候，六个人站在那儿算钱。
　　“包子两块，豆浆一块五，小笼包五块，茶叶蛋一块……”许棠棠掰着手指头算。
　　“别算了，AA吧。”温清欢掏出零钱。
　　陆驰原大手一挥：“不用不用，我来，我零花钱多。”
　　谢瑶华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把钱包收回去：“你自己说的啊。”
　　沈齐舟已经把钱放在了桌上，多退少补的那种，精确到毛。放完钱，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温清欢看着桌上的零钱，又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口的沈齐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喊。
　　六个人从包子铺出来，天光大亮，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多。
　　陆驰原拐着腿走在前面，谢瑶华走在他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许棠棠和温清欢并排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有什么课。
　　周众安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跟谁都不挨着。
　　温清欢回头看了一眼。沈齐舟走在另一边，背着书包，步子不快不慢。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又转回去了。
　　温清欢收回视线。
　　昨天才认识，今天一起吃了个早饭，加了微信但还没人说话，群里安安静静的，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六个人走在一起，其实谁跟谁都不太熟。谢瑶华嫌陆驰原话多，陆驰原觉得谢瑶华太端着，许棠棠跟周众安一句话没说过，沈齐舟干脆全程当哑巴。
　　但不知道为什么，走在这条路上，温清欢觉得心里挺踏实的。
　　可能是早上的包子太香了，也可能是阳光太好了。
　　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明天早上还来吗？”
　　过了十几秒。
　　许棠棠：“来来来！今天的小笼包好吃！”
　　谢瑶华：“随便。”
　　陆驰原：“来啊，我明天不带护膝了，太闷了。”
　　又过了半分钟。
　　周众安：“嗯。”
　　温清欢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沈齐舟一直没回。她正要收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沈齐舟：“来。”
　　温清欢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校门在眼前，六个人前前后后地走进去，散在人群里。
　　高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