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缠绕》黑逃十二

55、第55章 “可能涉及

　　其实这一切都是苏苑心里算好的，说跟合伙人商量也就是知会他们一声而已，冯予恬听说苏苑进了这个专家组，有些不解，“你不就想让公司上市吗，现在又有什么计划，能给我说说吗？”

　　苏苑：“你想象一下由于督导组专家身份，来找我们的客户数量会不会激增。”

　　“是啊！草，苏苑，还是你想得周全。”

　　冯予恬是糊弄过去了，但还是要面对唐明奇的好奇神色，唐明奇抱着双臂，站他门口抽烟，说：“你不是个追求权利的人，所以这次的目的是什么，冯予恬是傻子，我可不傻。”

　　苏苑：“督导组的专家也不算有实权吧。”

　　“但你们写的报告有，报告一旦被送达更高层面，将会无情地阻断某些人的利益。”唐明奇笑道：“我猜与大河能源最近的整合有关？怎么跟简山南又过不去了？过不去的话，我……”

　　苏苑赶紧打断，“没有，我和他的感情很好。”

　　唐明奇一脸咎由自取般地离开。

　　三月初，苏苑代表国家生态环保督察组成员正式进驻大河能源，与他同行的还有六位专家成员，马伟作为大河的总经理，与部门负责人接待了督察组成员，并给他们一份矿山评估报告。

　　报告是矿方委托第三方机构做的，结论写得很漂亮——几个大河旗下的矿山植被覆盖率达标、水土流失可控、重金属指标正常。

　　但苏苑翻到附录里的原始采样数据时，发现了一处不对：报告中标注的修复区域，比他记忆中督察组去年划定的大了将近一倍。他把两张图叠在一起，矿方把一片未开采的天然草场划进了修复范围，用它的植被覆盖率和数据冲淡了真正受损区域的指标。

　　苏苑合上报告，没有当场指出。他给督导组组长郑鸣打了个电话，说：“我要去一趟那座矿。”郑鸣问：“需要发函吗？”苏苑说：“不用，我先自己去看看。”

　　第三天清晨，苏苑到了矿区。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只带了相机和采样袋。他沿着矿山的边坡走了一圈，在杜显华标注为“已修复”的几处点位各取了一份土样。那些位置确实长了草，但根系很浅，用手轻轻一拔就能整株带起——不是自然恢复的长势，是临时铺上去的草皮。他蹲下来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继续往深处走。

　　矿区的办公区建在半山腰，杜显华的车停在楼前，还没开走。苏苑没有进去，他站在远处拍了那辆车的照片，然后离开了。当天下午，他把采样结果送进了督察组的实验室，加急出了检测报告：三处点位的土壤重金属含量均超过国家规定标准，其中一处超出约八倍。那些草皮只是铺在表层做样子的，下面的土还是硬的、灰白的、没有活性的。他做了这件事后没有声张，只是把报告和照片放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注明“用于跨区域交叉比对”。

　　一周后，督导组下发了一份整改通知，指出那座矿山的生态修复验收报告存在严重数据失真，要求三个月内重新完成修复，并禁止在整改期间进行任何新增开采活动。通知的签发路径直接，直接落在矿场负责人手里。

　　当天就进入执行流程。

　　杜显华次日早晨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

　　他看到那份通知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拨了一个电话到金城，问是谁把这份报告递上去的。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督察组现在有技术顾问会交叉复核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是那个叫苏苑的？”对方说：“这个我不太清楚。”

　　杜显华挂断电话。

　　他知道那座矿的利润是按天算的，停工一个月就意味着数千万的损失。更麻烦的是那份整改通知会在系统里留下记录，以后所有涉及该矿的审批都会被标记为“生态风险项”。

　　但苏苑注意到一个细节：整改期间，矿区并没有完全停止运转——夜间有车辆进出，走的是矿区后山一条没有在备案地图上标注的路。苏苑在第二轮督察中调取了矿区的用电数据，发现整改期间的用电量只比满负荷运转时下降不到百分之二十。他把这个数据和矿方提交的“停工整改报告”放在一起，两者的差异很明显。

　　他没有声张，在一次常规汇报中顺带提了一嘴：“矿区的夜间用电量有点异常，建议核查一下是否是设备维护造成的正常波动。”

　　他没有直接说“杜显华在搞鬼”，他只是让这个事实进入了一个可以被调取的记录系统。

　　苏苑托人调了矿区卫星图像，逐月比对。他发现一个规律：那座矿的施工面积并没有因为整改而缩小，它在向北扩展，超出了原来审批的范围。扩张的部分恰好避开了督察组重点关注的生态敏感区，进入了相邻行政区域的地界。杜显华没有重新报批，通过调整行政划分的方式把那块地的管辖权限转到了另一个县。那条线在地图上移动了不到三公里，但足够让整件事被理解成“行政调整”而非“越界开采”。那条线在行政地图上移动过，在操作上被跨过，但在法律上仍然以旧线的形式存在。

　　苏苑查阅相邻县的档案时，发现了一份文件——它批准了矿区与相邻县之间的土地置换，批准人签章栏里有一枚杜显华秘书的私章，但没有正式的行政文号。理论上，这种土地置换必须经省级以上部门批准，而这份文件只停留在县级层面，没有上报、没有存档。苏苑复印了那份文件，夹进了自己关于“相邻区域生态修复交叉评估”的汇报材料中——那只是一次例行提交，而评估对象已经选好了。

　　苏苑没有直接举报杜显华，只是把一份“相邻区域土地置换对生态修复的影响分析”提交给督察组的综合处，作为技术参考附件。文中提到了那份置换批文的存在，并指出“该置换可能对原核定修复范围产生影响”。他做的是一个技术顾问该做的工作——提醒负责审批的人注意某个区域边界变动的问题。如果那个变动经不起推敲，它会在后续核查中被发现。他提供给督察组的是一个可以继续追索的位置，而不是一次指向性的指控。

　　那份“土地置换批文”在督察组内部流转时被注明“建议与自然资源部门联合核查”。自然资源部门的人调了相邻县的原始档案，发现那份批文既没有文号、也没有上报记录。事情的性质从“手续不完善”变成了“可能涉及伪造行政文件”。

　　于是审查的性质就从“环保合规”升级为“涉嫌行政违规”，需要更高层级的人员介入。

　　最后，杜显华收到一份“协助调查通知书”，这就是事情走向终结的开始。

　　黄雨都激动地出动，趁苏苑在的时候闯进他办公室，说：“苏苑，就因为当初杜叔非要把女儿嫁给简山南，你就这么大的怨气，非要把杜叔弄下马才高兴吗。他当初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

　　苏苑深叹着气，也不打算说这件事的出发点不是因为简山南和杜黎的婚姻，声音缓和地说：“简山南知道自己有可能欠杜显华很大人情，仍去求他来救我，阿姨您是聪明人，在这个故事里我的分量。”

　　顿了顿，说：“至于矿山不达标，伪造行政文件，这些都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查到并且告诉我的组长，仅此而已。所以您应该问一问杜显华为什么要干违规的事，为什么习惯只手遮天，又为什么面对前女婿的事业竟然这么无能。”

　　黄雨气得指了苏苑半天，“我还以为你是个小白兔，没想到是头狼，苏苑，失去杜显华这个靠山，歌华会很被动。你不要觉得自己办了件聪明事，因为简山南未必会高兴！”

　　确实，大河能源是歌华的子公司，即使独立法人，歌华也有监管的职责与义务，歌华旗下能源板块曝出丑闻，不久后就在网络传播发酵，出现很多质疑歌华的声音，有的又把当年简山南包养的事情拿出来品评。

　　而事件的主人此时正在Helen的大床上消耗着彼此的能量，苏苑体力不好，简山南就由着他一动不动。从浴室到地毯，再到沙发、窗边，到处都是类似于搏斗过的痕迹。简山南说他不介意歌华失去保护伞，毕竟简名章当年也没把所谓的保护伞放在眼里，所以他一定也能做到。

　　当年阴差阳错，甩不开杜显华这个包袱，苏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扳倒，实在太聪明了。

　　他到底怎么想到的这个主意？

　　至于歌华这些天遭遇的攻击，简山南早就习惯了，舆论也就热闹几天，只要置之不理，便会有其他的话题供网友狂欢。

　　简山南：“所以苏苑，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