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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境与现实。 高烧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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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困意翻涌而上。昏昏沉沉间,他陷入沉睡,心底潜藏多年的惶恐,尽数化作一场逼真的梦魇。
梦里,他被困在熟悉的铁笼之中。笼外,李花瑰正和一个陌生男人接吻。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红着眼嘶吼,一次次用额头狠狠撞击冰冷的笼栏,只想打断眼前的画面,一遍遍重复着:“别离开我,不要抛弃我。”
尖锐的痛感顺着额头蔓延开来,恍惚间,幼时相似的绝望再度浮现。过去与当下的影像交织重叠,他愈发疯狂地冲撞,直到额角渗出血迹。
下一瞬,李花瑰出现在笼外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的他。她伸出被他养的细白的嫩手,指尖带着一丝浅浅伤痕。“我受伤了。”
听到这四个字,他心底的自卑与不安瞬间爆发。他忘了挣扎,跪着下意识凑近,想去触碰那处伤口。
可指尖尚未相触,那只手骤然抽离。她抬脚,轻轻将他踹开,语气平淡又疏离:“我不喜欢你这样。”
伯候秋浑身一僵,所有骄傲碎得一干二净,他仰头哀求:“对不起,花瑰,对不起,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学……”
“不必了。”她淡淡打断,没有半分波澜。
“伯候秋,其实,我已经有别人了。”
一句话,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希冀。他伸手想去拉住她,又怕力道过重伤到对方,指尖悬在半空,只剩卑微的乞求:“求求你,别和他在一起,别走……”
他姿态狼狈,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李花瑰垂眸,看着他额角不断滴落的血珠,轻笑一声,话语像冰锥刺入心底:“你现在的样子,和乞食的狗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伯候秋的身体彻底冻住。
他仿佛也在这刻意识到,自己心里,面对她其实就是这样的心理。
可这也留不住她。
梦里的寒意刺骨,比窗外连绵的梅雨更冷。
伯候秋猛地睁开眼。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前冷汗层层浸透黑发,黏在滚烫的皮肤上。眼前是漆黑密闭的客厅,窗帘被他拉得死死的,密不透风,一点光亮都不肯漏进来。
只有窗外闷闷的雨声,隔着厚重布料,模糊、绵长、无止无休。
是梦。
可那种窒息感,真实得可怕。
伯候秋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玩偶的耳朵,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喉间涌上一阵干涩的腥热,伯候秋低低咳了两声,浑身无力地陷在沙发里。黑暗放大了他所有的脆弱,卸下所有骄傲外壳,此刻的他,和梦里跪地乞求的模样,没有半点区别。
“花瑰……花瑰……”他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着她的名字。
高热搅得头脑昏沉,意识一点点往下沉,恍惚间竟又生出坠入梦境的错觉。
他抬手,重重往额头上捶了一下。
预想中的痛感迟迟没有传来,心神愈发恍惚,当真以为自己又困在了梦里。
指尖摸索着摸过手机,屏幕微光刺破黑暗。通讯录里那个备注“花瑰宝宝”静静停在最顶端。
凌晨三点五十分,他凭着本能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没有熟悉的等待音,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
他被拉黑了。
心口猛地一空。
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牵动浑身酸软的筋骨。
过了会儿,他撑着扶手想起身,想去楼上的卧室,翻一翻她留下来的衣物。
脚步虚飘,视线也蒙着一层白雾,走到楼梯最后几级台阶时,踩空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着阶梯滚落。
身体撞击台阶的闷响在空寂的别墅里散开。
这一次,清晰的钝痛顺着骨骼蔓延全身,刺骨又真实,伯候秋直接昏了过去。
意识回笼的瞬间,伯候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钝痛。额角的伤口被纱布缠着,还隐隐跳着疼,高烧的余韵依旧盘踞在四肢百骸里,脑袋昏沉得厉害。
“醒了?”家庭医生见他睁眼,放下手中的听诊器,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少爷,高烧加上外伤,你这次身体亏空得厉害,再晚一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管家站在一旁,眼底满是疲惫与担忧,却没敢多言。他昨夜在客厅发现昏迷的少爷时,整个人都被吓得不轻,连喊了好几声都没回应,就立刻叫来医生。
伯候秋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视线缓缓扫过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水……”他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管家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递过一杯温水。伯候秋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喝着水,喉间的干涩缓解了些,却依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又叮嘱管家按时喂药、换药,才收拾好东西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伯候秋和管家,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声。
“少爷,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管家轻声说,“医生说您这次是劳累过度加上风寒,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受凉了。”
伯候秋没有应声。
“财产过户资料准备好了吗?”伯候秋垂眸看手背的针,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派模样。
“准备好了少爷,一共两套三百平的市中心房子,一辆五百万的车和现金五百万。”
“嗯……在海边弄一套吧。”伯候秋想到什么,抬头看他:“就说是她过世的妈妈留给她的,到年龄自动生效。”
“好的,少爷。”管家犹豫几下,还是开口:“少爷,夫人说让你回家一趟。”
“知道了。”伯候秋淡淡应声,抬手拿起旁边的平板开始工作。
管家识趣退出,给夫人回电。
别墅彻底归于死寂,窗外的梅雨缠绵悱恻,淅淅沥沥的雨声裹着湿冷的风,透过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拂在伯候秋带着薄伤的眉眼上。
他靠在柔软的床头,指尖冰凉,输液的针孔还泛着淡淡的青红,浑身的酸软疲惫丝毫未退。
床头柜上,静静摆着那个旧玩偶,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白。
连绵半月的梅雨,终在李花瑰离开城市的那日彻底收了尾。
城市的滂沱冷雨尽数留在了柏油路与独栋别墅的牢笼里,她的故乡,这座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小山村,只剩下雨后清透湿润的风。
山间云雾缭绕,青绿色的竹海层层叠叠,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空气里裹着泥土、青草与野山花的清甜,温柔地包裹住她满身的疲惫。
四个春秋,她被困在繁华喧嚣的城市里。
如今踏回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路上,听着山间清脆的鸟鸣,看着错落散落的农家小院,李花瑰积压了四年的沉郁心事,终于一点点散开、落地、归于平静。
这里没有无休止的猜忌与禁锢,没有求而不得的执念,更没有伯候秋。
只有自由,和久违的松弛。
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在熟悉的山道上。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乘凉的老人看见她,纷纷笑着招手,一声声“花瑰回来了”,淳朴又温暖,熨帖了她心底所有的褶皱。
回到久违的老家,破旧却干净的小院,窗台还留着她年少时种下的花草。
这几天,李花瑰彻底放空自己,过上了最纯粹自在的生活。每日晨起听山风、看日出,午后坐在院门口晒晒太阳,逛逛山间小路,摘几把新鲜的野菜,傍晚伴着漫天晚霞归家。
不用刻意迁就任何人,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不用在一段不对等的感情里内耗挣扎。
短短几天,她苍白憔悴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底荒芜的死寂褪去,重新染上了山野少女独有的鲜活与澄澈,像被雨水洗过的月光,干净又温柔。
休整完毕,她准时去往村里的小学报到。
这是她的母校,也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回来守护的地方。大山里的孩子淳朴纯粹,却缺教育、缺资源,年少时她走出大山的心愿,除了看看外面的世界,便是有朝一日归来,反哺故乡。
老旧的学校此刻却焕然一新,处处透着崭新的气息,让李花瑰格外惊喜。
她刚走进校门,正在巡查校园的老校长便看见了她,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意,快步走了过来:“花瑰回来啦!可算盼着你这个高材生归校了!”
“校长。”李花瑰弯眼浅笑,眉眼温柔。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校长拍了拍她的肩膀,难掩眼底的欣喜与激动,语气里满是感慨,“你是不知道,最近咱们学校迎来大变化了!上面突然大力扶持咱们乡村教育,大手笔给学校捐了一大笔专项资金,还有整整几卡车的课外书籍、教辅资料、文体教具。”
他指着崭新的教学楼窗户、平整的操场,继续说道:“村里通往镇上的土路也全部翻新硬化成了柏油路,交通彻底通畅了。不止这些,接下来还会有城里的支教老师过来支援授课,硬件软件、师资资源,全都补齐了!咱们这所老山村小学,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李花瑰顺着校长的目光望去,崭新的书架整齐立在教室角落,琳琅满目的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褪色的墙壁重新刷上白漆,坑洼的操场修葺一新,处处都是生机与希望。
她心里满是真切的欢喜,纯粹为母校的新生感到庆幸。
在她看来,或许是乡村教育政策落地,是故乡苦尽甘来的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