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痛》意喜宝

1、就这样结束了。 南方的

　　南方的梅雨季，雨下得没完没了。
　　李花瑰站在伯候秋别墅的雕花铁门外，雨丝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抬手按了按门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开了，管家看见她，脸上露出了难色：“李小姐，少爷他……”
　　“我找他有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平静，“我来拿我的东西，顺便，跟他说清楚。”
　　客厅里没开灯，落地窗外的雨雾把一切都晕成了模糊的灰。伯候秋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火星在昏暗里明明灭灭。他没看她，只盯着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烟灰积了满满一层。

　　“东西，我收拾好了。”李花瑰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以后，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伯候秋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落在了昂贵的羊毛地毯上。他终于抬眼看向她，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像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李花瑰，”他的声音有点哑，“你闹够了？”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常的小心翼翼，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过了很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雨幕，轻飘飘地落下来：“伯候秋，我问你个事。”
　　他“嗯”了一声，喉结动了动。
　　“你没有爱过我吧？”
　　空气像被雨泡得发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伯候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无力的沉默。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鲜活快乐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在等一个死刑判决。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李花瑰忽然笑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于是没有思考地脱口而出：“伯候秋，第一次遇到你的那天，其实我注意到的是淮序。”
　　“只是你刚好站到了他前面。”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伯候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她送的玩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花瑰……”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提起了脚边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敲在他心上。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就像走进这扇门时一样，平静地转身，一步步走向玄关。
　　伯候秋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茶几。
　　烟灰缸被撞得摇晃了一下，烟灰簌簌地掉了一地，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李花瑰！”他终于喊出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站住！”
　　她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为什么，”伯候秋深吸一口气，指节颤抖着捏紧手里的玩偶，“爱有那么重要吗？”
　　“待在我身边，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和资源……我们这样下去不好吗？”
　　李花瑰松开行李箱，转身看他，那双眼还是他熟悉的样子，黑白分明，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看向他时的爱意。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伯候秋，我们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没有看上过你的这些东西。”
　　“四年了，你还是没有给我可以留下的筹码。”“ 伯候秋，”她再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连语气里的温度都凉透了，“你的机会，早在很久以前，就被你一点一点扔光了。”
　　他猛地一怔，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扔光了？”伯候秋如鲠在喉，眼泪再次在眼眶打转，他想起这些年的经历，“你没有看到过我的真心吗？”
　　“我已经给了你我拥有的一切了……”
　　“可里面，没有我想要的，都是你想给的。”李花瑰打断了他，也把他的泪水击打下来。
　　伯候秋冲进雨幕，站在她面前。
　　李花瑰看不清他眼下的是虚假的泪、还是冷漠的雨。
　　“那你想要什么！想要爱吗？李花瑰，你知道我没有这个东西的。”伯候秋痛苦的表情彻底击碎了李花瑰，把她这些天的情绪一并激发出来。
　　李花瑰发泄着双手狠狠推他胸膛一下，居然真的把这个高她一个头，186的大男人推倒了。
　　39度高烧的伯候秋身体早就无力了，被她这样一推，想站稳都没有力气。
　　“爱？伯候秋！我想要的是爱吗？你从来都没有认真了解过我的需求，从来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对待我，我告诉过你很多次的，是你一直不在乎的！我要的是自由！不是整天被你圈养的金丝雀！”
　　“我贪图的东西你没有，你给的我又不需要！时至今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对你没有感情了，我们不现在这样，那应该怎么样？！”“不是……”他下意识地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没有安全感，他只是知道有很多人惦记她，他只是知道她没有那么喜欢他，他只是知道，她真的会被别人抢走的……
　　“李花瑰，”伯候秋瘫坐在地上，自暴自弃般：“你也没有给过我想要的。”
　　空气仿佛静止了，全都凝聚在两人四目相对的暗流里。
　　“伯候秋，”李花瑰冷静下来，如同每个缠绵的夜晚一样跪蹲在他面前：“你想要的？我真的没给吗？”
　　“开始那一年，我没有好好听你的所有话吗？”“可是你忽视我的需求，还变本加厉你想要的东西，我才拿走你想要的。”
　　“我没有……”伯候秋滚烫的大手握上她的小手，却在下一秒被甩开。
　　李花瑰本能觉得他在狡辩，就打断了他的话，轻声说：“你是故意忽视的吗？”
　　伯候秋话到嘴边，再次变成了苍白的沉默。
　　他只是在那年意识到李花瑰开始不一样了，让他觉得更像风了，给他一种强烈的无法触摸感，他才变本加厉索取的。
　　可这些都不是它的答案。
　　他的沉默，再一次成了她的答案。
　　李花瑰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凉。
　　“伯候秋，真的总是要这么沉默吗？”她仿佛确认了什么，不再说话，重新转过身，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冰冷的雨丝瞬间灌了进来，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角。她撑开伞，一步跨了出去，没有丝毫留恋。
　　伯候秋冲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雨幕里，那把伞在雨雾里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李花瑰走了。
　　他其实很想追出去，可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追上去要做什么，要说什么。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的任何表现都只会让局面越来越遭。
　　如同他自以为精心呵护的这四年，到头来，其实方法是错的。
　　管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僵在门口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走过去，关上了那扇被风吹得晃动的大门。
　　“少爷，雨太大了，您还是……先进来吧。” 　伯候秋没有动，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雨，看了很久很久。

　　伞外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灰白，雨声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吞没。
　　李花瑰没有回头，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往那扇雕花铁门的方向瞥一下。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把过去四年那些黏稠、压抑、令人窒息的回忆，狠狠地踩碎在泥水里。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那栋别墅彻底被雨雾吞噬，再也看不见分毫时，她才感觉一直紧绷在肩膀上的那股劲儿，终于卸了下来。
　　她没有叫车，而是就这样撑着伞，一步一步走进了茫茫的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摆和脚踝，那种刺骨的凉意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腥气和雨水味道的空气，肺叶里那股常年盘踞的、属于那个家的昂贵熏香味道，似乎终于被这一口自由的空气置换了出去。
　　“彻底结束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师傅，去火车站。”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飞速倒退，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曾让她无数次独自落泪的转角，都被抛在了身后。李花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是一条终于游回深海的鱼，虽然疲惫，但终于能大口呼吸了。

　　直到夜色完全沉了下来，客厅里的灯亮了起来，伯候秋才缓缓转过身，走回了那个空荡的客厅。他把所有人都赶走，拉上窗帘，抱着玩偶一个人静静躺在沙发上。
　　这个玩偶是他们确定关系那天，伯候秋从她书包上拿的。这个玩偶陪了她四年，又陪了他四年。

作者有话说

　　伯候秋，一个拧巴内敛的恋爱脑，童年心理创伤导致他情感缺陷严重。
李花瑰，农村出来的漂亮姑娘，单纯的成长环境，导致她性格单纯，对一切东西的需求也单纯。
：两个不在一个拍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