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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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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油灯燃尽,死牢里只剩下从铁窗缝隙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
赵五的消息石沉大海。
林疏桐靠坐在土墙上,面容平静,心中却已将各种可能性梳理了一遍。赵五没有回来,要么是被王氏的人截住,要么是传话过程中出了岔子。
她没有慌乱。这在她预料之中。
只是还未等她说出口,柳儿和周氏先慌了神。
“怎么办林小姐?那个官差是不是骗了我们?他根本没有去帮忙传话!”柳儿抱着肚子,声音发抖。
周氏也坐不住了,枯黄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那些当差的,哪有一个好人?要是好人也不会让我们蒙冤至此!都怪我们还轻信了小人……”
林疏桐能够理解她们情绪激动,毕竟自己说过,只有她出来了,她们才会有出去的机会,这让她们看到了重获清白的希望。
而如今,这石沉大海的不只是自己的消息,还有两人出狱的希望。
换成是原主在这里,只怕也会和她俩一起慌乱无措、相拥而泣。但林疏桐不是普通闺阁女子,而是身经数百起医闹的医师。
从死牢到来福楼,往返不过一炷香。赵五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最乐观的可能——他被急事绊住了。最坏的可能——他已经被王氏的人抓了。
两个女囚越说越激动,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哭什么。”林疏桐语气平淡,拍了拍手将两人注意力拉回来,“一条路走不通,换一条便是。我手里又不是只有一根救命稻草。”
柳儿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周氏也抬起了头。
眼前这个贵女,昨日还在撞墙寻死,今日就镇定得像换了个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着和笃定,莫名让人心安。
林疏桐闭上眼,开始梳理她的备选方案。
昨天夜里,她已经摸清了守卫换防的规律——内层死牢每一时辰换班一次,守卫松散。值夜的衙役大多聚在外间喝酒聊天,很少有人会进来看一眼。她所在的牢房在死牢最里层的角落,位置偏僻,狱卒巡视的次数更少。
更重要的是,她已从原主记忆中找到了两个可以求助的人。
一是父亲林正源的旧部韩铮。此人原是边军将领,因伤退役后被林正源救治,捡回一条命。林正源不仅分文未收诊费,还帮他寻得了皇城司副指挥使的差事。韩铮重情重义,曾说过“林公之恩,当以命报”。
二是母亲赵氏生前的闺中密友——礼部侍郎夫人周文君。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分深厚。周文君虽无权势,但在京中贵妇圈中人缘极好,关键时刻或可周旋一二。
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招——她可以自己打这场官司,用大晟律法为自己辩护。
但她需要证据。没有证据,再好的口才也无用。
林疏桐睁开眼,从囚衣袖口撕下一块麻布,咬破右手食指,在布上快速写下几行血字。每一笔都用尽全力,确保字迹清晰。
“王福家人。济世堂血燕账目。嫁妆田产去向。速交顾长渊。青萝亲启。”
麻布只有巴掌大小,能写的字有限。她写完又看了一遍,确认意思完整,才将血布折成小块,塞进掌心。
接下来,她需要一个新的人选。
林疏桐重新观察起牢内的狱卒。赵五的事想必已经在衙役中传开,其他人未必敢冒险。但正因如此,敢来的人,胆子更大,胃口也更大。
她等了一个时辰。
晌午时分,换班时间到了。一队新来的衙役鱼贯而入,为首的几个有说有笑地去了外间,落在最后的一个年轻衙役却在经过她牢门时,脚步微微一顿。
林疏桐没有抬头,余光却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那人眼神闪烁,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脚步放得很慢,明显是在犹豫。
她继续闭目养神。
又过了片刻,那人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其他衙役在外间喝酒猜拳,悄悄凑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被我们警告不能靠近太医府的小姐?”那人蹲在栅栏外,声音压得极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贪婪和算计毫不掩饰。
林疏桐抬眼看了他一眼。二十七八岁,面容精瘦,嘴角有一颗黑痣,眼神游移不定,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上来就打听酬劳,想必也是为了钱而来。
但她不挑人,无论是为了哪种好处,只要能把这件事办成,能用就行。
“赵五哥被打得下不了床,都是你害的。”那人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可知道他昨晚刚出大理寺就被太医府夫人的人抓了?一顿好打,肋骨都断了两根。”
林疏桐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赵五没有供出我。”
“那是自然。”那人嘿嘿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赵五哥是个硬骨头,打死都不肯说。正因如此,哥几个都好奇——你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
上来就打听酬劳。林疏桐心中有数。赵五宁死不肯供出她,反而让其他衙役觉得她这里有大利可图。这个精瘦衙役,就是来分一杯羹的。
“百两纹银。”林疏桐淡淡道,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人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的痣跟着抖了抖:“才一百两?赵五哥差点丢了命,就值一百两?”
“事成之后再加五十两。”林疏桐寸步不让,声音不急不缓,“再多,我宁可等父亲回京。到时候,非但我无罪,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一个也跑不掉。”
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人头上。他脸上的贪婪瞬间收敛了几分——太医府嫡女,若真能翻案,那可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况且。”林疏桐话锋一转,语气软了几分,“大哥在衙门办事,总有遇到难处的时候。将军府的恩情,可比银子值钱多了。今日你帮我一把,来日你遇到事,将军府就是你的靠山。”
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那精瘦衙役沉默了。他在这死牢当差五年,见过无数死囚,也见过不少贵人落难。有些人你踩他一脚就再也爬不起来,有些人你今天踩他一脚,明天他翻了身就能要你的命。
眼前这个女子,显然属于后者。
“你要我传什么话?”他终于松了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
林疏桐将掌心的血布塞进栅栏缝隙:“把这个交给大理寺外来福楼里的侍女青萝。告诉她,按血布上写的去查。另外,让她去找皇城司副指挥使韩铮和礼部侍郎夫人周文君,以备不时之需。”
精瘦衙役接过血布,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血字,瞳孔微缩——这女子在死牢里都能把外面的关系理得清清楚楚,可见不是一般人。
“大哥先混入人群。”林疏桐又道,“片刻后我会制造混乱,你趁乱出去更为安全。记住,暗号是缺角的月亮。”
精瘦衙役将血布贴身藏好,听她安排得如此周到,可见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不愧是太医府的女儿。就算没自己传话也未必出不了狱。衙役心里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外间。
林疏桐转头看向柳儿和周氏,压低声音:“等会儿我会装晕。你们记得大喊大叫,把人都叫过来。”
柳儿和周氏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林疏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双眼一闭,身体一歪,直挺挺倒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人啊!死人了!林小姐不行了!”柳儿放声大哭,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牢房的石壁。
周氏也扯着嗓子嚎啕起来:“救命啊!快来人啊!太医府的小姐晕死过去了!”
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凄厉,在死牢里来回回荡。
林疏桐听着混乱的脚步声向自己冲过来,屏住了呼吸。
狱卒们蜂拥而入,有人手忙脚乱去探鼻息,有人急急忙忙去灌水,有人冲出去喊仵作。外层死牢的衙役们也跑进来帮忙,一时间人仰马翻,乱成一锅粥。
“怎么办?明日就要过堂了,犯人死在牢里我们怎么交代?”
“何止是交代的事!这是太医院院判的嫡女!按律处死是没问题,但绝不能死在牢里!”
一时间人仰马翻,又是给她喂水又是手放鼻子前测呼吸。那个精瘦衙役趁乱消失在牢门外。
柳儿一边哭嚎一边偷偷观察,直到看见那人的背影消失,才在沈望舒的手背上重重掐了一下。
林疏桐“悠悠转醒”,虚弱地睁开眼睛,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狱卒们长出一口气,只当她是千金小姐受不得死牢阴冷,七手八脚给她加了一床被褥,又叮嘱柳儿和周氏好生照料,便散去了。
是夜,她将多加的被褥整理成人的形状,而自己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坐着,以防不测。
果不其然,林疏桐正昏昏欲睡,一阵刀剑声在门前响起。林疏桐睁开眼便见剑刃直插入自己的床铺,银色剑身反射出月光,恰好照到她的影子。
下一秒,杀手已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