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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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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气浸入骨髓,血腥味在鼻尖萦绕。
林疏桐眼睫颤动,睁开眼的瞬间,目之所及只有茅草铺和铁栅栏——竟是简陋牢房。她缓缓起身环顾四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哪里?现在还有这么简陋的牢房?
大脑一阵剧痛,无数陌生的画面如洪水般涌入——深宅大院、绫罗绸缎、一个面容阴郁的妇人、一顶扎着红绸的轿子……
还有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
“小姐?小姐您醒了?”隔壁牢房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带着压抑的哭腔,“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林疏桐按住太阳穴,强迫自己梳理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那些画面如同被人强行塞入脑海的幻灯片,一张接一张地翻过,带着原主的不甘、委屈、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撑破。
她记得自己叫林疏桐,是国内顶尖医院的心胸外科主任医师,刚刚完成一台高难度的心脏移植手术。十四小时的奋战,手术成功的那一刻,整个手术室都在鼓掌。然后呢?庆功宴上多喝了几杯,再醒来,就是这里。
而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大晟朝太医院院判林正源的嫡长女,同名同姓,也叫林疏桐。
大晟朝。一个她在历史书上从未见过的朝代。
原主今年十七岁,生母赵氏是前朝御医之女,家世显赫、嫁妆丰厚,却在原主八岁那年因病早夭。父亲林正源医术精湛、性情温和,常年奉旨在各地义诊、寻访珍药,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在京城。
继母王氏是林正源续弦,表面温良恭俭让,实则佛口蛇心。入府十二年,明里暗里没少克扣原主用度、冷嘲热讽。原主性子怯懦,又念着她是长辈,从不争辩,日子勉强能过。
可这一次,王氏做得太绝了。
当朝权相周崇远,把持朝政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有个瘸腿庶子叫周明远,年近三十,性情暴戾、好色成性,京中稍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不肯将女儿嫁过去。
周崇远看上了林家在太医院的影响力,更觊觎林家名下数十间药铺和几处田庄。他想借联姻之名,将林家的产业和势力一并吞下。
王氏与周崇远一拍即合。趁林正源远在西北疫区、音信难通,王氏逼迫原主答应这门婚事。原主宁死不从,王氏便买通顺天府尹,以“偷盗宫中御用血燕”的罪名将她打入死牢,三日后问斩。
原主在绝望中撞墙自尽,这才给了她借尸还魂的机会。
“后日便要过堂……”林疏桐喃喃自语,眼神却没有一丝慌乱。
作为从业二十年的外科医生,她在手术台上见过太多生死,也在医闹现场经历过无数危机。绝境翻盘,不过是换个战场罢了。
她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隔壁牢房里关着一个面容清秀、怀有身孕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肚子已经高高隆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你叫什么名字?因何入狱?”林疏桐问。
那女子眼眶一红,声音发颤:“奴婢叫柳儿,是城东绸缎庄张家的丫鬟。主家的小姐丢了金镯子,非说是奴婢偷的……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怀了孩子,连弯腰都困难,怎么偷……”
“你是被诬陷的。”林疏桐语气笃定。
柳儿愣了愣,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可是没有人信奴婢……老爷说三日后就要把奴婢发卖了……”
林疏桐又看向牢房角落。那里还坐着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枯黄,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底层百姓。
“你呢?”林疏桐问。
那妇人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民妇姓周,丈夫好赌,欠了城西钱庄一大笔银子。钱庄的人说丈夫还不上钱,就把民妇抓来抵债。民妇根本没见过什么借据,可衙门的人说签字画押都在,铁证如山……”
“他们用的是你丈夫的签字画押,不是你本人的。”林疏桐一针见血,“按律,夫债妻偿需要妻子本人签字同意,否则不能强制执行。这案子不难翻。”
周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真的?可是……可是民妇不识字,也不知道什么是律法……”
“我知道就够了。”林疏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两个,想不想活着出去?”
柳儿和周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的希望。
“可是小姐您自己也……”柳儿欲言又止。
“我自己能出去,才能带你们出去。”林疏桐不再多言,闭上眼开始梳理案情。
所谓“宫中御用血燕”,炮制方法极为考究——必用雪山泉水浸润三日,再以银针试毒,最后用檀木盒封装,贴御药房封条。而她房中搜出的那盏血燕,色泽暗沉、杂质斑驳,封盒粗糙、无御药房印记,分明是市井药铺三钱银子一盏的劣等货。
顺天府办案的流程更是漏洞百出——深夜抓捕、无搜捕文书、未允苦主申辩便直接定罪、人证物证未经当堂核实。这些都是程序违法,按大晟律例,程序不合规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还有那个太监王福。原主生母留下的老人,在太医院药库当差二十余年,为人忠厚老实、从不结党营私,怎会平白无故指认她偷盗?要么是刑讯逼供所迫,要么是家人被挟持。
两种可能,都指向王氏。
林疏桐在脑海中翻阅原主对大晟律法的记忆——女子诬告他人死罪者,反坐其罪。也就是说,如果她能证明王氏是诬告,王氏就要替她承担死刑。
好一个“反坐”。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她在死牢里,寸步难行,需要有人在外搜集证据。
侍女青萝是唯一信得过的人。青萝是父亲林正源亲自挑选的人,自幼与林疏桐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昨夜顾长渊将她放走,按照两人少时走散时的约定,她应该正在大理寺外最近的食肆“来福楼”等候。
可怎么把消息送出去?
林疏桐不动声色地观察起牢内的狱卒。死牢共有三班守卫轮值,每班四人,一个时辰换班一次。守在最内层的狱卒大多是底层衙役,俸禄微薄,油水稀少。
一个叫赵五的年轻衙役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人二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白日里他曾向同僚借钱,说是母亲重病急需药费,声音压得很低,但死牢安静,林疏桐听得一清二楚。
家中有病人,急需银子,又是个孝顺之人。
可堪一用。
林疏桐没有急着开口。她继续观察了半个时辰,确认赵五换班后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在外间与其他人闲聊,显然是在想办法筹钱。
“官差大哥。”林疏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烦请过来一下,在下有事相求。”
赵五正在发愁母亲的药费,听到声音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走过来,隔着栅栏打量她:“什么事?”
“我是太医院院判林正源的嫡女。”林疏桐语速平缓,目光直视对方,“只需大哥替我向侍女青萝传几句话,我以白银百两为酬。”
赵五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旋即警惕起来:“太医院院判的女儿?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大哥可以去外面打听打听,林正源膝下只有一位嫡女,名叫林疏桐。”林疏桐不慌不忙,“况且,若我不是林家嫡女,何必费这么大周章?直接认罪等死便是。”
赵五犹豫了。他在这死牢当差三年,见过无数死囚——有痛哭流涕的、有破口大骂的、有装疯卖傻的,但从没见过一个将死之人,还能这样条理清晰、镇定自若。
“你要我传什么话?”赵五压低声音。
“不急。”林疏桐微微一笑,“大哥家中老母病重,急需药费。百两银子足够请京城最好的大夫抓最好的药。事成之后,我还可请父亲亲自为令堂诊治——家父是太医院院判,宫中御医多是他门生,这个承诺比银子更值钱。”
赵五瞳孔微缩。他母亲咳血已有三月,请了无数大夫都不见好,若能请动太医院院判亲自出手……
“你先说传什么话。”赵五咬牙,“我听完再决定。”
林疏桐收敛笑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第一,去太医府西跨院找找,王福的家人可能被王氏藏在那里。王福是太医院药库的管事太监,若他家人被挟持,便是指认我的关键。”
“第二,去城东济世堂查那盏血燕的来历。炮制方法、进货时间、经手人、购买记录,一样不能少。真正的宫中御用血燕有炮制记录,和市井劣货完全不同。”
“第三,查我生母赵氏的嫁妆账目。看看王氏最近贱卖了多少田产铺面、去了哪些当铺和首饰铺。桩桩件件都要记录在册。”
“第四,后日堂审之前,把这些证据全部交给主审官——大理寺少卿顾长渊。”
赵五听得额头冒汗,这些条条款款他记了前面忘了后面,忙道:“小姐可否再说一遍?太多了,小的记不住。”
林疏桐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三遍,直到赵五能将要点复述出来,才点头。
“进了来福楼,你见着青萝,在桌上画个缺角的月亮。她若补全了便是本人。暗号对不上,一个字也不能说。”
赵五将暗号默念几遍,转身要走。
“大哥。”林疏桐叫住他,声音里多了一丝柔软,“令堂的病,等我出去,一定帮你找最好的大夫诊治。你放心。”
赵五脚步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一直到天色发白,赵五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