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旗下的荣耀》苏苡芗

5、圣诞节礼物 十二月初，

　　十二月初，虽然已经下过了几场小雪，不过因为圣诞节将要到来的关系，空气倒显得比以往炽烈许多，充斥着各种法国特有的味道，红酒、香水的味儿掺杂其间，傲慢而奢靡。不过一座城市扮演着灯红酒绿的角色的时候，总有些不会被注意的角落里，一些人儿暗暗地表现着忧愁。
　　比如说约瑟夫•橱窗前的•波拿巴。
　　约瑟夫很后悔半年前的那个挑衅的举动。
　　现在约瑟夫很认同拿破仑的某句话，一切的一切起源于某只贵族小崽子的出言不逊，这句侮辱的话使他回敬了一个挑衅的手势，这个挑衅的手势使他在某天傍晚的一个小巷里被一群不良少年手持棍棒逼到墙角，这幅画面使某个路过的暴力男热血爆发，然后学院同学瘫尸一地的场景使学院无论如何不相信他是群殴中被殴的那一个……
　　这件事情的最后，虽然他因为成绩优秀没有遭到退学的处理，但是这个学期的奖学金没了。天呐，那可是他几个月唯一的零花钱！
　　约瑟夫无奈地眨了眨眼睛，紧紧盯着橱窗里的某件物品，怔怔出神。
　　那是一个银色的装饰品，质地冰冷高雅的银色金属精心雕铸成一只鹰的图样，鹰的双翅舒展，昂首向天，眼神冰冷锐利桀骜不驯。
　　约瑟夫在第一眼就认定，这只鹰是属于拿破仑的。
　　他抿了抿嘴角。
　　想起几年前各奔东西时自家弟弟明显不舍的眼神，约瑟夫眼睛里掠过一丝暖意，再过一年，他大概也要从布里埃纳军校毕业，来到巴黎，这几年因为学习繁忙他们间只相互寄过几次信，不过他看得出这个小鬼字里行间显露的忧郁和孤独。这让约瑟夫心中有些难过。他自己的性格比其弟要温和平易许多，但即使在神学院里与大多数人关系不错也并不意味着他不了解某些贵族子弟对于科西嘉人的歧视。
　　他叹了口气，好吧，虽然手头紧张，但是圣诞节就要有圣诞节的样子！
　　他伸手去拿那个装饰品。
　　就在少年纤细白皙的手指将要触碰到那个挂饰的银链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这只手古铜色的皮肤略有些粗糙，袖口有着海军陆战队的标志，干燥有力，动作敏捷，一下将银挂饰拿走了。
　　约瑟夫盯着这个异常熟悉的背影，出离愤怒了。
　　“让•贝尔纳多特，你是个混蛋！”
　　明亮的光线里高大的背影停顿了一下，让•巴蒂斯特•贝尔纳多特上尉锐利的黑色眼睛里飞快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转身，微笑地看着面前炸毛的小动物：“约瑟夫！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没错，让约瑟夫捧头长叹的是，那个救了他一次并且让他半年的零花钱报销的暴力男，就是眼前这个历史上他未来妻子的妹夫，这个身材高大、拥有黑色头发和眼睛、英俊帅气的年轻上尉，贝尔纳多特！
　　据贝尔纳多特自己所说他经常在书店里看到约瑟夫，因而对这个神学院的学生产生了一些好的印象，然后在那天晚上恰巧路过，对于那些不良贵族少年如此欺负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感到不忿所以出手相助。
　　然后已成年的作为海军陆战队中的佼佼者的一员的贝尔纳多特上尉将几个未成年小鬼揍得满地找牙——见鬼！
　　约瑟夫郁闷地想。

　　一片偏僻的草地，四周都有老旧的房子遮挡，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里。
　　眼前这个少年有着半长的棕色卷发，清秀的脸颊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的关系看上去比十五岁的少年要苍白瘦弱一些，泛着隐隐的青色，看上去极深邃的蓝灰色的眼睛射出恼怒的光芒和被戏弄的不忿。
　　一只因为被拿走的毛绒球而张牙舞爪的猫咪！贝尔纳多特为了这个联想眼睛里的笑意又加重了三分。
　　他环抱着手臂，盯着对面小鬼冲过来的动作，侧身向左避过他的一击。战斗动作已经相当简练精准，不过个头还不到贝尔纳多特肩膀的约瑟夫对他造成的威胁实在有限。
　　几个回合后轻巧地从背后擒住了约瑟夫的两只手臂，获胜的贝尔纳多特正要说话，就觉得右手一空——少年猛地一挣，接着右臂弯曲肘部向着自己咽喉击来，动作迅捷凶猛！
　　要害乍然受袭的贝尔纳多特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抓在约瑟夫剩余一只胳膊上的手迅速发力，然后才猛然意识到那是约瑟夫！少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推得飞了出去，然后在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贝尔纳多特抱着约瑟夫重重摔在地面上！
　　躺在地上的两个人片刻间沉默。
　　约瑟夫挣扎着起来：“贝尔纳多特上尉，你还好吗？”
　　贝尔纳多特嘿嘿一笑，揉揉被约瑟夫击中的肩膀：“这些还不足以让我受伤，不过你战斗起来可真够无赖约瑟夫，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我想如果你的敌人要杀死你，风度或许是不那么重要的事。”约瑟夫眨眨眼睛，“只是我太过弱小而已，上尉先生。”
　　“我会记住这一点。”贝尔纳多特莞尔，做着最喜欢的事——将少年的头发揉成鸟窝，“现在我们可以去吃一点东西，你需要变得不那么弱小，约瑟夫。”

　　一家简陋的路边酒吧里，贝尔纳多特望着约瑟夫在尽可能维持基本礼仪的情况下对着牛排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笑了笑，将面前的一份蛋糕推了过去。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家伙确实是饿坏了。
　　想起来这小鬼一开始执意要点一份最便宜的三明治，贝尔纳多特黑曜石般的眼瞳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在一年前最初见到这个少年确实是在书店里，也确实是对约瑟夫的印象不错，神学院里的这些贵族子弟很少在看书时露出这么专注的神情，但是贝尔纳多特自问是一个冷静的人，在任何危险的情况下镇定自若从容不迫，习惯在敌人露出破绽时发动凶猛的攻击，这些使他在军队里获得了全优的成绩，而这一次，在路过时看到那样的场面，他竟然出乎意料地愤怒了。
　　那个身材单薄清秀苍白手无寸铁的少年被一群手持棍棒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的贵族逼向墙角，自知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倚靠着冰冷墙壁，那个不满十四岁的男孩收敛了刻意流露在脸上的谦逊，灰蓝色的眼睛汇聚起整个世界的平静沉寂孤傲，还有一丝死死压抑住的隐忍下的愤怒。
　　他比他们，这些自以为贵族的所有人都要高贵。
　　如果自己没有路过那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他会被抢去所有值钱的东西，会被殴打，或者更糟的……贝尔纳多特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之后略有些不满意约瑟夫所谓的意大利古老贵族后裔的身份，不过很快贝尔纳多特发现自己捡到宝了。
　　他在闲暇的时候教授了约瑟夫一些战斗的技巧，约瑟夫学得很认真，显然那件事让他心有余悸，作为回报约瑟夫开始给他讲解一些知识。在一开始贝尔纳多特没有将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男孩放在眼里，但是他很快发现约瑟夫讲解的那些关于数学、物理、机械学和解剖学的知识对自己非常实用而且闻所未闻！
　　贝尔纳多特嘴角挂上了一丝略带遗憾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呼~总算把另一个主角给弄出来了……不过没人看的说。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