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旗下的荣耀》苏苡芗

36、米兰的约瑟芬 六月三十日

　　六月三十日，米兰，蒙贝洛宫。
　　意大利式风格的房间布置简洁精致优雅，洁净的落地式玻璃窗面相繁华的街道，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胜景。
　　米兰今日人潮汹涌，街道上挤满了狂热的市民，广场上仪仗队队列整齐，肃然而立，领头者是意大利军团司令忠诚的副官马尔蒙中校。
　　在吕西安•波拿巴的陪伴之下，意大利军团司令拿破仑的妻子约瑟芬于今日到达米兰。
　　“你现在居然在这里而不是与我们的将军夫人一起接受万众的欢呼？这种机会并不常有。”站在落地窗前观望着窗外盛况的约瑟夫回头，带着一抹温和的戏谑，“约瑟芬还满意吗？”
　　“得了吧，谁愿意和那个蠢女人一起。”吕西安•波拿巴双臂环抱，用与他身上正式的礼服相当不合地姿势随意地倚靠在门框上，灰色的眼睛里光芒闪耀，“当然，热烈的接待，拿破仑和撒丁王国打过了招呼，我听说他还打算让军队迎接？”
　　“好吧，我只是觉得这样子约瑟芬夫人会被惊吓到。”约瑟夫语气间显得完全不感到担忧或者抱歉。
　　“或许她只会感到遗憾——那个站在队伍前面的人是马尔蒙而不是你，约瑟夫。”
　　“如果真的是这样，相信我，她会感到抱歉的。”约瑟夫微笑。
　　被约瑟夫灰蓝色眼睛里似笑非笑的眼神硬生生整出一个寒战，吕西安眨眨眼睛，转换话题：“说实在的，我确实好奇，你居然在这里，我一直以为你这个时候该是和拿破仑一起在维罗纳指挥战斗！”
　　约瑟夫轻微地挑了挑眉毛。
　　吕西安明智地闭嘴，走到落地窗边和约瑟夫并肩看着窗外的人潮，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标示着约瑟芬的车架正在向这边驰来。
　　看到约瑟芬的车架的时候，约瑟夫的眼神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他记得当他主动提出去米兰的时候拿破仑诧异的眼神，似乎是听到他提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请求。好吧，他承认，如果他真的想在军队里面发展，这个时侯实在是一个不能更好了的时机——这段时间没有大的战役，恰恰又是大战前的平静，如果他能在这段时间里获得一定的指挥权的话……但是拿破仑此刻需要的真的是一个平庸的将领吗？
　　约瑟夫的嘴角略微勾动，微微走神，直到思绪被窗外忽然爆发的欢呼声和响亮整齐的佩剑出鞘声打断。
　　约瑟芬的车架已经在蒙贝洛宫前面的广场上停下，紧接着豪华宽大的车门敞开。
　　然后吕西安感觉到自己内心有一根弦崩裂了。
　　“那个人是谁？”
　　“伊波利特•夏尔。”吕西安的嘴角默默地抽搐了一下，远远看着那个跟着约瑟芬从马车上走下来与她并肩站立着接受众人欢呼的年轻男人，“约瑟芬的副官。”
　　“现在，我们该去迎接我们美丽的夫人了。”约瑟夫的声音语调称得上非常平静，他回头看着吕西安，淡淡一笑，神态一贯的优雅，“我想我确实认得他——印象深刻。”
　　吕西安跟在长兄身后，嘴角微微上挑——他现在忽然对那个一路上和约瑟芬卿卿我我的年轻尉官，伊波利特•夏尔，感兴趣了，能把脾气还算温和的约瑟夫得罪到这个份上，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等到波拿巴兄弟走到正厅的时候，约瑟芬和她的女儿奥坦斯和儿子欧仁也在马尔蒙的陪同下走进了这间穹顶高耸的巴洛克式建筑。
　　“欢迎您来到米兰，夫人。”
　　“您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见外，约瑟夫。”约瑟芬的微笑矜持优雅，她依旧穿着一条完美衬托出身材和美艳气质的白色纱裙，轻盈高贵的礼节近似旧时法国宫廷而不是共和国。
　　“——我以法兰西驻米兰公使的身份。”约瑟夫微笑，上前，礼节性地拥抱，“现在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约瑟芬面庞上露出完美的妩媚笑容。
　　奥坦斯神色僵硬地点头，跟在母亲身后。
　　欧仁迟疑了一下，小声叫道：“伯父。”约瑟夫看着少年粉红的脸颊，微笑着抱了抱这个可爱的孩子。
　　最后，他转身，嘴角带着适宜的礼节性微笑，看向跟在后面的副官：“伊波利特•夏尔上尉。”
　　“是的。”伊波利特不自觉地微微停滞了一下，立正，神色间透出一丝不甘，“将军。”
　　“非常感谢你护送约瑟芬夫人到达米兰。”
　　“我的荣幸，将军。”
　　“当然，但是我依旧要感谢你的尽心尽力。”约瑟夫唇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要知道意大利军团司令夫人的荣誉不容玷污。”
　　“是的，将军。”
　　“很好，希望你能够记住这句话。”
　　“您真是太客气了。”约瑟芬细长优雅的眉峰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收敛在风情万种的眼波潋滟中。
　　一直沉默地跟在长兄身后的吕西安望着约瑟芬一家在侍者引导下落座，忽然回头，对着跟随在后面的伊波利特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伊波利特停驻脚步，不知为什么，他望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丝熟悉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森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