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理智(下) 缪拉明显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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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拉明显感到了一丝意外，但是他很快轻蔑地扬起下颚：“你该知道，先生，法兰西的军人不会拒绝挑战！”
奥热罗重重地“嘿”了一声让出场地，马尔蒙不知道嘀咕着什么，接过了缪拉品味奇特的帽子——看上去似乎是为某个化妆舞会准备的。约瑟夫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旁观者，他们已经停止了交谈，约瑟夫与那双露出一丝烦躁的黑色眼睛对视了大约一秒钟，然后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悠然走下麦田的对手。
缪拉悠闲地拔出佩剑，为着对方散乱狼狈的仪态挑了挑眉毛：“为了公平起见，需要我等待你十分钟么？”
“为了公平起见？当然，需要我提醒，你还没有充分熟悉地形么，缪拉将军？”约瑟夫嘴角微微上翘。
缪拉灰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轻微晃动了一下脖子，似乎是第一次认真的观察对面这个人一样，他的唇角露出一抹极为肆意张扬的笑容：“那么，很好！”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互相举剑致意，退开适当距离，然后决然出击。
约瑟夫不得不承认，缪拉作为一个优秀的骑兵将领，并不是适合挑衅的对象，手中的长刺剑迅捷敏锐且招式辛厉，完全可以在他的身上刺出一个窟窿——如果不是关键时候缪拉有那么一两分的手下留情。饶是如此他依旧付出了一定的代价，胸口破损的衬衫掩盖了被割裂的伤痕，并且感觉到手中的利剑有增重的趋势。
手腕麻木，体力有了耗尽的迹象，今天真的不是挑战的好时机，不管那个人是谁。约瑟夫挑起他一边的眉毛，凝视着缪拉的眼睛，对方渐渐透露出一丝暴躁——显然他严密的防守和温吞的进攻令缪拉渐渐失去了耐性，而缪拉又不可能真正对他使出什么可能造成致命伤害的攻击。
那么，大概是时候结束了。
“你简直是一个懦——嘿！”焦躁令缪拉终于叫嚷起来，忘记了敬语——但是他马上发现了一个机会，约瑟夫在这一回合的交锋后没有站稳，退了两步，长剑上传来的碰撞力量令他的身体明显踉跄了一下，脆弱的脖子暴露在利剑下，本能令缪拉没有半分犹豫。
惊呼四起。奥热罗大声骂道：“蠢货！”他的长剑拔了出来，但是没有办法阻止——谁也没有办法！
然后缪拉感到自己的身体歪斜了一下，脚下的地面上似乎出现了一道沟壑，然后在他的动作凝滞的这一瞬间，他看到对手的利剑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他的眼前。
那一剑力量和角度十分的完美，霸道迅猛，缪拉确信即使是奥热罗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然后他看见了紧跟在那道银色光芒后的蓝灰色的眼睛。
那双惯常透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时充溢着无比的杀戮气息，冷酷专注，不带多余感情地紧盯着他的要害，像极了一只在荒野中盯上猎物的狼。
缪拉感觉自己的脊梁骨在那一瞬间似乎窜上一阵凉气，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脖子上的汗毛发出的细微战栗，死亡从未如此接近，然后是很响的叮的一声——千钧一发，奥热罗终于及时赶到。
约瑟夫松开剑柄，任由着手中长剑被远远挑飞，最终斜插在麦田的田埂上，他用左手握住不断颤抖的右手手腕，那双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回暖，毫不在意地耸肩，微笑：“我很抱歉，缪拉将军，很遗憾，我们都有些失控了。”
听着约瑟夫的轻松语调，缪拉的冷汗浸透了军服。
拿破仑灰蓝色的眼睛漠然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注视着走到身边的兄长：“约瑟夫，虽然我不赞成你这样冒险的行为，不过。”他总是紧紧抿着显得严肃坚毅的嘴角向上卷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用仅有约瑟夫能够听到的声音说，“恭喜你，哥哥。”
约瑟夫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微微偏头，刚好对上那双还来不及移开的，露出若有所思神色的黑色瞳子。
“贝尔纳多特将军！”
高大的身影停了下来，转身望着摆出一副誓不罢休架势的年轻人，黝黑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无奈：“我不觉得现在是谈话的好时机，约瑟夫。”
“的确不是，但是或许是唯一的时机。我受够了！”约瑟夫无视四周军营里惯有的好奇，“事实上，我曾经两次去找你，但是，当然，你不在！我看到了科尔——我一直好奇你巡视军营的时候竟然没有副官跟随！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见到我！”
“那么，我为我的失礼而道歉！”
“嘿！你依旧在生我的气吗？”贝尔纳多特漠然的语气让约瑟夫蓦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让他重重咬住了嘴唇，并且诞生出一种莫名的愤怒，他艰难地发这样的声音，“我不明白——难道你会认为我和埃斯德林是一样的人？嘿！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和我的家人有过贵族一样的生活，是吗！我遇到你的时候——”
贝尔纳多特黑色的眼睛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淡漠，他凝视着情绪上陷入激动的同僚，果断而粗暴地拽着他走进一间空置着的帐篷。
“你得听我说，约瑟夫。”贝尔纳多特语调和蔼，像是在劝诫一个任性的孩子，“事实上，我没有生气，或许一开始有点儿，但是现在没有。我只是——被你的话提醒了。你提醒了我一些事情，一些我一直忽略的事情。”
“我得说这一点都不像你的口气。”约瑟夫带着讽刺的口吻说，事实上，他有一种预感——他一点都不会想听到下面的话。
“这不像你，约瑟夫，冷静一点。”男人善意地嘲讽，“事实上你比我更了解这一切——你很清楚你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对吗？”
约瑟夫骤然抿紧了嘴唇。
贝尔纳多特黑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对面在一瞬间显露出强烈震惊和警觉神色的年轻人，嘴角挑起一丝僵硬的弧度：“所以，波拿巴将军的一些行为，你不是不知道，对吗？”
“他是意大利军团的司令，贝尔纳多特将军。”约瑟夫觉得这个解释软弱无力。
“同样，常胜将军，法兰西的战神——同时也拥有无与伦比的野心和权力欲。”贝尔纳多特似乎是不在意地耸肩，“而我，我不知道会以什么身份——虽然我希望不是敌人。”
有的话是没有必要说出来的，他们彼此之前间完全能够理解。
意大利夏季的阳光愉快地在空气里跳跃。
约瑟夫以一种谨慎的目光注视着贝尔纳多特，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愉悦微笑，似乎是在谈论着某件趣事而并不是一个称得上肃杀凝滞的话题，语调缓慢：“我认识你那年十四岁，将军。”
“我今年二十八岁——”约瑟夫打住了这个不相干的话题，灰蓝色的瞳子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耸肩，“或许你并没有意识到——你和拿破仑拥有非常多的共同点，你们都足够理智——虽然我确实憎恶这一切。我想我还不至于没有利用价值到被您所厌弃——事实上，我很高兴你愿意说这些——”
他停止了说话，感觉到现在的确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他们目前的状态不是很正常。
贝尔纳多特看着半空中的某处，细小的金色尘埃快乐地舞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理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