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在船上 清晨，约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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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约瑟夫望天花板且无语凝噎。
他面前有热的牛奶、培根和面包，也感觉到饿，但是如果此时正有一个人用诡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你的话，你是不会有很好的食欲的。
约瑟夫妥协，微笑着放下餐具：“吕西安？”
在波拿巴家的四兄弟中，这个孩子可能是最符合约瑟夫个人审美观的，遗传自母亲莱蒂齐亚的栗色卷发，俊秀的面庞总是透着诗人般的忧郁，灰蓝色的眼睛露出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活泼，健康，果敢，虽然有时候有点儿过激。
“我们都不知道你居然认识贝尔纳多特！”吕西安愤然。
“你知道他？”
“他在陆军中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吕西安嘟着嘴，“我想拿破仑会比你更明白如何运用这个关系——事实上它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
“……我听说拿破仑和小罗伯斯庇尔的关系也不错。”真正了不起的人物是你的二哥拿破仑，亲爱的吕西安。
“那是不一样的。”吕西安在约瑟夫的床沿坐下来，不赞成地看着他。
“好了，吕西安。”约瑟夫头疼，“实际上我刚刚知道他已经当上了将军。”
吕西安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是你们认识了十年！互相写信！他居然没有告诉你这一切？”
约瑟夫开始揉额头。
吕西安撇嘴，考虑到约瑟夫对军界不是太熟悉，决定暂时在这一点上饶了他，他俯下身体，目光严峻地凝视着自己的长兄：“约瑟夫，我需要你的诚实。你有没有——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的原因——有没有服用过吗啡？或者其他的……”
吕西安没问完这句话，因为忽然的不安，约瑟夫的眼神凝聚，从惊讶渐渐转变成为一种狂怒和悲伤混杂的神色。
“吕西安。”他听见自己低吼出来，“如果你的脑袋里没有塞满木屑的话就会想到——如果我有钱买这种东西，家中就不会有几千法郎的负债！”
吕西安跳起来惶恐地猛抓自己头发，“我马上去揍那个该死的医生！”
腰间的伤口疼得厉害，现在约瑟夫很觉得自己这颗子弹挨得冤枉，竟然会遭遇这种信用危机！他逮住正要溜出去的吕西安：“怎么回事？”
“医生说吗啡失效了，他判断你长期使用过这种东西！对不起，我只是……”少年的眼睛里开始聚集雾气，倔强地低头咬着嘴唇。
约瑟夫心底有一处微微一动，灰蓝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只是怕我会死么？
不过做梦被吓醒，还真是够丢人的……
心中掠过一丝苦笑，约瑟夫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我没有使用过吗啡，以后也不会！当然……”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柔，“你如果想试试那玩意的话——还不如让我打断你的腿扔到森林里喂狼来得干脆。”
那可是毒品啊毒品！前世从小到大所受的所有关于毒品的教育使他狠狠打了一个寒战。
“好了，约瑟夫，我不是三岁小孩了！”吕西安不满地拖长了声音，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可不还是个孩子么……约瑟夫温和微笑沉默。
被吕西安一惊一乍地骚扰了一早上，约瑟夫揉了揉已经开始疼痛的额角，默默吃完了早餐，在吕西安的帮助下重新躺下来，等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了，正欲入睡，却不觉触到一个硬物。
他心中一动，在枕边摸了摸，果然是那柄短剑。
短剑式样古朴，剑柄的花纹流畅华美，也很好地起到了防滑的作用，他轻轻抽出短剑，剑刃犹如一泓秋水，锋利异常。
剑鞘上的银鹰挂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柄短剑，是母亲莱蒂齐亚二十三年前在解放科西嘉的斗争中佩戴过的那一柄，据说是那个意大利的古老贵族家族遗留的物品之一，在拿破仑前往布里埃纳军校学习时传给了他继承，又被拿破仑匆忙中交给他防身。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剑鞘上装饰着银鹰的链子，拿破仑显然非常喜欢这小玩意，当年给了他满满四页的回信，用来装饰了最重视的兵刃。
银鹰尖嘴锐目如昔，而抚摸着它的这双手也依旧白皙纤长，母亲莱蒂齐亚的勤劳素来不允许他帮忙家务，所以除了握笔处的一层薄茧，皮肤细腻一如少年时。
没有想到贝尔纳多特这么早就当上了将军，按照他前世的记忆，似乎还要推后一年的时间，是自己造成的蝴蝶效应么？
他唇角渐渐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贝尔纳多特，约瑟夫从未看轻过他，这个前世历史中背叛了拿破仑的法兰西元帅，机深谋远的瑞典国王，然而他发现这个人心思的细腻仍旧有些出乎他的想象。
他不希望他们间的友情遭到利用，所以那人送信的方式极为隐秘，简直像是私下传递情书，从没有惊动过他的家人。
他重视他们的朋友关系，所以那人的署名只有自己的本名，绝没有任何头衔点缀其后。
他的性格最不喜麻烦别人，所以那人的保护直到真正需要的时候才被自己所获悉。
约瑟夫极度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他将短剑还鞘，将手探到自己颈中，随手便摸到了一条细细的绳子，轻轻一勾，一颗嫣红的石榴石挂坠悠悠晃动。
十年来挂绳断了好几条，不过好在这颗挂坠历经变故却一直好好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石榴石，忠实，友爱，贞操。他的诞生石。
不是没有过坚持和警觉。只是自从那人以救了他为借口，死缠烂打闯进了他的生活中，他便明白，等到这条银鹰链子交到他的手里，这条石榴石项链挂在他的颈上，那个人已经在他的心中走过了某道他苦苦坚守的底线。这道印痕深到让他无法弥补和偿还，深到让他不顾那可能是既定的结局。
简直像毒品一样！约瑟夫不能更认同拿破仑的某句话了——都是那只法国贵族小崽子惹的祸！
小小的不安背后，他心里静静流淌着一种莫名的欣悦。
十年未见了，贝尔纳多特，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在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