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异类 你调查我? ...

  •   "克莱瑞特,"菲利西蒂看着有些出神的克莱瑞特,冲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不大。

      "嗯?哦,我在。"
      克莱瑞特这才回过神来,像是被人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摇醒,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菲利西蒂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

      菲利西蒂凝视着她,双眸仿佛要从中窥探出什么,"你今天总是发呆,是想到了什么事吗?"
      "抱歉,是我今天没什么精力"克莱瑞特笑了笑,靠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菲利西蒂。

      这个角度让菲利西蒂比她高出了一大截,她逆着灯光,发丝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轮廓,垂眼静静的看着她。

      克莱瑞特看起来真的很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倦意。
      那种倦意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肩头上,让她的脊背不自觉的弯下去。

      "要喝杯热牛奶吗?"菲利西蒂没有多问。

      她似乎是天生就懂得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懂的哪些东西可以触及,哪些东西需要绕开。

      然后菲利西蒂很自然的坐到了克莱瑞特身边,将一条毛毯披在她身上,又问道,"那我现在去给你热?"。
      克莱瑞特点了点头,"谢谢,麻烦了。"声音有点哑。

      菲利西蒂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隔壁房间去热牛奶。

      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木质地板在她的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渐行渐远。最后终于被隔壁房间传来的水声和碗碟声取代。
      这才使克莱瑞特有精力去打量这所房子。

      房子的空间并不大,但每个角落都能看出有人在用心整理收拾的。

      进门的地方铺满了棕色的格子毛绒地毯,墙壁上挂满了各地的风景照片,排列的错落有致,每张照片的下面还用铅笔标注着拍摄的时间和地点,字迹工整清秀。
      房间墙角是一张一米二左右的单人床,床垫裹着浅黄色的床单,整整齐齐的棕色条纹被子。
      温和而不刺眼。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氛围。每个角落都有人用心打理,这种安稳让克莱瑞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小住的府邸很大,大到空荡荡的,说话都会有回音,装满了昂贵的家具和冰冷的空气,像是一座华丽的坟墓,却没有一点温度。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本日历,放满书籍的红木书柜后是一扇窗户,被褐色的窗帘遮住了大半,隐约透出外面漆黑的天空。

      克莱瑞特的目光落到了角落里的一架不怎么起眼的古钢琴上。
      她站在钢琴前,那些黑白琴键被一层灰尘覆盖,像是被时间遗忘的遗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弹奏过了。

      "这架钢琴是我祖母留下的。"克莱瑞特扭过头,只见菲利西蒂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架钢琴,语气平淡,"琴键很久以前就坏了,没人会修,所以就一直没有动过。"

      "哦……"克莱瑞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来不是那种擅长安慰别人的人,也从来不擅长在这种时刻找到合适的词语。
      她只能接过菲利西蒂手中的牛奶,坐在墙角的沙发上,陶瓷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暖的,让克莱瑞特的神经一点点的放松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深棕色的木质边框里是一张菲利西蒂和一位老妇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菲利西蒂看起来更加年幼,大约十二岁出头的模样。
      但她的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她站在微笑的老奶奶身边,嘴角微微抿着,脸上带着一丝阴郁的茫然。

      "有件事情我认为我应该和你确认一下。"菲利西蒂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克莱瑞特转过头,只见菲利西蒂站在沙发旁边,垂眸看着她,像是在征求她的许可。

      克莱瑞特垂着头坐在沙发上,浓密的睫毛在瞳孔中投下一片阴影。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菲利西蒂在等她的回答,于是抿了抿唇,声音有点干涩。
      "你说。"

      接着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慢慢填满房间的角落,那些原本很轻的声音在这种沉默里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就在克莱瑞特的耐心快耗尽时,菲利西蒂终于开口了。
      "你其实并没有真心对待我吧,又或者说,你是觉得我根本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菲利西蒂神色平淡的看向克莱瑞特,语气不像是在质问。

      克莱瑞特的手指微微缩紧,指尖陷进了沙发扶手的布料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好像的确是这样的,她好像只是菲利西蒂当做一个熟人,而不是朋友。
      熟人和朋友是不一样的。

      菲利西蒂的眼中丝毫没有正常人被朋友背叛该有的难以置信,反而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淡然,她的眼睛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我说的没错吧,克莱瑞特·罗纱穆斯?"

      克莱瑞特拿起杯子的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杯中的牛奶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但随即她的眼神变得锐利,直勾勾的看向了菲利西蒂,"你调查我了。"

      克莱瑞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她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可从来没有告诉过菲利西蒂她的姓氏,她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只说"克莱瑞特"。

      除了调查,绝无别的可能。

      "我没有理由否认,"菲利西蒂摊了摊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意。
      "我认为在交朋友之前至少也该弄清楚对方的底细,毕竟没有人想莫名其妙的招惹上麻烦。

      "但最让我好奇的是,在圣斯坦,虽然不排除我孤陋寡闻,但我还是没听过哪个家族的人会有红色的眼睛,但在我调查了你的家族史之后,"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点,"我无可避免的有点失望。"

      "我是我们家族中的异类,"克莱瑞特生硬的打断了菲利西蒂的话,靠在椅背上替她继续说下去,"因为特殊的外貌,还有一点我父亲的原因。"
      她顿了下,像是在积蓄说下去的勇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到,"我觉得你既然调查了我,应该自然也知道了。"

      "我的父亲弗雷德是个很看重名声的人,他为了树立自己在世界各地的影响力,自然要把他做过的那些垃圾事栽赃给别人。"
      "而且你既然调查我了,那我也不用细说了,我正是因为眼睛的颜色被当成女巫,所以我无异是被他栽赃的不二人选。然后弗雷德就那样做了。

      "包括那些我没有做过的事,都一件不少的全部推给了我。"

      "所以现在在大众看来,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并且是女巫,是那种应该被烧死,被淹死,被石头砸死的存在。"
      克莱瑞特将杯子放在桌边,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的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但她的双手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十指交握在一起,关节有点轻微泛白。

      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演戏,可以控制住表情,控制住语气,但她骗不了自己的手。手不会说谎,手是诚实的,它们会抖,会出汗,会攥紧,会出卖她所有拼命隐藏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只手放在了她紧握着的双手上,温暖的触感让克莱瑞特情绪在那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她抬头,刚好对上了菲利西蒂的那对琥珀色的眸子。

      太近了,克莱瑞特甚至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纹路,想被封印在琥珀里的古老树叶。

      克莱瑞特的呼吸停了半拍。心里无可避免的一颤。

      她竟然从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感觉让她不知所措,让她想要移来目光却做不到,像是被那两汪琥珀色的潭水吸了进去,越陷越深。

      她一定是疯了。
      这是克莱瑞特此时此刻,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她一定是疯的不轻,才会在这样一个夜晚里,对着一个和她同性的人……心脏发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