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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安眠药 都是一群骗 ...

  •   夜里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那缝隙不大,小到平时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但那阵风偏偏就从那个窄到不能再窄的缝隙里挤了进来,悄无声息的滑进房间,把克莱瑞特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向窗外,视线还有些模糊。

      窗帘没拉严,两片布料之间留着一道手掌大的缝隙,月光就是从那道缝隙里透进来的,零零散散的雪花在风里打着旋往下落。
      凌晨了,下雪了。

      又是一阵风灌进来,直接吹透了克莱瑞特身上的那件薄衬衫,布料太薄了,根本挡不住什么。克莱瑞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拖着厚重的被子走到窗前,被子太重了,拖在身后像个笨重的尾巴,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拉开窗帘,想要感受一下阳光的温暖。
      可预想中的光明并没有到来,外面依旧是一片黑暗,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云层吞没了,连一点月光都没有了。

      世界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幕挡住了,只有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密了一点,白色的雪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着,旋转,上升,下落,仿佛永不停歇。
      克莱瑞特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又叹了口气。
      说不清为什么,胸口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克莱瑞特伸手够到窗台上的安眠药,看都没看的就往嘴里塞了几粒,她机械的咽下去,任由苦涩在嘴里蔓延,那味道很冲,像是某种化学品的余味。随后她顺手把瓶子放到床头的柜子上。
      上次和菲利西蒂说完那件事后,她就没有再来找过克莱瑞特。
      挺听话的。

      克莱瑞特告诉自己这挺好,她需要清净。
      她习惯了一个人,多一个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就像是在一个原本平衡的天平上多加了一个砝码,天平会倾斜,会晃动。
      这会需要她花费更多重新去找到那个平衡点,她不需要那种麻烦。

      但心里总有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她也不愿意去想。

      克莱瑞特不知道菲利西蒂口中的"值得被爱"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敢问,她怕得到的回答不是心中想要的,她没有勇气去赌。
      有些事,想多了会疼的。

      可又没办法完全不想,就像是用手反复去按一块淤青,你明知道不该碰,可还是忍不住按下去,然后疼得呲牙。

      她把那些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像赶走一群不请自来的乌鸦。克莱瑞特蜷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小一点,再小一点,最好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缩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面对。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埋进那片黑暗和温热里。
      意识一点一点的模糊了,安眠药的作用。

      但这一觉她并没有睡太久,天刚亮,克莱瑞特就又睁开了眼睛。安眠药的效果越来越差了。
      大概是吃太久,身体已经习惯了。

      给身体一样东西太多次,身体就会把它当成常态,常态意味着不需要反应,而不需要反应就意味着无效。

      克莱瑞特躺在床上,看着记忆中熟悉的房间。
      她对这个家没有多大的感情。要说唯一有点归属感的地方,那就只有母亲的房间了。
      那个房间在三楼的尽头,铜质的门把手上刻着一朵玫瑰。她小时候经常偷偷溜进去,蜷在母亲的床上,闻着满屋子的檀香。

      但母亲死后,那间屋子被封住了。
      封的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甚至连门缝都用胶条糊上了,好像这样就能把一个人的存在彻底抹掉。
      她每次经过那扇门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为了确认那扇屋子没有被拆掉,仅此而已。

      但克莱瑞特还没来得及沉浸到那个回忆里,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砸门声。
      外面的人将门框砸的发抖,其中还伴随着仆人们的谩骂声,听不清具体骂的是什么,但语调里的恶意是明明白白的,像一层粘腻的油浮在水面上。

      克莱瑞特走过去打开门锁。
      迎面是一个涂着厚重化妆品的中年女人,脸上那层粉底厚的像面具,浑身散发着廉价又让人感到恶心的香水味和海鲜的腥气。
      克莱瑞特被香水味熏的眯了眯眼,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女人肥胖的身子上套着一件与她的身材并不相衬的保姆服,上面还粘着几粒油点,使她整个人显得臃肿又怪异。
      "霍莉婆婆。"克莱瑞特点点头,叫了一声,也算是打了招呼。
      霍莉婆婆没应她,沉默的推着那辆轮子已经生锈的手推车进了房间,开始面无表情的叠被子。

      克莱瑞特抿了抿唇,没有动作。
      克莱瑞特的床并不乱,她没有多长时间就整理好了,但霍莉婆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推车推走并重重的关上了门。

      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克莱瑞特终于像回过神一般,伸出手扳住了门框,丝毫不惧的直视着她,"你什么意思?"
      她这般凝视着霍莉婆婆的眼睛。
      "不光是你,还有你们,"克莱瑞特看向胖女人四周的几位女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的嘶哑,"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霍莉婆婆似乎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就像一具麻木不仁的木偶。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克莱瑞特,说到。
      "那么亲爱的小姐,我也有一个问题。"她眼神中终于带了一丝感情,"您究竟为什么要杀了我们的家人?"

      克莱瑞特愣了愣,有些茫然的问到,"我什么时候……"
      "小姐,如果您只是担心我们对您的照顾不够尽心尽力,为了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您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们,这也是脏了您的手。"霍莉婆婆用虽然用的是敬语,却让人全然感受不到任何的尊敬,反而像是裹在丝绒里的一把刀。
      "哦对了,还有,公爵大人说您最近出去的时间比以往久了些,希望您减少出去的时间,您也是知道的,外边的世界对您来说并不安全。"说罢,她毫不犹豫关上了房间的门。

      克莱瑞特没有阻止,又或是她根本没有回过神来。她呆呆的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霍莉婆婆离开的方向。

      饭菜的油腻味和残留的浓烈的香水味似乎要编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她牢牢的困住,她站在那张网的中央,一寸寸的被收紧。
      她被窒息感压的喘不过气,无力靠在墙边,感受着内心的绝望,以及霍莉婆婆就连最后也没有留给她的那个眼神。
      虽然早就对于被父亲嫁祸这件事感到麻木了。

      但就在昨天还被别人说"值得被爱",今天就变成了杀人凶手,这种落差感实在太大,早已超过了她可以承受的那个界限。

      克莱瑞特抬眼看向床边的那瓶安眠药上。
      她烦躁的抬手一扫,药瓶翻了,药片撒了一地,一些白色的圆形药片在地板上滚的到处都是,撞到桌腿,撞到墙角,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然后她看见了。

      有几颗,比正常的大了快一圈。

      她蹲下去看了看,虽然单看起来并不明显,但跟正常的药片放在一起,却可以看出明显的差别,颜色稍微深了一点,表面的光泽也不同。

      是市面上常见的毒药。
      药片被那个胖女人换过了。
      克莱瑞特盯着地上的药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什么是爱啊。
      像她这种人,到底谁会真心觉得她值得被爱啊?
      都是一群骗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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