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作家夏至未至

7、旧宫回暖 天光穿透云

　　天光穿透云海，洒进凌霄神宫的回廊，将满地白玉阶染得温润明亮。

　　一场激战落幕，喧闹散尽，整座九重天渐渐恢复往日秩序。清玄被押入天牢等候会审，当年依附于他的一众修士人心惶惶，仙界表面归于平静，暗地里却依旧暗流涌动。

　　灵汐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流动的云絮，指尖轻轻萦绕着一缕浅碧色灵力。记忆尽数归位，灵族本源之力彻底解封，可魂体深处残留的痛楚并未完全消散。当年碎魂之伤、轮回磨砺留下的隐患，如同细密的伤痕，隐在经脉之中，稍一动念便隐隐作痛。

　　玄宸端来一盏莹润的灵液，走到她身侧，将玉杯递过去：“凝神饮下，可滋养魂体，缓解旧伤。”

　　杯中的灵液清透，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他以自身仙元辅以天界奇花炼制，专为修复神魂所用。灵汐接过，小口饮下，暖意顺着喉咙滑落，缓缓流遍四肢百骸，躁动的神魂安稳了不少。

　　“多谢。”她抬眸看向身旁之人。

　　十载光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从前那位睥睨六界、淡漠疏离的尊主，眉眼间多了化不开的温柔，也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这十年独守神宫，他过得并不轻松。

　　玄宸顺势在一旁石凳坐下，目光落在殿外庭院里。院中花木常年由他以灵力滋养，四季常青，只是十年来，再无人像从前那般，蹲在花前细细摆弄，笑语盈盈。

　　“还记得这片花圃吗？”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追忆，“当年你初来天宫，嫌殿内景致冷清，亲手移栽了灵族带来的花草，说要让神宫多几分烟火气。”

　　灵汐闻言，眼底漾起浅淡笑意。久远的画面随之浮现，那时她初入天界，心性烂漫，总嫌这座至尊宫殿太过清冷沉寂，便拉着他一同打理庭院。如今花木依旧，人事几经波折。

　　“自然记得。”她轻声应道，“只是没想到，时隔十年，它们还长得这般繁茂。”

　　“我日日打理。”玄宸说得坦然，“守着花，便如同守着一丝念想。”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灵汐心口微暖，历经生死别离、失忆陌路，兜兜转转，二人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二人并肩静坐，一时间殿内只有清风穿廊的轻响，氛围安宁而平和。这份安稳，是他们分别十年后，难得的惬意时光。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金甲仙卫快步走入庭院，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尊主，灵汐圣女，属下有事禀报。”

　　玄宸敛去眼底温柔，神色恢复肃穆：“讲。”

　　“方才清点此战相关人员时发现，清玄座下几名核心心腹早已不见踪影，连同部分往来密函、暗中勾结魔族的凭证也一并消失。天牢之外，亦有不明修士暗中窥探，形迹可疑。”

　　逃了。

　　灵汐眉头微蹙。她早料到清玄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仙界，绝不会因他一人落网便全盘瓦解，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竟提前销毁证据、四散逃亡。

　　“想来是早留好了退路。”灵汐沉声道，“这些人潜藏在仙界各处，一日不除，便始终是隐患，难保不会再暗中作祟。”

　　“我明白。”玄宸颔首，眸色冷了几分，“清玄只是台前之人，当年之事牵扯甚广，甚至还有魔族余孽与之呼应。逃走的党羽，必然会伺机再起事端。”

　　当年仙魔大战本就蹊跷，清玄能顺利勾结魔族、伪造证据，背后定然还有更深层的联结。如今主犯被擒，残余势力转入暗处，行事只会更加阴诡。

　　“我即刻传令下去，命各地仙司严加巡查，封锁九重天出入口，追查逃犯踪迹。”玄宸即刻做出安排，“只是对方隐于暗处，行踪诡秘，短时间内难以尽数揪出。”

　　仙卫领命退下，庭院再度陷入沉寂，方才温馨的氛围被凝重取代。

　　灵汐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运转体内灵族灵力。碧色灵光缓缓散开，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灵族天生擅长感知生灵气息，方圆千里之内的异动，皆逃不过她的探查。

　　片刻后，她收回灵力，面色微沉：“西南方向，有三道微弱却阴邪的气息，混杂在普通仙众之中，正朝着下界凡尘而去，应当便是逃走的党羽。他们没有留在天界，反而去往人间。”

　　“去往凡尘？”玄宸略一思忖，瞬间洞悉对方心思，“天界戒备森严，他们无处藏身，便想躲入人间俗世，借凡人气运掩盖自身气息。不仅如此，凡尘地界广阔，仙规约束较弱，他们更容易暗中联络残余势力，卷土重来。”

　　不止如此。青雾山是她轮回栖身之地，这些人折返凡尘，难保不是想故技重施，再度对凡间下手。

　　“我去一趟人间。”灵汐当即开口。

　　玄宸下意识反对：“不行。你魂体旧伤未愈，凡尘虽无高阶仙敌，却也暗藏凶险，我陪你同去。”

　　“你不能走。”灵汐看向他，语气坚定，“你是三界尊主，坐镇九天才是根本。清玄尚在天牢候审，仙界一众长老、仙门势力人心浮动，诸多事务需要你主持大局。你若离开，天界恐再生乱。”

　　她如今记起一切，也清楚他肩上背负的责任。玄宸不能轻易离开九重天。

　　“可我放心不下你。”玄宸目光凝着担忧。

　　“我如今灵族灵力已然恢复大半，自保不成问题。”灵汐浅笑道，“再者，他们如今只是逃窜躲藏，无心正面硬拼。我前往凡尘追查踪迹，反而更为灵活。待摸清他们的落脚之处与图谋，即刻传信于你。”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寸步不离护在身后的女子。历经轮回与磨难，她有能力独当一面。

　　玄宸沉默良久，知晓她心意已决。他清楚灵族天赋特殊，由她前往追查，确实比大批仙兵出动更为稳妥。

　　“万事小心。”他不再执意阻拦，取出一枚流转着金光的传讯玉符交到她手中，“此符可直通神宫，但凡遇到危险，立刻捏碎玉符，我即刻赶来。另外，我再赐你一道护身仙印，可抵挡致命偷袭。”

　　指尖灵光一闪，一道细密的金色印记悄然落在灵汐手腕之上，隐于肌肤之下，寻常无法察觉，危机降临时便会自动展开防御。

　　灵汐抬手看了看腕间印记，心中暖意流淌：“我晓得。你在天界也多加防备，提防有人借机生事。”

　　约定已定，再无迟疑。

　　灵汐整理好衣衫，转身朝着宫门走去。行至廊下，她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向立在花圃旁的白衣身影。

　　十年生死相隔，一朝重逢，本想相守度日，奈何风波未平，依旧要暂别。

　　玄宸静静望着她，眼底尽是不舍，却只轻轻抬手，做了一个“一路平安”的手势。

　　灵汐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碧色流光，冲破云海，朝着下界凡尘疾驰而去。

　　云端之上，玄宸伫立良久，目光始终望向凡尘的方向。

　　风卷动衣袂，神宫再度恢复空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无望的孤守。

　　他静待她归来，也静待所有阴谋彻底落幕。

　　而落入凡尘的灵汐，脚踏人间青山，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

　　潜藏的余孽，未尽的恩怨，今日便由她亲手一一了结。

　　十年漫漫人生路，到此，故事未歇，前路仍有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