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作家夏至未至

8、凡尘觅踪 青雾山云雾

　　青雾山云雾依旧，草木葱茏，溪水潺潺绕着山林蜿蜒。时隔数日再踏故土，灵汐望着熟悉的山峦沟壑，心绪百转。这里曾是她轮回一世的栖身之所，做采药女阿灵的那些日子，简单平静，恍如一场温柔旧梦。

　　她敛去周身灵力，换上一身寻常布裙，看上去与山间村女别无二致。唯有眼底褪去了往日懵懂，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锐利。循着方才灵力感知的方向，一路往山林西南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走，周遭气息便越发阴滞。林间鸟鸣渐歇，草木叶片微微发蔫，一股混杂着魔气与邪术的晦涩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里。

　　灵汐脚步放轻，借着茂密树丛隐蔽身形，缓步靠近。

　　前方一片废弃的山神庙，断壁残垣，荒草齐膝，早已无人往来。庙门半敞，三道身着灰袍的人影正围坐在残破供桌旁低声交谈，正是从天界逃窜而来的清玄余党。

　　“尊主被擒，天界如今彻底被玄宸掌控，我们留在九重天便是死路一条，躲入凡尘才是唯一活路。”一人压着嗓音，语气满是惶恐，“只是灵汐那女人竟死而复生，还恢复了记忆与修为，往后行事必须加倍谨慎。”

　　另一人摩挲着手中一卷泛黄绢纸，面色阴狠：“怕什么？主上虽身陷囹圄，可远在魔域的盟友并未背弃约定。当年计划未成，如今正好借机重整势力。这青雾山是灵汐轮回之地，她对此处必定念旧，我们守在此处，不愁引不来她。”

　　“就怕玄宸随行，以我们三人之力，绝非对手。”

　　“放心，玄宸身居尊位，天界事务繁杂，绝不会轻易离境。灵汐念及过往，多半会独自前来。只要将她拿下，以她灵族圣女的本源灵力作为筹码，无论是要挟玄宸，还是献给魔域，我们都能谋一条出路。”

　　话语一字不落传入灵汐耳中。

　　她隐在树后，眸色渐冷。果然不出所料，这群人逃窜凡尘，并非单纯避祸，而是早有预谋，打算在此设伏，伺机擒杀自己。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清玄背后果然牵扯魔域势力，当年的祸乱，竟是仙魔两股野心力量暗中勾结。

　　再留下去恐生变数，灵汐不再蛰伏，身形一晃，自树丛中缓步走出。

　　“不必费心引我，我已经来了。”

　　三道灰袍人闻声猛地回头，见到独自现身的灵汐，先是一惊，随即面露狂喜。四下张望一番，不见玄宸身影，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哈哈哈，果然是你孤身前来！”为首之人站起身，袖中飞出数道漆黑符咒，“灵汐圣女，别来无恙？十年前没能取你性命，今日便在此地了结恩怨！”

　　话音未落，符咒凌空炸开，化作漫天黑雾，裹挟着刺骨邪风扑面而来。黑雾之中暗藏蚀魂毒瘴，专伤神魂，显然是针对她魂体未愈的弱点而来。

　　灵汐早有防备，掌心腾起澄澈碧色灵光，灵族灵力铺开成盾，稳稳挡在身前。黑雾撞上光盾，发出滋滋声响，毒瘴被灵光不断净化消散。

　　“以为靠着灵族天赋就能稳操胜券？”另外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手中法诀诡异，招式招招狠辣。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一同修行的搭档。一时间，庙前术法纵横，邪气与灵力不断碰撞，气浪震得周遭荒草尽数倒伏。

　　灵汐一边应对夹击，一边暗自留意自身状态。魂体旧伤尚未痊愈，长时间催动灵力，胸口便隐隐传来闷痛。她不愿久耗，决意速战速决。

　　她足尖点地，身形灵巧旋身，避开正面攻势，指尖凝出数道纤细灵丝，如游蛇般穿梭在黑雾之间，直缠三人经脉。灵丝柔韧锋利，一旦缠上，便能锁住灵力运转。

　　灰袍人猝不及防，两人先后被灵丝缠住手腕，灵力瞬间滞涩，动作一滞。为首之人见状大惊，急忙抽身后撤，同时张口吹出一口黑风，直扑灵汐面门。

　　这黑风腥臭扑鼻，毒性更烈。灵汐侧身避让，不料脚下地面忽然微微下陷，竟是对方早已在四周布下陷阱。

　　脚下一空，她身形骤坠。

　　“小心！”

　　灵汐心头一凛，刚要运转灵力稳住身形，下坠的深坑两侧，骤然射出数十枚淬毒尖针，密密麻麻，封锁所有闪避角度。

　　陷阱环环相扣，显然是提前布置许久。危急关头，她忽然想起玄宸留在自己腕间的护身仙印。

　　金光骤然自肌肤下迸发，化作一层坚实光罩，将她整个人护在其中。尖针尽数撞在光罩之上，叮叮作响，纷纷落地，毒雾也被金光隔绝在外。

　　借着仙印防护的片刻空隙，灵汐借力腾跃，身形凌空翻转，稳稳落回地面。几番交手，她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汗，魂体的不适感愈发明显。

　　三名灰袍人见连环陷阱依旧未能得手，脸色愈发难看。他们清楚拖延下去对自己不利，对视一眼，齐齐咬破指尖，以精血催动禁术。

　　周身黑雾陡然暴涨，凝成一头面目狰狞的魔影，嘶吼着朝着灵汐猛扑而来。这是借用魔域力量换来的杀招，威力强横，却也会反噬自身。

　　灵汐凝神静气，将体内灵族本源之力尽数调动。碧色灵光层层叠加，不再一味防御，转而化作一柄清透灵刃。

　　“当年你们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今日便一并清算！”

　　她挥刃向前，灵刃划破空气，带着净化一切邪秽的力量，径直劈向魔影。

　　碧光与黑芒轰然相撞，巨大的冲击力以山神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魔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寸寸溃散，三名灰袍人被余波震飞，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黑血，浑身经脉断裂，再也无法催动灵力。

　　胜负已分。

　　灵汐收了灵力，缓步走到三人面前。经此一战，她脸色愈发苍白，抬手按在胸口，强压下神魂翻涌的痛楚。

　　“清玄与魔域勾结的证据，交出来。”她语气淡漠，目光冷冽。

　　三人瘫在地上，自知穷途末路，却依旧面露凶光，闭口不语。其中一人眼中闪过决绝，便要再度催动体内残余魔气自毁。

　　灵汐眼疾手快，指尖灵丝射出，瞬间封死三人丹田与神魂。“想死？没那么容易。犯下的罪孽，总要回天界受审。”

　　她俯身，从几人怀中搜出一本密册，册页之上详细记载着仙魔往来的暗线、据点与联络方式，还有多年来暗中传递的情报。

　　指尖抚过泛黄纸页，灵汐眉头紧锁。牵扯远比想象中更广，魔域势力早已渗透仙界多处角落，隐患根深蒂固。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然掠过几道暗沉流光，气息阴邪，数量不下十人。

　　又一批援兵到了。

　　灵汐握紧手中密册，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对方人数众多，自己旧伤复发，灵力消耗大半，硬拼绝非上策。

　　她不再停留，转身掠入山林深处，借着青雾山复杂地形隐匿踪迹，同时抬手握住腕间传讯玉符。

　　指尖用力，玉符碎裂。

　　讯息即刻直传九重天凌霄神宫。

　　云海之上，玄宸正批阅仙界卷宗，感应到玉符碎裂的刹那，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出事了。”

　　他再不犹豫，白衣一展，化作一道惊世白虹，撕裂云层，朝着凡尘青雾山的方向极速赶去。

　　山林之内，追兵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灵汐穿梭在密林之间，耳畔风声呼啸。身后杀机步步紧逼，前路迷雾重重。

　　但她心中并无惧意。

　　密册在手，线索已得，援兵将至。

　　这一场跨越十年的恩怨纠葛，终将在凡尘与九天之间，迎来最终的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