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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刷礼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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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亓，”老头抱着个水烟筒，一改当天面红脖子粗的模样，悠哉悠哉来巡视葡萄地，见果子长势喜人，连连点头评价道：“今年的葡萄看着不错嘛。”
亓岩被这么一打断，有再大的火也发不起来了。
“是啊丁叔，还得感谢您愿意信任我，支持我的工作。”
丁老头作为村子里为数不多到过城里打工的人，既懂彝话又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没少帮亓岩在村子里翻译斡旋。
他拍上亓岩的肩：“联系收果的来看过没有？要是今年收成不错，我就再去帮你宣传宣传，明年估计能扩到一百亩。”
说起这个，亓岩苦哈哈地笑不出来了——他联系了七八个销售商，结果人家一听到地址就不干了，说这荒山野岭的，加上运费价格得翻上一倍。还劝他不如沐浴吃斋求神拜佛，看看有没有人会大发慈悲来给他做慈善。
二十岁出头的亓岩还没怎么经历过社会的险恶，碰了壁之后深受打击，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李昂还扒着他的脑袋看白头发，说他要变成老爷爷了。
丁老头捋着胡须，给人支了一招：“你们小年轻不是爱玩手机吗，我孙子每次一放假就哭着吵着要刷视频，还往那直播间里打赏礼物。”
“你成天泡在地里，不如也开个直播，算是赶上潮流时髦一把。卖不卖得出去那都是后话，反正多条路总不会错的。”
亓岩诚恳地接受了这个建议，想着电商助农也是条路子，没顾得上清算李昂的罪行，一头扎进APP里研究直播带货去了。
葡萄地里灯光昏暗，不算专业的设备模模糊糊，镜头一阵晃动，亓岩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有些紧张地翻转镜头，干巴巴地给因为脸点进来的几位观众介绍起葡萄：
“这是我们踏水村的彝乡葡萄，个头大风味足，是助农产品，喜欢的可以下单尝尝。”
「主播我们不爱看葡萄，能开前置摄像头吗？」
「好无聊的直播间。」
「一看就不专业，谁知道是不是马扁子。」
“…”
低头看了眼弹幕的亓岩备受伤害。
一扭头，看见李昂又鬼鬼祟祟踮着脚在那偷摘葡萄，气不打一处来。
“李昂，过来！”
李昂被吓得瑟缩了一下，连忙把手背在身后，屁颠屁颠跑到人跟前，假装无事发生：“怎么了？”
“你来和我一起直播。”
“不…不要吧，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李昂连连摆手，自己只会吃，不会介绍葡萄呀。
亓岩不容拒绝地搂过他，凑到人耳边威胁道：“偷吃了我那么多葡萄，你必须直播抵债！”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李昂很没底气地退后一小步，却被亓岩拉住：“葡萄是什么味道的，你描述出来就行。”
不等李昂拒绝，镜头一转，两人的脸一起出现在屏幕前。
「主播旁边的人是谁？好奶啊，是弟弟吧！」
「点个关注，当颜值主播看。」
「长这样还来买葡萄，估计是哪个娱乐公司写的剧本吧，拿助农来引流的。」
亓岩尽力忽视弹幕，主动摘了串黑宝石一样的葡萄，摘下一颗喂给李昂，充满期待地循循善诱：“尝起来怎么样？”
李昂这段时间嘴皮子练溜了不少，此刻有些紧张，咕噜一下把葡萄咽下去。
想半天只能想出一个：“甜…”
亓岩又喂了一颗，碍于在镜头前，皮笑肉不笑地温和问道：“除了甜呢，再想想？”
“凉…”
小笨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亓岩气得吹胡子瞪眼，暗暗给人屁股上来了一掌，咬着牙齿道：“多说一点，说仔细！”
李昂欲哭无泪，哆哆嗦嗦捂着屁股，艰难挤出两个字：“好…好吃。”
“…”
亓岩不敢也不想去看弹幕，匆匆关了直播，把这场闹剧结束。
他找了个田埂脱力地坐下，额头一阵闷痛，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怎么才能卖出去，这条路是对的吗，自己真的适合干这行吗，踏水村的出路在哪…
下巴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亓岩低头，见李昂艰难地从自己腿间挤进来，捧着他的下巴看呀看。
亓岩侧开身把他放出来，有些凶巴巴地问：“干嘛？”
李昂抬手抚过对方紧皱的眉头，诚实地说：“这样看起来更像老爷爷了。”
“…”亓岩再次闭上眼睛，不想理他。
“你别难过，我会努力的， ”李昂神情认真，举起四个指头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怎么直播的。”
李昂不想看到亓岩这个样子，总觉得像是一朵暴雨里不得不垂下枝头的小花，惹得善良的小浣熊心里酸酸的，想用自己胖胖的身躯为它圈出一片遮风挡雨的安全区。
“不怪你。”
亓岩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轻叹一声——只怪自己没用，还将无力不甘的怒火牵连到无辜的小浣熊身上。
他牵起李昂，说：“走吧，回家给你做宵夜。”
亓岩照例用电脑上网课，笔记刷刷刷地记个不停。
李昂也没闲着，他玩手机玩得越发熟练了，正拿着亓岩的手机，卖力地搜索：
怎么形容葡萄、好吃要怎么描述、直播的技巧、新人带货紧张怎么办…
小浣熊智力不详，但模仿能力极强。他学着亓岩的样子，在观看了几十个直播切片后，梳理出几条“干货”：
①嘴要甜，要把直播间的观众当成“家人”、“宝宝”；
②能演就别讲，最好表现得夸张一些；
③要留够悬念，吊足观众的胃口，最好直播前就拍一些小视频引流；
④葡萄的形容词：清晨现摘、乌黑发紫、甜而不齁、原产地直发…（此处省略一百词）
信心满满的小浣熊将笔记撕下折好放在口袋里，终于体会到学霸考前那种成竹在胸的感觉，入睡前还自顾自地在脑海中过了几遍台词。
“亓岩亓岩，快起床！”李昂难得比亓岩醒得还早，胡乱摸着他有些扎手的胡茬，“我们去葡萄地拍视频吧！”
李昂还得意地把自己做的笔记翻出来，抖开，神气十足。
亓岩懒懒翻了个身，打着哈欠坐起来，实在没想到小浣熊能对直播保持如此高涨的热情。
“怎么拍？”亓岩一边往脸上抹着泡沫，一边抽空问蹲守在自己旁边的李昂。
李昂巴拉巴拉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给人讲解了一番自己的拍摄思路，十分骄傲地叉着腰要表扬。
“真棒。”亓岩敷衍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其实对这种剧本并没抱有多大希望。毕竟互联网这东西，流量浮浮沉沉难以捉摸，有时候差了一点运气都不行。
但李昂一脸期待地冒着星星眼看自己…
亓岩错开视线。行吧，只要他想拍，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视频很快拍完，李昂趴在人膝头，看亓岩剪辑出的最终成片——
小偷李昂踮着脚尖偷摘地里的葡萄，主人亓岩抄起家伙，一路追赶，嘴里还喊着：“放下！放下我的葡萄！”
李昂嬉皮笑脸地一边逃一边跑到镜头前说：“家人们，幸亏我跑得快，不然就错过这颗颗饱满、汁水十足的大葡萄了！”
他捧着葡萄给了个特写：“看看这夏黑葡萄，乌黑发亮宝石光泽，还有一层高级哑光磨砂质感的天然果粉。”
镜头给了个近景，李昂撕开紫红色的皮，挤了一颗果肉进嘴，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嗯！入口甜而不腻，还不用吐籽的懒人葡萄。”
镜头切到中景，环顾了一圈葡萄地：“彝乡山村原产地直发，今晚八点锁定我的直播间，家人们千万不要错过哟～”
成片的效果好得超出李昂预期，也不枉他午饭都没吃几口，就捏着亓岩修改好的台词，跑到角落里练习。
李昂小孩子心性，一心只顾着晚上的直播，晚饭也吃的心不在焉。甚至一个不小心，又把浣熊的天性释放出来，夹起半截豆子，在水杯里涮呀涮。
这导致亓岩也被他激发起斗志，草草扒完一碗饭就跑到葡萄地排兵布阵事先演练。
终于熬到八点，名为“彝乡葡萄”的账号准时开播。
这次要专业许多，李昂和亓岩坐在临时从村小借来的小书桌前，身旁摆了几串乌黑发亮的大葡萄。
“欢迎走进的直播间家人们…”李昂努力克服紧张，挤出微笑对着镜头打招呼。
亓岩将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热源传递，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亓岩适时开口介绍：“踏水村是云省的一个贫困山村，彝乡葡萄是我们因地制宜打造出的特色助农产品，每一串葡萄都是村民们精心挑选出来的。”
也许是李昂拍的小视频真的起了作用，今晚直播间的观众一路飙到七八十人，对新手来说着实是个不错的数据。
「两位主播好养眼呀！」
「叫什么“家人”，叫我“宝宝”。」
李昂脱口而出：“宝宝，买一箱吧好不好？”
亓岩面色一僵，不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臂，垂眸不去看屏幕。
「买！必须买！」
「主播主播，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李昂挠着脑袋，实话实说：“就是住在一起的关系。”
亓岩被吓了一跳，连忙来捂他的嘴，警告他这种话不能乱说。
“可是我们就是住在一起的呀，我们还睡…”
“咳咳！”亓岩超大声地咳嗽几声，将李昂的后半句话盖了过去。
「什么睡什么睡，主播细说！」
「我下了五单，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忽然，一道花里胡哨的特效铺满屏幕——是平台价值五百元的城堡礼物特效。
小浣熊飞快地扒拉着手指，就算被平台抽走一半，他们也能拿到二百五，相当于卖出五六箱葡萄呢！
李昂夸张地O起嘴巴，想起这题自己学过的，十分上道地双手合十，虔诚感恩：“感谢大佬送出的城堡～大佬破费了～祝大佬天天开心！”
大佬的ID带着闪瞎眼的流光特效，在一众平平无奇的弹幕中尤其亮眼，让他们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我就爱磕cp：你俩能不能亲一下？」
虽然说李昂很喜欢亓岩，但但但…作为一只保守纯情害羞青涩的小浣熊，要在许多陌生网友面前去亲喜欢的人…
他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况且丁叔他们还站在边上看着呢…
李昂脸颊耳朵脖子全红了，扭扭捏捏地低下头，只敢悄悄瞥一眼身旁的亓岩——
咕咚。
他看见亓岩的喉结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