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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可以留下吗 哥哥求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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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愕茫然的小浣熊愣在原地,缓缓垂下脑袋,吸着鼻子干巴巴地收回手臂。
亓岩摆出防御姿势,试探着抬腿进屋。
一眼看到自己房间里的大床被拱得乱七八糟的,他脚下一滑,不知道地上怎么会多出个被咬过一口的桃子。
“你…你从哪冒出来的?”
小浣熊把亓岩带到自己的碗边,又指了指亓岩给自己搭的窝,神情十分不满。
“你把小浣熊藏哪去了?!”亓岩一拍脑袋,乍起胆子质问这个冒昧闯入自己家的陌生少年。
“我。”少年指了指自己。
“你?”亓岩的目光在窝和人之间来回转,咕咚一声,咽下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小孩?”虽然面前的少年清瘦白净,不像是彝乡人,但他也只能靠排除法瞎蒙了。
亓岩没关门,外面的冷风吹得少年打了个战栗,双腿并起,哆嗦着说:“凉。”
“李昂?”亓岩抖着手去翻村里的电话簿,来来回回找了几遍都没见有姓李的人。
“你。”
李昂忽然开口,亓岩此刻的脑袋就像一辆破旧生锈的单车,链条吱吱嘎嘎地只响不转。
“我家的?”他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嗯!”李昂见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咧起嘴巴重重点头。
“你是…小浣熊?”亓岩眼睛一闭,将这个想法问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诞。
“嗯嗯!”李昂头点得更欢了。
亓岩定在原地半晌没说话,忽然抬起手背贴在自己额头,揪了两下脸颊之后又转头走到门口吹风,喉结滑动,还顺手关上了门。
李昂学着亓岩说话,拍着巴掌道:“我,浣熊!”
亓岩猛地抓起沙发罩子给人披上,扶上桌子才堪堪站稳。
他捏着眉心,太阳穴处一阵阵的跳痛——自己今天跑了半个村子,没有一个人愿意加入彝乡葡萄的助农项目,已经够累够疲惫了,为什么回家还要面对这种离奇的剧情…
手机呢,手机在哪,好想报警…
胳膊被人轻轻戳了戳。
亓岩久久不愿抬头面对,闭上眼睛哑着嗓子问:“你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
李昂挠着头绕到自己的小窝面前,一对比,才惊觉自己如今的体型已经无法团成团塞进去了。
又摸着下巴走到自己的碗面前,一对比,才惊觉曾经脸一样大的碗如今还不如自己一个巴掌。
李昂急了,在房间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忽地灵光一闪,抓起柜子上的体温计,举到亓岩面前三百六十度展示了一圈。
又撅起屁股,要给自己测体温…
“停!”亓岩额角一跳,高声喝断,抢过体温计放回原位。
李昂眨巴着眼睛,歪头看向亓岩。
拳头握紧又放松,嘴巴闭上又张开,反复几次之后,亓岩终于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相信了。”
李昂眉眼立马弯起灿烂的弧度,再次张开双臂,踮起脚要去抱亓岩。
沙发罩滑落,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亓岩有些慌乱,手脚僵硬着不知道该往哪放。
比起之前肥美的大卡车,变成人的李昂看起来要单薄许多。
亓岩斟酌着下了小半包面,简单炒了碗青椒土豆丝,就算是两人的晚餐了。
单人餐桌要容纳两名成年男性,实在有些局促。
氛围太过尴尬,亓岩打开电视随意选了个频道,权当是缓和气氛的背景音。
“雄性华美极乐鸟喜欢上了面前这只雌鸟。他精心清理出一块舞台,然后展开华丽的羽毛,跳起复杂的求偶舞蹈…”
亓岩埋头吃饭思绪万千——好好的小浣熊怎么会忽然变成人了呢,自己是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真实人类吗?
“我喜欢你!”
“?”亓岩猛地咳嗽几声,捶着胸口才把嘴里这口饭咽了下去。
李昂严肃地盯着电视,看着黑色大鸟展开黑丝绒般地翅膀跳起舞步。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就说喜欢。”亓岩默默抬起水杯抿了一口。
“我知道的!”学习能力极强的李昂兴冲冲地指着电视说,“我们的求偶就是你们的喜欢!”
亓岩一噎,没想到还真让他给说对了。
“瞎说…”
说对了又怎么样,亓岩不承认。反正对方是个小文盲。
“啊?”李昂杵着下巴思考良久,看看鸟又看看亓岩,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错在哪一步。
但是毕竟亓岩做人的时间更久一点,于是李昂同学十分谦虚地接受了批评,并立誓一定要学好人语。
家里没有多余的床上用品,看着乖乖坐在凳子上泡脚的李昂,亓岩还是没忍心叫人去睡沙发。
他抱了几件厚外套出来,打算自己在客厅将就一晚上,明早就带李昂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说不定是被什么神秘浣熊教洗脑了的傻孩子呢。
李昂被领到床边,顺从地躺进被窝,还往里挪了挪,给亓岩空出位置。
啪——
亓岩把灯关了,想悄悄咪咪摸出房间。
小浣熊夜晚的视力极好,几乎是亓岩刚抬起脚步,李昂就翻身坐起,开口叫:“亓岩。”
亓岩的心脏没由来地跳得有些快,明明是在自己家,怎么会有一种被抓包的紧张感呢…
“去哪,你?”
“我去客厅睡。”亓岩抬起脚步匆匆离开。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李昂啪塔啪塔踩在地上,一路跟了出来。
他说:“抱着,才能睡。”
亓岩僵硬别过脸:“之前不是睡的挺香吗?”
“不一样。”李昂摇摇头,八爪鱼似的紧紧缠上亓岩。
当小浣熊的时候他还朦朦胧胧啥也不知道呢。现在变成和亓岩一样的人类,他就更想黏着对方贴着对方了,只要一闻不到那股桦树皮的清香,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亓岩没法跟一个耍赖皮的小浣熊计较,沙发太小睡不下,只能坠着人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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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卫生院实在简陋,做不了CT,只能靠医生问诊和填几张调查问卷。
亓岩搓着手焦急地等在走廊,一会儿揉揉脖子一会儿又仰头叹息。
好不容易见人出来了,他连忙迎上去。
“你是李昂的家属吧?回去多和他聊聊天就行。这孩子没什么问题,小嘴甜的很!”
李昂双手捧着自己的报告单乖乖跟在医生后面,在众多患者中确实能让人一眼产生好感。
亓岩和医生道完谢后,接过报告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见所有指标均无异常后,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红河镇的医疗卫生水平太过落后,盘算着哪天带李昂去趟省城,再仔仔细细查一遍脑子。
耽误了一早上,日头高悬。
见亓岩久久不拧开摩托车的油门,李昂把头搭在人肩上,催促道:“回家。”
亓岩忽地拔下钥匙,躲开李昂站定。
他眉峰蹙起来,高高的眉骨笼下一片阴影:“你是人,不能再跟着我回家了。”
风像是静止了,原本就燥热的天气更加令人烦闷,不知道哪里来的知了还在恼人地吱吱乱叫。
李昂飙出一汪泪,揪着人的衣摆,委委屈屈地小声说:“是小浣熊。”
两个握着玩具枪的小孩在街上你追我赶,光顾着玩闹,压根不看路。
亓岩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李昂,堪堪和小孩错开。
“哥,我想吃冰棍!”
“不行,妈没给咱这么多钱。”
“诶呀,求你了哥!”
兄弟俩的嬉闹声在身后传来,李昂见个头更高的那个孩子最后还是拐进了雪糕店。
“哥哥。”李昂有样学样地在亓岩怀里说。
亓岩避开眼神,推开他转过身,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叫哥哥也不行,我们人类成年了都是要自己生存的,你会自己家去吧。”
“没…没了,”李昂追到人跟前仰头看他,“求求你了,哥哥。”
咕咚——
又是这双处处透出无辜的单纯眼眸,这样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己。
亓岩败下阵来,认命般重新跨上摩托车,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竟然狠心到想让才第二天踏入人类社会的小浣熊独自生存。
“哥哥,我听话。”李昂忙不迭跟着跨上后座,又把头埋到亓岩的肩颈处。
路过提着烟筒的两位大爷怪异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亓岩一激灵坐直。
两个大男人…大马路上…这算什么话!
毛茸茸的头发挠得亓岩有些发痒,他不自然地左顾右盼,清清嗓严肃道:“坐好。”
这是要发车了,李昂紧紧搂住亓岩的腰:“哥哥我爱你。”
“!”
不堪重负饱经风霜的老式摩托车差点熄了火——
李昂的学习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他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么多花言巧语!
事已至此,亓岩也只好对外声称李昂是自己的表弟,和父母吵架了只能投奔自己。
从这天起,踏水村的人都知道那个种葡萄的年轻人有个城里来的白净表弟,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只可惜和他表哥一样无趣,成天只会泡在葡萄地里。
李昂喜欢黏着亓岩,小尾巴似的天天追在人身后,亓岩干啥他就干啥。几天下来,竟然学得比几位干了大半年的村民还要有模有样。
亓岩看着能精准复刻自己每一个动作的李昂,连连感叹孺子可教——竟然连最难的果穗修剪都学会了,自己当初可是上了好几天的网课才勉强入门。
两人坐在田间地头吃盒饭,李昂也不矫情,学着亓岩用果粒橙塑料瓶去接矿泉水。
亓岩脑海里有什么闪过,他转头把李昂拉到一旁,耳语道:“你还是浣熊的时候是不是就开始模仿了,地上那些嫩芽就是你学着我们修的芽?”
“嗯嗯!”李昂脸颊被晒得有些发烫,正贴着瓶子降温。
两人从葡萄还是青涩的绿就开始干,一直干到葡萄染上剔透的红,再到诱人的紫。
李昂再也压抑不住天性,总是趁着疏果套袋的间隙往嘴里塞葡萄,撑得腮帮子圆鼓鼓的像个小仓鼠。
亓岩一开始没怎么管他,想着葡萄也是小浣熊食谱上的一道美味,往往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他吃。
几位叔叔阿姨下班的时候总会来找亓岩告状,说你要管管你表弟呀,葡萄吃多了是要闹肚子的。
亓岩每每想冲李昂生气,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张被晒得通红的脸蛋和那道流着汗认真干活的身影。最后总是反过来,以孩子还小贪吃是正常的为借口,帮着李昂搪塞过去。
直到其他棚里的葡萄都陆陆续续成熟,亓岩举着手机给葡萄地录宣传视频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李昂负责的这一丘葡萄格外突出,一眼过去不仅果子挂得稀稀疏疏,颜色还全是红红绿绿的,十分影响地容地貌。
“李昂!”
“到!”坐在旁边休息的李昂听到自己的名字,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人身边。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亓岩指着稀稀拉拉的果子,“自己说说,这是第几次偷吃葡萄被抓到了!”
“十…十八次。”李昂有些心虚,报出数字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
原来他还知道已经十八次了啊。
亓岩没说话,就这么盯着李昂,嘴角往下压着,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对…对不起…”
沉默比批评要可怕得多,李昂有些发怵,手指搅着衣摆,磕磕巴巴地低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