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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杀机四伏(1) 传言当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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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三与江与城,是镇子近郊菜园地里最相熟的一对邻里。两家的菜园子相邻,水渠相通,因此两人既是竞争对手,也是交流种菜的伙伴,闲暇时蹲在田埂上一起抽旱烟、唠家常,交情非比寻常。
常年日晒雨淋的劳作,将何三的肌肤晒出了厚重的黝黑色,此刻他弓着身子坐在包拯对面,日光落在二人身上,竟莫名衬得整间屋子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透着几分朴实的粗粝感。
何三一双大手局促地搓个不停,神情憨厚又恳切,老老实实道:“大人,小的句句属实,都是江与城亲口跟我说的!那日他去人间福地送菜,不小心压死了几只毒蝎子,楚四公子说,要拿他的命抵蝎子的命。”
包拯闻言,眉眼间凝起几分浓重的疑惑,严谨得问他:“人间福地养了很多毒蝎子吗?”
何三重重点头,他本就不善言辞,情急之下更是有些词不达意,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慢慢解释道:“我没亲眼见过,但江与城绝不会骗我。他往日送菜都只送到后门,和小厨房的人交割完毕便立刻离开,从不多做停留。可那日突然下起大暴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幕,厨房管事的懒得出门接货,便派了个下人传话,让他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东走,自己送到厨房去。”
他唏嘘又怅然得说道:“老江说,当时他独自拉着沉重的板车,身上只披了一顶蓑笠,狂风裹着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视线被遮挡,根本看不清前路。就在他缓慢赶路的时候,一把冰冷锋利的长剑,突然直直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说起此事,何三心中满是感慨。早前不知多少人羡慕江与城,能拿下人间福地的供菜单子。可如今想来,这哪里是什么福气,分明是暗藏凶险的祸事。
一旁的展昭与白玉堂闻声都走上前来,专注得听他讲着这段经过。
何三像是从他们的目光中获得了某种肯定,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持剑拦他的那个汉子,生得魁梧高大,身板像门板一样厚重。他当场就被吓僵了,双脚像是钉在了泥地里,一动也不敢动。那壮汉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随后抬手猛地一掀,就把他装着满满一车新鲜蔬菜的板车直接掀翻在地。紧接着,他反手握住剑柄,用剑脊重重得拍在他后背。那力道又沉又猛,老江根本无力抵挡,瞬间扑倒在了泥泞的雨地里,泥水混杂着倾盆大雨,尽数溅满了他的脸颊、口鼻,当场就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说着说着,何三的语气愈发沉重:“过了好半晌,他才缓过一丝力气,哆哆嗦嗦得擦去了脸上的脏水。他睁开眼睛,往前一看,车轱辘碾过的泥印子里,躺着三只被压死了的毒蝎子,那蝎子个个外壳坚硬,通体发黑,看着便骇人。他惊得转头四顾,看见墙边幽深的树丛里,还有好几只深褐色,个头更大的毒蝎子正缓缓往外爬,它们尖尖的尾刺在雨水中微微甩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间临时被他们征用的米线店,平日里总是烟火缭绕、热气腾腾,店里满是鲜活热闹的市井锅气。可此刻,满屋烟火尽数沉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即便是身经百战、武艺超凡的展昭和白玉堂,听了这番经过,都隐隐感觉到了压抑,空气中好像有冷飕飕的雨丝打在身上,一丝寒意顺着脊背悄悄攀爬而上。
何三不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之人,言语间没有半点雕琢粉饰,一字一句都平实真切,反而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包拯静静听完,指尖轻叩桌面,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三紧紧皱眉,目光落在桌上的筷子筒上,努力回忆了一下,才说道:“对照官府此前公示的江与城死亡时辰,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他离世前四……五天。没错,正是四天前!”
他语气笃定,又加了一句:“那日我们一早便约好了,等他送完菜回来,就结伴去后山收酸甜角,往年这个时节正是酸甜角成熟的好日子。谁料天降暴雨,把我们早早定下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包拯眸色沉沉,疑惑道:“既然时隔了四天,为何你笃定是楚鹰害死了江与城?”
何三重重长叹一口气,说道:“那巨汉和老江说,下雨天,公子不喜见血,不爱杀人。雨停了你再死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几分悚然:“那场暴雨不歇不停,正正好好下了整整四天!”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展昭闻言,目光沉了一沉,片刻后他才问道:“你对楚鹰此人,了解多少?”
何三面露迟疑,踌躇片刻,如实回道:“听闻楚四公子极少踏出人间福地半步,常年居于那一方逍遥地界。就算偶尔外出行走游历,也是前呼后拥、仪仗盛大,我这种庄稼汉,是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的。”
展昭略一思索,怕他有所顾虑,便放缓语气轻声补充道:“无妨,但凡你听过的,无论多细碎的信息,都尽管说。”
何三是个实在人,无论问他什么,他都要拿出百分百的诚意,回答的清清楚楚。
当下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抓了好一会,他才说:“具体的我不清楚,只是咱们丽江城里里外外,人人都传楚家富可敌国。楚家四公子楚鹰,自打出生起便是金尊玉贵,出入皆有专人抬轿侍奉,双脚从未沾过半点泥土,世间行路之苦、劳作之累,他半分不曾体会。我们寻常百姓逢年过节才舍得购买的猪肉、牛肉,在他眼中皆是粗鄙俗物,半点都不肯触碰。听说他在人间福地中,驯养了无数珍奇飞禽、名贵走兽,日日享用的是山珍海味、玉食珍馐,饮用的是甘霖仙露、玉树琼浆,过的那可是远超凡人想象的神仙日子。”
包拯、展昭、白玉堂:……
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连包拯这样的人,嘴角都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料他这边应该问不出什么更多的线索了,神色平和,客气地示意展昭:“送这位乡亲出去歇息吧。”
何三闻言连忙半直起腰身,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大人……那、那先前许诺的赏银……”
话音刚落,他生怕众人误会,又急急忙忙摆着手道:“小的不是贪慕钱财,更不是刻意出卖兄弟!只是……只是家中妻儿老小尚且等着度日,实在是窘迫……”
展昭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待本案彻底查清、水落石出,官府自会根据你提供的线索价值,依规论功行赏,放心。”
何三忙点头如捣蒜,一时羞愧得不敢正视他们,也不用展昭送,自己一溜烟快步跑出了米线店。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思绪翻涌。随着一条条细碎的线索接连浮出水面,案情不仅没有变得清晰明朗,反倒愈发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暴雨、毒蝎、壮汉、奢靡诡秘的人间福地、性情难测的楚鹰,还有与所有线索都关系密切,却从未现身的付明月……层层疑点交织缠绕,丽江的天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厚重的迷雾,让人窥不见真相。
但他们并没有太多沉思的时间。往后的日子里,便是日复一日、不眠不休的收录证词。
日光从东边天际缓缓漫上来,又一寸寸向西碾过连绵的青瓦屋舍、原野溪流,绕着整座丽江古城滚了一圈又一圈。
街巷墙面上的告示在不知不觉中淡了,案头长明油灯里的灯油也不知熬干了几盏。等到他们终于把提供线索的乡亲们全部接待了一遍,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夜空下开始有了浓重的凉意。
店主秦正端着两只粗瓷大碗快步走出后厨,碗边氤氲着白色的热气,骨汤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开来:“包大人,白大人,辛苦了,吃点热乎东西歇歇吧。”
展昭余光扫过,两碗热腾腾的土鸡米线,一碗加葱,是包拯的,一碗不加葱,是白玉堂的。
包拯抬眼,温和得朝他道谢:“劳烦你了,这么深更半夜的,还特意开火为我们煮吃食。”
秦正连连摆手:“大人哪里话,您为了丽江百姓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大家伙个个心里都感激您呢。”
展昭瞥了秦正一眼,不冷不热得说:“又没我的?”
秦正立即收了笑容,板着脸假笑着:“店里米线没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展大人。”
展昭手指划过书册,垂落眼帘,没理他。
白玉堂接过自己那碗,筷子一搅就开始吃,吃了一口,他又故意抬高声音,好像看热闹不嫌事大得说:“汤底鲜香,鸡肉嫩滑。真是美味!”
展昭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得说:“你水备好了?这米线我吃过一次,又咸又腻,像是盐罐子和糖罐子都打翻了煮出来的,你不喝上一缸水,怎么解得了渴?”
这话一出,秦正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和展昭争论。
白玉堂眼疾手快,飞快得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白玉堂端出一副公正的样子,字字往展昭的心坎上戳:“怎么了?你娶了咱们小正兄弟的女神,却又不珍惜,还惹人家生气。如今女神要解除婚约,你又拉拉扯扯不肯松口。你自己想想,换了谁能不生气?说到底,这本就是你惹出来的事,大气一些吧兄弟!”
包拯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一对活宝,歇不到片刻,又掐起来了。
起初大家见秦正对展昭说话总是含沙射影,话里话外都是针对,都不理解原因。直到白玉堂去找隔壁烤鸡店店主周五打听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秦正打小就暗恋付仙。付仙娇艳大气,灿若玫瑰,性格却随和疏阔,暗恋她的人,丽江不知有多少。
最近门口人群繁杂,但凡有人闲谈间对付仙出言不逊的,秦正撞见了都绝不会姑息,必定要仗着官府临时工的身份,狠狠得暴力执法一下,是实打实得维护她。
展昭心头无端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指尖在指上重重得按了按,随后猛的起身推开木凳,走出了灯火昏黄的米线店。
整条茶牙古街两侧的商铺尽数门窗紧闭,唯有沿街悬挂的红灯笼彻夜不熄,朦胧暖红的光晕随风轻轻晃动。
古城内蜿蜒流淌的河水承接了灯笼散落的柔光,一汪碎金似的暖光顺着水流缓缓向前淌动,青石板路面被水光与灯火一同映照,冷硬粗糙的石面竟也添了几分柔和。
孤身漫步在空荡的长街上,展昭心底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付仙的模样,细细一算,两人一晃已经十余日没碰过面了。
展昭每日埋首案牍,既是为了查案,更是因为,心底还有一批不为人知的忐忑。
要回一点点,是他当时情急之下想出的托辞。但事到如今,他又怕见了面,付仙真的将一点点还给他。
下章开始走感情戏,最近写案情写的太专心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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