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家山在望（3） 一点点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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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围着木桌又闲谈了几句谷中的事务，话音落定，付晟便安排付向文留下帮着熬药，熬好了直接给楚鹰送过去。
付仙懒洋洋得坐了一会，见他们在谈楚鹰的事，听着无趣，索性不再逗留，携着丹参往外走去。
沈莹正边听他们讲话，边侧身站在柜台后面，在一格格的抽屉里翻找晒干的银杏片。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轻盈的鹅黄裙摆掠过，裙角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漾开微光，宛若一只高飞的彩蝶。
她心头一动，迅速停下手里的动作，提着裙摆快步小跑追了出去，温软的嗓音带着几分关切：“仙儿，你今日特意过来，可是身子尚有不适？”
付仙原本过来，是想问问展昭的伤势。这间药铺的掌柜，是祖父付无名的亲传弟子，心性沉稳、医术精湛。她原以为，即便掌柜的遵照付晟的规矩，不肯收治展昭，也必会先仔细查验他的伤势，权衡轻重。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两日守在药铺的人，竟是付晟。既如此，那便不必多说什么了。
付仙默然站着，眸光明亮但沉静，望着眼前的沈莹，一言不发。
沈莹望着女儿明艳动人的眉眼，心情不由得低落了几分，她小心翼翼得问道：“仙儿，你这般冷淡，是心里怨娘了，对不对？”
付仙听到她这话，微微得有些诧异，原来她不是无知无觉，也是能察觉到自己的冷淡的吗？她侧过脸，避开沈莹期待忐忑的目光，转头望向大石桥两岸盛放的花海。繁花灼灼，姹紫嫣红铺了满地，景致热烈又明媚。
丹参见两人气氛尴尬，忙出来打圆场得说：“夫人切莫多想，姑娘哪里会怨您。她只是久别重逢，近乡情怯，心底一时不知该如何与您相处罢了。您有所不知，听闻巴蜀一地的花神汤最是温润养人，专治肺寒体虚，姑娘特意潜心研习了一个多月的方子与熬煮手法，就等着您来，想亲手做给您调理身子的。”
眉眼间的郁结尽数散去，沈莹当即漾开温柔的笑意：“我的仙儿，真是个贴心懂事的好孩子。”
付仙呆了呆，还有这回事吗？
她自己都忘记了。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回事。但那已是好几年前了，难为丹参还替她记着。彼时她尚年少，虽怨恨他们不来看她，但也知道沈莹身子不好，心中还是会惦记她，还认认真真学着药膳方子，想尽一份微薄的孝心。
可世事变迁，人心易变，如今想起往事，她只剩下满心的茫然。
沈莹全然不知她在想什么，怜爱得看着付仙，继续说道：“娘听闻展昭要你退了信物才肯签解婚书，特意给你带来了，我已命人将它送往延居堂安置了。”
付仙陡然心惊，猛地抬头看向她！
沈莹眼角眉梢都是喜悦，还在絮絮叨叨得说：“早日将解婚书签妥了，娘才能真正安心。你是天之骄女，若不是当初官家一纸赐婚，展昭一介江湖布衣，哪里配得上你。我女儿这般仙姿玉貌，日后便是王侯将相，也能配得……”
付仙抬起手胡乱搓了搓脸，顾忌着沈莹的身子，硬生生将心头翻涌的怒火压下了，只不咸不淡得打断她：“我们不也是出生江湖吗？”
不等沈莹反应过来，她缓缓闭了闭眼，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所以大婚当日，父亲仓促登台，刻意演那一出爱女心切的戏码，也是母亲授意，为了来拆散我和展昭是吗？”
她神色越来越淡，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可正是这种淡漠，没来由得让人心惊胆颤，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下来。
此时，付晟和付向文已经都走了过来，隔着店门，静静得看着对峙的两人。
付晟听到这话，难得得没有上前，英俊的脸上神思沉沉。
沈莹从未见过女儿这样失望的神情，心中发苦。还没等她想好说辞，付仙又正色道：“小爪鹰是我留给姑姑传信用的，母亲，你将它强行带走，若是姑姑在谷中遭遇急事、身陷险境，又该如何联络我？”
一旁付向文听了这话，瞬间顿悟。众人皆知付仙三年前养了一只小爪鹰，屡屡追问它的来历，但付仙始终守口如瓶，原来这只被她精心养护的稀世珍禽，竟是展昭当年赠给她的信物。
我滴乖乖，看不出来，展昭还挺会送东西。
小爪鹰乃是南疆巫族独有的灵禽。它天生体魄矫健、耐力惊人，可日行千里、昼夜不息，且通人性、辨人心，忠诚度极高，一旦认主，终生不改。加上数量稀少到快绝迹，是有价无市的珍宝。
这谁能舍得还？！
沈莹强笑道：“明月在谷中，诸事顺遂，安稳无虞，能遇上什么危险？”
付仙勾起唇角，突然冷笑道：“安稳无虞？”
她气得面色雪白、指尖微颤，可一双眉眼却愈发凌厉锋利，锐气逼人。
这一刻，沈莹恍如隔世。她猛然想起，上一次见到付仙，还是在三年前付无名的葬礼之上。三年光阴倏忽而过，足以磨尽年少稚气，重塑人一身风骨。
从前付仙虽疏离，但还是软糯乖巧的，但如今竟有几分陌生。
她那张明艳绝伦的脸上，依旧有着少女的灵动娇艳，却又悄然染上了几分付晟独有的冷硬棱角。尤其是此刻冷着脸的时候，没有半分的柔弱可怜，只剩满身的桀骜不驯。
沈莹心中隐隐得有些不安，她正要说点什么，付仙却抢先一步开口道：“母亲，西宅被我烧了，你知道吗？”
沈莹哑然片刻后道：“听说了，是那展昭……”
付仙却已经不愿意再听她说半句。她转身提步，步履轻快却决绝，径直登上了停在门前的马车，不再回头看一眼。
徒留沈莹怔忪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丹参连忙紧随其后登上马车，她看着付仙垂眸静坐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伤感。付仙眼帘轻垂，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眼尾却悄悄得泛了红，素来清冷倔强的人，此刻竟透着几分难得的乖巧与无助，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丹参跟随付仙多年，一路看着她长大，最是清楚她的执念。她见过付仙在西宅和煦的春风里翘首以盼的模样，也见过她在秋日落叶纷飞中，默默等待的背影，更见过冬日大雪漫天时，她立在风雪之中，任凭霜雪白头。
可谁也没料到，好不容易见一面，却闹到这般针锋相对的局面。
心底轻叹一声，丹参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干净柔软的锦帕，递到付仙面前：“姑娘，想哭便好好哭一场吧，不必硬撑。”
付仙眼眶泛红，却笑了笑，语气轻浅，似是释然，又似无奈：“爷爷曾说，谢尽浮名更无事，灯前儿女共团圆。如今看来，他所盼的棠棣同馨，应当是不可能了。”
说罢，她缓缓抬起右手，屈起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吹出一声绵长清亮的哨音。哨声穿透马车窗帘，扶摇而上，穿透层层清风云雾，朝着远方传去。
丹参对这哨音极为熟悉，待付仙收回手，才轻声试探着问道：“姑娘，你真的要将一点点，还给展护卫吗？”
付仙沉默下来。
蓝天白云，碧空澄澈如洗。倏然之间，一道矫健的黑影如离弦之箭一般，从付府的方向出发，冲破层层云霞，破空而来。
米线店前，排队等候的百姓正百无聊赖地交头接耳。忽然有人抬眼望见天际那道矫健的鹰影，失声轻呼：“哎！你们快看，一点点回来了！”
一点点曾在雪山的高空突袭过两头雪豹，致其一死一重伤，以凶悍之名闻名丽江。
众人闻声纷纷抬首远眺，又短暂得忘记付家和这几起命案的关系，兴致勃勃得议论起来：“仙贝贝把一点点召回来了？”
米线店内，包拯正在细细询问菜农何三和第四名死者江与城的关系。展昭正凝神静听，却突然听到外面一声清亮锐利的鹰鸣。
展昭心口一动，下意识抬脚，快步走到窗边，望向辽阔的天边。
高远碧空之上，一只通体墨羽、身姿矫健的小爪鹰正振翅冲破云霄，羽翼凌厉，身姿灵动。
展昭唇边扬起亲切的笑意。他一眼认出，天边飞翔着的，正是三年前，他赠予付仙的那一只小爪鹰。
当年展昭远赴南疆追查一桩陈年旧案，途经南疆瘴林深处，彼时这只小爪鹰还年幼，不慎被乱箭所伤，坠落在密林之中。展昭恰好路过，小心翼翼将它抱起来，又悉心得给它处理箭伤，照顾了半月有余，才看见它重新展翅高飞。
小爪鹰天生通人性，伤愈之后，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与悉心照料，竟不愿离去，一路跟着他了。后来在宫中，他见付无名常常与付仙通信，两人往来甚是不便，便将小爪鹰借给付无名一段时间。
熟料后来官家赐了婚，他对付无名口中总是孤独一人的付仙也心生怜惜，便索性将小爪鹰送给了她，当作定亲的信物。
白玉堂不知何时来到了展昭的身侧，他顺着展昭的视线看向天边那道流星般的轨迹，疑惑道：“谁会管这么大一个家伙叫一点点啊？这可不只一点点！”
展昭不由得失笑。
包拯对着他们俩的背影无奈得翻了个白眼，来了丽江，一个个都学会浑水摸鱼了，准是被木府的风气带歪了。
他看向对面的菜农何三，低声问道：“为什么你这么确定，江与城一定是楚鹰杀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家山在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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