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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加班 她什么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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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八点十分。
程朗本来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包背在肩上,耳机线绕在手机壳外面,正准备走。走到工位过道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客户的消息。
“程小姐,不好意思,刚才开会没看到,那个报价单能不能今晚给我?我们这边周六要加急上会。”
程朗站在过道中间看了两秒,把包放回椅子上,重新坐下。
笔记本电脑合着,她翻开,屏幕亮了。微信里客户的消息上面还有几条,是今天下午发的,她催过一次,对方没回。现在回了,给了个deadline。
她回了个“好的”,然后打开报价单开始核对。
报价单不难,但要调三处数据,还要加一页补充说明。程朗估算了一下,大概四十分钟能做完。她戴上耳机,放了一首没什么歌词的电子乐,开始干活。
八点四十的时候,她听到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脚步声不重,但很稳。皮鞋踩在地毯和地砖交界处的时候,声音的质地变了。程朗没有抬头——她的报价单做到最后一步了,手指在键盘上没停。
那个人在附近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了。
程朗打完最后一行字,保存,发出去,才抬起头。
走廊尽头,茶水间的灯亮着。
她摘掉一只耳机,听见了水声。
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站起来去接水,顺便看一眼是谁在加班。整个六楼剩下的工位不超过五个亮着的,她以为是其他部门的同事。
她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沈韫。
沈韫站在饮水机前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在等水烧开。她换了衣服——不是白天那件白衬衫,是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领口不高不低,袖子长了一点,盖住了半截手背。
头发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比扎起来的时候显得柔软很多。
程朗在门口站了大概一秒,犹豫要不要进去。
沈韫先看见她了。
“你也加班?”沈韫问,语气和白天一样,平淡里带一点礼貌的笑意。
程朗走进去,晃了晃自己的杯子:“嗯,客户临时要报价单。”
水开了。沈韫让她先接,程朗说不急,沈韫就没让了,把保温杯放到出水口下面,按下按钮。热水流进杯子里,声音渐渐变高,快要满的时候她提前半秒关了。
这个细节程朗注意到了。
很多人接水会等到满了再停,或者等溢出来了才慌慌张张关掉。沈韫提前了半秒,水位线离杯口还有一小截,刚好是盖上盖子不会溢出来的距离。
程朗想,这个人做事是不是都这样——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想好了。
沈韫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没走。她靠在料理台边上,看了程朗一眼。
“你是今年的应届生?”
“嗯,去年刚毕业,今年入职的。”程朗接完水,也没急着走,站在对面,两只手捧着杯子。
“哪个学校的?”
程朗说了学校名字,一个还不错的211。沈韫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程朗注意到她的眉毛轻微地抬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意料之中”。
“做销售觉得累吗?”沈韫问。
程朗想了想,说:“累。但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程朗低头看了一下杯子里的水,“累的事情我能做,不会做的我学得会,学了就不觉得累了。所以还行。”
沈韫看了她两秒,说:“你这个年纪说这种话,挺好的。”
程朗不知道这句话是夸奖还是感慨。沈韫的语气里没有那种前辈对后辈的“我看好你”的表演感,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指导欲。她只是说了这句话,就像说“今天周五”一样。
然后沈韫站直了身体,意思是她要走了。
程朗侧身让了一下。沈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程朗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或者柔顺剂的味道,很淡,带一点点皂香。
沈韫走了两步,停下来。
“对了,程朗,”她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带“小”字,就是“程朗”,两个字的音节很清晰,“周三的方案你发我之前,可以先把客户那边的原始需求贴给我。”
“好。”
“不是正式的那种,就是你跟客户沟通的记录,截图或者文字整理都行,我这边策略的方向需要看看他们原始的表述习惯。”
程朗说好,这次带了一个“嗯,好的,我周一整理一下发你。”
沈韫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程朗站在茶水间里,手里捧着杯子,水已经不烫了。
她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沈韫叫了她的名字,没加“小”,没用“你”,就是“程朗”。那种叫法不太像同事之间的称呼,也不太像长辈对晚辈的,更像是一种——平等的、确认的、她知道她是谁的叫法。
程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她总是想多。这是她的毛病,也是她的天赋。因为想得多,所以销售做得好——她能听出客户没说出来的话。但也因为想得多,她会在别人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把对方变成了一个很重的人。
她端着杯子走回工位。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沈韫工位的灯是灭的,她应该是拿了东西就走了。
程朗坐下来,电脑还没关,屏幕上是报价单已发送的提示。她关掉邮箱,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收件箱。
沈韫昨天发的那封邮件还在。
她把光标移到发件人名字上,shenyun的拼音下面有一行小字:沈韫 | 市场策略部总监。
程朗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她收拾好东西,关了灯,往电梯间走。
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程诗打来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程诗的声音有点懒,像是在沙发上躺着。
“刚下班,准备走了。”
“我点了烧烤,你回来的时候在楼下便利店买两听可乐。”
“好。”
“对了,”程诗顿了一下,“你说的那个同事,今天又见到了吗?”
程朗走进电梯,按了一楼。信号不太好,程诗的声音断了一下。
“见到了。”程朗说。
“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正常。”
电梯里的信号彻底断了,通话中断。
程朗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她知道程诗在问什么。但她给不出答案,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暧昧的眼神,没有刻意的肢体接触,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她也喜欢你”的信号。
有的只是一个名字,一次对视不超过两秒的对话,和一个洗衣液的味道。
这些东西够什么?
什么都不够。
但程朗知道自己今晚会梦到她。
她总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梦里比现实先抵达。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程朗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往脸上糊。她站在台阶上把头发拢到耳后,往便利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程诗发了条消息。
“可乐买好了。烧烤到了你先吃,别等我。”
然后她站在路灯下,看了一会儿对面的楼。写字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光,不知道哪一格是沈韫刚才待过的地方。
她不知道沈韫家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几点起床,不知道她喜欢喝什么茶,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换了针织衫——是下班后回过家,还是办公室常备着换的衣服?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想知道。
程朗把手机揣回兜里,朝便利店走去。
身后,写字楼六楼的灯,最后一盏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