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挚友之名》》肝了一大瓶伏特加

4、原始需求 你说一个人

　　周一上午，程朗把客户那边的沟通记录整理好了。
　　她没有直接复制粘贴聊天记录，而是按时间线做了个简单的文档——客户的初始诉求、三次沟通中的需求变化、每次客户原话里反复出现的几个关键词，以及她自己的备注：哪些是客户明确说出来的，哪些是她推测的潜在顾虑。
　　文档只有两页，干净，利落。
　　她发出去的时候犹豫了一秒，在正文里写了一句“沈姐，请查收”，想了想，删了“沈姐”，改成“沈韫姐”，又觉得别扭，最后只写了“沈韫，请查收”。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发完她盯着已发送文件夹看了两秒，觉得自己有病。
　　十点二十三分，沈韫回了。
　　不是邮件，是企业微信。
　　“收到了。整理得很清楚，最后一页的备注很有用。”
　　程朗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她注意到沈韫用的标点是句号，不是波浪号，也不是感叹号。很规矩。但“很有用”三个字，如果换个人说可能只是客套，程朗却觉得沈韫是真的在说有用。
　　她回了一个“好的”，加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那个备注是我自己琢磨的，不知道对不对，沈姐你看需不需要调整？”
　　这次她故意用了“沈姐”。
　　沈韫过了三分钟才回：“不用调。你琢磨的方向是对的。”
　　没有说“你很聪明”，没有说“你做得很好”，但“方向是对的”这四个字，程朗觉得很够。
　　午休的时候，程朗在食堂碰到沈韫了。
　　沈韫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碗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正在看手机。程朗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空位很多，但她还是走过去了。
　　“沈姐，这儿有人吗？”
　　沈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的空椅子：“没有。”
　　程朗坐下来。她点的是米饭和两个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沈韫继续看手机，程朗没有刻意找话，低头吃饭。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沉默没有很尴尬。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韫放下了筷子。
　　“你们销售组最近在跟的教育客户，是你一个人负责？”
　　程朗咽下嘴里的饭：“嗯，前期对接是我，后面签合同会有组长介入。”
　　“客户的决策链条摸清楚了吗？”
　　“摸了一些，”程朗放下筷子，认真了一点，“直接对接的是市场部经理，但他的上级——运营总监——好像也有发言权。我之前跟客户聊的时候，对方提到过一次‘我们总监觉得’，我追问了一句，他没细说。”
　　沈韫点了点头，没评价。她拿起筷子又放下，像在想什么事。
　　程朗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就继续吃饭了。
　　然后沈韫说了一句话。
　　“他们运营总监姓什么？”
　　程朗筷子顿了一下：“姓周。周恒，男，大概四十多岁，我之前查过他的领英。”
　　“嗯，”沈韫端起了面碗喝了一口汤，放下，“周恒之前在另一家教育公司待过五年，那家公司跟你们这个客户的业务模式很像。他在那边的时候主导过两次采购决策，一次选了A供应商，一次选了B，两次选的都是服务响应速度最快的。”
　　程朗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沈韫，沈韫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程朗问。
　　“去年做另一个教育客户的时候查过这个人，”沈韫说，“当时没合作成，但资料留着了。”
　　程朗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开始记。沈韫看她记，没有阻止，也没有继续讲，又低头喝汤。
　　程朗记完了，抬头看她。
　　“沈姐，这些信息你那边还有吗？就关于这个客户的，或者这个行业的，什么都可以。”
　　沈韫想了想：“回头我整理一下发你。”
　　“谢谢。”
　　“不用谢，”沈韫说，声音不大，“你做前端，我这边策略也需要客户画像，你给的东西越准，我这边也越省力。”
　　程朗知道她在客气。整理信息是要花时间的，沈韫没有义务帮她。但沈韫把这个动作包装成了“为了我自己省力”，好像帮她只是一个附带结果。
　　这是程朗第一次觉得，沈韫的“善解人意”不是柔软的那种——她是用逻辑包装了善意，让你接受的时候不用觉得欠人情。
　　这种人很难讨厌。
　　程朗想，问题是她不是“不讨厌”，她是太让人心动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沈韫发了一个压缩包过来。
　　里面是六个文档，有竞品分析、有客户行业的公开数据整理、有她之前做过的两个类似案例的策略框架。文档命名格式统一：项目名称_日期_版本号。没有“最终版”“最终版2”“真的最终版”那种东西。
　　程朗解压之后一个一个打开看。
　　第六个文档的最后有一页备注，写着“程朗可以参考的部分”，下面列了三条。
　　不是客套的鼓励，是具体的建议。
　　比如“客户原始需求文档中提到的‘降本’可能不等于预算削减，建议下次沟通时确认对方对‘本’的定义范围”。
　　程朗把那条备注复制到自己的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星星。
　　然后她给沈韫回了一条消息：“谢谢沈姐，文档很详细，我在看了。”
　　沈韫回了个“好”。
　　一个字，没有句号，也没有表情。
　　程朗盯着这个“好”字看了五秒。
　　她想，一个字的回复，到底是“不用客气但我不想多聊”，还是“收到了，继续工作”，还是“我不知道回什么所以回个好”？
　　她觉得自己又犯了想多的毛病。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档。
　　晚上九点，程朗到家。
　　程诗窝在沙发上追剧，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茶几上放着半杯红酒和一小碟没吃完的奶酪。
　　“回来了？”程诗眼睛没离开屏幕。
　　“嗯。”程朗把包扔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来，靠进程诗肩膀里。
　　程诗没躲，也没搂她，就是让她的头靠着。
　　“今天又见到她了？”程诗问。
　　“嗯。”
　　“聊了？”
　　“嗯。她帮我整理了客户的资料，”程朗闭着眼睛，“特别详细，还写了给我的备注。”
　　程诗没说话。
　　程朗继续说：“你说一个人对你特别好，但又不是那种好的——就是她可能对谁都挺好，只是刚好你需要的时候她就给了。这算什么？”
　　程诗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算你运气好。”程诗说。
　　程朗睁开一只眼看她：“就这？”
　　“就这，”程诗把酒杯放下，“你还想要什么？还想让她怎么样？对你差一点？还是好到让你误会？”
　　程朗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已经好到让我误会了。”程朗说，声音很小。
　　程诗的手指动了动，在抱枕边上捏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过了大概一分钟，程朗从她肩膀上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洗澡了。”
　　“嗯。”
　　程朗走了两步，回头说：“姐，你今天面试结果出来了吗？”
　　程诗正在看手机，头没抬：“下周复试。”
　　“那你加油。”
　　“嗯。”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
　　程诗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只剩下水声和窗外的车流声。她靠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她也没按亮。
　　茶几上的红酒还剩一个杯底，她端起来喝了，然后把杯子放在一边，抱膝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想起程朗刚才说“她已经好到让我误会了”。
　　那她呢？她对程朗的好，程朗误不误会？
　　程诗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明明知道答案——程朗从不误会她，因为程朗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她在程朗心里是姐姐，从六岁到三十岁，从来没变过。
　　她闭上眼。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程朗穿着睡衣出来，头发用毛巾裹着，脸上敷着面膜，走过来踢了踢程诗的脚：“让让，我要拿充电器。”
　　程诗把脚缩回去。
　　程朗拿了充电器，又踢踢踏踏地回房间了。
　　门关上。
　　程诗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酒杯洗了，把茶几擦了，把灯关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是面试公司的HR发来的消息，确认复试时间。她回了“收到，谢谢”。
　　然后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
　　沈韫。
　　她没有点进去，只是看着搜索联想出来的几条新闻和领英链接，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清除了搜索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