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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水间 脑海里自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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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程朗第二次听见沈韫的声音。
不是开会。是茶水间。
她去接热水的时候,沈韫已经在里面了,背对着门口,正在洗一个玻璃杯。水龙头开得不大,水流声细细的,程朗差点没听见她说的话。
沈韫说:“这个水温泡红茶刚好。”
程朗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然后发现沈韫面前站着另一个同事,手里拿着一包茶包。同事说“真的吗我试试”,沈韫侧身让了一下,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抬头看见了程朗。
“你先。”沈韫说,往旁边让了半步。
程朗说:“没事,我不急。”
沈韫没再客气,把水壶放回底座上,按了一下加热键。滴滴两声,指示灯亮起来。她站在那儿等水开,两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肩膀很放松。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没戴首饰,什么都没有。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系,锁骨露了一条线。
程朗看了一眼就别开了。
水开了。沈韫给那个同事倒了水,然后转身看向程朗:“你要热水吗?”
“嗯,谢谢。”
沈韫拿起水壶,程朗把杯子伸过去。沈韫倒水的时候很专注,视线落在杯口的水位上,水柱稳定,没有溅出一滴。
“好了。”沈韫把水壶放下。
程朗说:“谢谢沈姐。”
沈韫点了一下头,拿起自己的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说:“对了,你们组那个教育客户,方案是不是周三交?”
程朗说是的。
“到时候发我邮箱抄送一下,”沈韫说,“我们这边需要提前对一下数据。”
“好。”
沈韫走了。
程朗端着热水站在茶水间里,杯子烫手,她忘了拿杯套。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沈韫的白衬衫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好烫。
晚上回家,程诗做了红烧排骨。
程朗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盘腿坐在餐桌前。程诗把排骨端上来,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没有。”
“那个同事?”
程朗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嗯。”
程诗坐下,没动筷子,先看了她两秒。那种看不是审视,是程诗特有的那种——像翻一本书的目录,大概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不急着翻开。
“叫什么?”程诗问。
“沈韫。”
“哪个韫?”
程朗想了想:“韬韫的韫?还是什么……我不确定,就是那个字。”
程诗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把屏幕转过来给程朗看:“这个?”
屏幕上写着“韫”字,旁边注了音和释义:蕴藏,包含。
“应该是,”程朗说,“我明天看一眼她工牌。”
“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就在这儿魂不守舍?”
程朗没回答,又夹了一块排骨。
程诗把手机放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她喝汤没什么声音,端着碗,慢慢吹,慢慢喝。程朗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觉得程诗今天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后来她发现了。
程诗今天化了妆。很淡,但口红换了颜色。之前是裸粉色,今天是偏红的,跟她平时居家待业的慵懒状态不太搭。
“你今天出门了?”程朗问。
“下午去面了个试。”程诗说,语气很随意。
“怎么样?”
“还行,一个中型公司,副总的位置。”程诗顿了顿,“不一定去。”
程朗点点头,没多问。程诗之前是高管,去年公司裁员整个部门被端了,拿了赔偿金在家歇了四个月。程朗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程诗也不像很着急的样子。
“姐,”程朗把碗放下,“你说一个人,很好看,声音很好听,我很喜欢,可以追吗?”
程诗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说:“你说的这个人是你,还是我?”
程朗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当然是我。”
“看看对方啥情况呢,这么优秀,万一别人有对象呢。”程诗说。
语气很平,像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平。
程朗“哦”了一声。
晚上十一点,程朗在房间里看书,手机震了一下。
沈韫发了一封邮件,是今天下午她们聊到的那个教育客户的参考资料,抄送了整个项目组。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供参考,数据部分以附件第二页为准。”
没有“辛苦”,没有“收到请回复”,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程朗看了三遍。
然后她点开收件人列表,找到了沈韫的邮箱地址。前缀是shenyun,全拼,没有下划线没有数字。
她记住了。
她把邮件标了星标,关了灯。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隔壁房间程诗还没睡,隐约有手机的光从门缝下面透过来。
程朗闭上眼睛。
脑海里自动播放的声音,不是今天茶水间的对话,是昨天会议室里那句“你坐前面,我靠墙就行”。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后面所有的对话都清晰。可能是第一次听到的声音,会留在耳朵里最久。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心跳平稳,没有快,没有慢。
她知道自己今晚会睡着,明天醒来会正常上班,见到沈韫会正常打招呼,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一直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部分,她从来不给别人看。
隔壁房间,程诗也没睡。
她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上是沈韫的领英页面。头像是一张标准的职业照,深色衣服,微笑,很得体。
照片下面写着:市场策略部总监,某知名公司前高级经理,某某大学MBA。
程诗看了很久,然后把页面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她看着天花板。
程朗喜欢的类型,一直都挺容易猜的。但这一次,程诗不确定了。
不是因为沈韫不好猜。
是因为程诗不想猜。
她翻了个身,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