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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声音 她喜欢过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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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度复盘会安排在周四下午。
程朗到得早,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方便中途溜出去接客户电话。她把笔记本摊开,笔搁在凹槽里,然后开始刷手机——群里没人说话,朋友圈刷到程诗三分钟前发的照片,是家里阳台上的绿萝,配文“晒太阳”,没有标点。
她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又缩小,然后划走了。
会议室陆陆续续进人。市场部的人她基本都认识了,挨个打招呼,笑容不深不浅,刚好够用。她新来的,分寸感还在,没有学老销售那种勾肩搭背的热络。
两点过五分,策略部的人到了。
她注意到了最后进来的那个人。
程朗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推门的动作——不是推开,是先开一道缝,侧身进来,再轻轻带上。整个过程中门没发出一点声响。程朗当时想,这人开门都是先想过的。
然后那个女人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
“……你坐前面,我靠墙就行。”
声音不大,隔了三四排的距离,传到程朗耳朵里像裹了一层薄绒。不是甜,也不是嗲,就是——舒服。像冬天路过面包店时门缝里漏出来的那股暖气,不冲人,但你明知道冷,所以会放慢脚步。
她听清楚了,那个同事叫了她名字,沈韫。
程朗的笔从凹槽里滚出来,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脸朝下顿了半秒。
捡起来之后,她把笔握在手心,没再搁回去。
女人坐在左侧靠墙的位置,隔了一条过道。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头发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正在翻手里的文件,翻得很慢,偶尔用笔在边缘点一下。
程朗看她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因为第四秒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程朗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她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到程朗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又低回去了。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你好,我知道你”,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但程朗的耳根开始发烫了。
会议两点半正式开始。
前面几个部门汇报的时候,程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堆线,看起来像在记重点,其实是毫无意义的横竖交叉。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又翻过来,又把扣过去。
她在想一个问题:这是第几次了?
不是心动。她知道心动什么样。
她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对方连一句话都还没跟自己说过,她就知道心动了。
不知道。
她索性不听了,开始在本子上写沈韫的名字,她不知道具体哪个韫,只写拼音。
写了一遍,觉得太蠢,涂黑了。又写了一遍“沈姐”,觉得更蠢,也涂黑了。最后她写了两个字:
“好听。”
然后她在这两个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人去接咖啡,有人出去抽烟。程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余光看到沈韫还在座位上,在回手机消息。
程朗经过她身边去接水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
没有对话发生。
沈韫甚至没有抬头。
程朗端着水杯往回走的时候,差点撞上从对面过来的同事。那人说了句“小心”,沈韫在这个声音里终于抬了头——不是因为程朗,是因为那个“小心”的声音有点大。
她的视线先落在那个同事身上,然后平移过来,落在程朗脸上。
这一次,目光停留了大概两秒。
程朗说:“沈姐好。”
沈韫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只动了很小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笑意比嘴角多。她说:“你好。你是新来的销售?”
程朗说:“对,我叫程朗,五月份入职的。”
沈韫点了一下头,没有接“哪个程哪个朗”之类的客套话,也没有说“我记住了”。她只是又看了程朗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回消息。
程朗回到座位上,心脏跳得比平时快十五下——她数的。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点声响。她看着那杯水,想起自己接的是冰水,但手心是热的。
后半程会议,沈韫发言了。
她们部门的策略方案需要调整几个数据,沈韫站起来说的,没有拿麦,声音刚好够整个会议室听清。她说话的节奏很好,不快不慢,重音落在该落的地方,像有人在钢琴上按了几个键,不多不少。
程朗终于听进去了内容。
不是因为内容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她在想:这个人开会的时候都不需要看稿子的吗?
沈韫说完坐下,旁边的同事凑过去跟她说了句什么,她侧耳听,然后微微摇头,嘴角还是带着那个很轻的笑意。
程朗意识到一件事。
她喜欢过很多种人:酷的、可爱的、文艺的、飒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仅凭声音和坐姿,就让她在两个小时里心神不宁。
这算不算一种新体验?
算。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程朗收东西很慢,慢到整个第三排只剩她一个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沈韫从左边那条路走,然后她可以从右边那条路出去,在门口“偶遇”?
太刻意了。
她对自己说:程朗,你二十四了,不是十四。
然后她背上包,从右边的门走了。
走廊里没有人。她拐进电梯间的时候,看到电梯门正在合拢。门缝里,她看见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和黑色高领衫的领口。
门关上了。
程朗站在电梯门前,等下一趟。
手机震了一下,是程诗:“晚上吃什么?”
程朗打字:“随便。我七点到家。”
打完这句话,她又加了一句:“姐,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程诗秒回:“男的?”
程朗盯着那个“男”字看了两秒,删掉已经打出来的“不”,换成:“不是,一个同事。”
程诗:“哦。那回家再说。”
程朗把手机揣进兜里。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有人。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靠着电梯壁闭了一下眼睛。
耳朵里还有那个声音。
她睁开眼,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眉骨高,下颌线利落,嘴唇有点干,需要补润唇膏了。
她对自己说:没关系的。心动是不需要理由的。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门开了。
她走出去,停车场在另一边,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大门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在门口,外面是灰蓝色的天,城市正在亮灯。
她站了十秒。
然后转身,往停车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