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深浅难测 “滋啦—— ...
-
“滋啦——”
电浆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切开了许盛年腹部最后一块仿生金属板,幽蓝色的电弧瞬间如毒蛇般窜了出来,照亮了姜元初那张清俊平和的脸。
姜元初的动作很稳,甚至可以说是不紧不慢。他拿过一块干净的医用棉,擦了擦许盛年伤口边缘渗出的血水,语气里带着几分随遇而安的平和:
“许先生,稍微忍一忍。下层区的麻醉剂早在上周就被上城的医药财阀切断了供应,黑市上的劣质货容易损伤神经元,所以只能委屈你硬抗了。”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许盛年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但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狼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元初。他没有喊疼,比起□□上的折磨,他现在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探究欲已经达到了顶峰。
在这个名为“新伊甸”的赛博城市里,世界是被折叠的。头顶上那些漂浮的空中城,住着掌控一切的财阀和基因改造后的新人类;而他们脚下这片终年下着酸雨、不见天日的下层区,则是整个城市的垃圾场。
在下层区,人命比报废的机械零件还要贱。为了争夺一块能用的义体电池,帮派之间能在街头把脑浆打出来。这里的人,要么像外头那个收排污费的混混一样暴躁贪婪,要么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瑟缩麻木。
可姜元初两样都不是。他站在这间四处漏水的地下室里,眼神干净,身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底层人挣扎求生的戾气。
“你那套刀法,不是街头混混能练出来的。”
许盛年强忍着一阵剧烈的痉挛,终于没忍住开了口。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试探底线的锐利:“刚刚那一刀反弹高能粒子,时机、角度、腕力,精准得像台微秒级计算机。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元初手里捏着极细的镊子,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许盛年腹腔里那堆复杂的义体线路。
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我叫姜元初,废品回收店的无证机械师。至于刀法……可能是以前切报废金属切多了,肌肉习惯。”
“放屁。”许盛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那里原本镶嵌着军工级加密防火墙的核心义体,只要输错一次密码,就会引爆追踪程序。可就在刚刚,他眼睁睁看着姜元初直接略过了所有的软件接口,拿一把破镊子,在一堆比头发丝还细的线路里,强行挑断了一根不起眼的银线,然后用一块废铜皮短接了回路。
“这块核心,是三大财阀之一‘远空重工’的顶配试验品。里面的追踪代码是嵌在硬件底层的。”许盛年的目光死死锁住姜元初的侧脸,“你刚才连系统都没进,直接通过物理短接把信号切断了。这种对高精尖义体硬件的熟悉程度,你跟我说是切破铜烂铁切出来的?”
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质问,姜元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拆穿的慌乱,甚至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
他只是把手里的废铜皮扔进托盘,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上的机油。
“许先生,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姜元初拉过一把生锈的铁椅子坐下,目光坦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我不认识什么远空重工,也不懂什么底层代码。我只是看到那根银线附近的电流频率不对,觉得剪断它,再接上这块铜皮,它就不会再冒火花了。”
姜元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带了一点对自身现状的坦然:
“半年前我在这条街的垃圾堆里醒过来,脑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记得了。至于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得罪过什么人,我一无所知。我刚刚做的那些,纯粹是身体本能觉得该这么做。”
失忆?垃圾堆里醒来?不知道以前的事?
许盛年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在这个充满义体改造和记忆清洗技术的时代,失忆并不罕见。可一个拥有顶级杀人技巧、仅凭直觉就能物理拆解军工级义体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没人要的废品回收员?
许盛年看着姜元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并没有立刻开口反驳。
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会凭几句话就给一个人下定论。
是不是真失忆,查一查就知道了。许盛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等老子这身伤稍微恢复点,只要联络上我的人,把这半年来下层区所有的监控数据和黑市交易记录翻个底朝天,就算你是一张白纸,老子也能把你背后的水印给透出来。
心里打定了主意,许盛年便收起了那种犹如审问般的压迫感。
他靠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虽然伤口的疼痛还在撕扯神经,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习惯性的强硬与张狂。
“……随你怎么说。”
许盛年盯着头顶忽明忽暗的钨丝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带着几分试探地丢出一句:“你的手艺还算凑合。三万块是买命钱,等老子伤好了,可以再额外付你一笔封口费。”
姜元初正低头整理着工具包,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明明还在发烧、却非要硬邦邦地摆出金主架势的危险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极为清淡的随性。
“那就多谢许老板了。不过封口费就不必了——”姜元初把工具包拉好,语气散漫,“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早上麻烦许老板帮我跑趟腿,隔壁街的红烧肉罐头打折,去晚了就抢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