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每天都在装深情》骤雨惊弦

3、漫长的夜晚 远处的治安

　　远处的治安警笛声如同一群尖叫的秃鹰，已经隐隐撕裂了夜空。

　　“走了。”

　　姜元初没废话，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他极其顺手地扯过椅背上的旧防水风衣披上，接着右臂一扫，那包被他码得整整齐齐的精钢工具便精准地落入包里。

　　许盛年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先拍灰的散漫样子，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腹部那块被财阀恶意代码污染的核心义体正在疯狂警告，幽蓝色的电弧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蛇，顺着他的皮肉往外攀爬。高热让许盛年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那骨子里的狂妄和强硬硬是把他钉在原地。

　　他冷哼一声，死死按着腹部，强撑着拔出腰间那把沉重的重粒子改性左轮，抢先一步迈向后门：“老子开路，你少废话，跟紧了。”

　　姜元初看着他那因为痛苦而微微紧绷、却非要走得像个巡视领地君王一样的背影，轻轻挑了挑眉。

　　“行啊，交了三万块的贵客优先。”姜元初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紧张。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到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下水管道死巷。暴雨砸在斑驳的金属管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里是底层街区的盲区，充斥着刺鼻的酸性污水和废弃仿生人的机油味。

　　许盛年刚迈出一步，身形便因为义体高频短路而不可抑制地晃了晃。他咬紧牙关，右手发狠地撑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硬是将指甲抠进了砖缝里，愣是没让自己跌下去。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狼眼里满是警告，沙哑着嗓子低吼道：“看什么看？老子没瞎，路看得清。走你的。”

　　姜元初走到他身侧，双手抄在风衣兜里，连衣角都没被酸雨溅到半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许盛年因为强撑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散漫地开口：

　　“许先生，如果你再往前走三步，就会踩进三个月前财阀排污口留下的高浓度强碱坑里。你的防弹皮靴虽然贵，但可能不太抗腐蚀。”

　　许盛年的脚尖在半空中生生僵住。

　　他有些恼怒地瞪向姜元初，却发现对方正用一种近乎称赞的目光看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虽然脾气暴躁、但好在还算听话的重型机器。

　　这种完全没有被他的恶名和枪口吓到的态度，让许盛年胸口塞满了一股无处宣泄的憋屈。

　　“左转，进第三个废弃通风口。”姜元初伸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指了指上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那里的红外线传感器半个月前就被我拆去卖钱了，绝对安全。”

　　许盛年死死盯着那个高度至少有三米的通风口，又看了看自己这具快要因为过载而罢工的身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事。”

　　话音未落，他双腿蓦然发力，强行抗住体内的剧痛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矫健的黑豹般凌空跃起，右手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扣住了铁栏杆。哪怕核心义体已经发出了濒死的尖叫，他也硬是没哼一声，单臂发力，利落地翻了进去。

　　落地后，他居高临下地顺着通风口看出来，脸上带着一抹“老子就算半死不活也比你强”的狂傲，冷冷道：
　　“上来。用不用老子拉你一把，小修理工？”

　　姜元初站在暴雨里，看着通风口处那个明明脸色惨白、却非要找回场子的地下暴君，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不用，多谢许先生。”

　　姜元初话音刚落，身形便毫无预兆地在原地消失了。

　　许盛年只觉得眼前黑影微闪，下一秒，一阵冰冷、干净、不带半点泥水味的微风便拂过了他的侧脸。姜元初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他身侧的通风管道里，连发型都没乱一下。

　　姜元初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散漫地看了许盛年一眼：“走吧，我的备用工作室在前面。距离你那颗核心义体爆炸，还有六分钟。”

　　许盛年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那个优哉游哉往前走的背影，第一次在这个下层区感到了某种荒谬的无力感。这个修理工不仅强得诡异，而且那副油盐不进、看破红尘的世故劲儿，简直就像是一团棉花，任凭他许盛年怎么甩开膀子砸拳头，最后都只能憋出一肚子内伤。

　　五分钟后，废弃地下控制室。

　　这里比外面的店还要破败，到处都是废弃的全息屏幕碎片和裸露的铜线。姜元初随手拉开一盏应急高压灯，将手里沉重的工具包往钢制手术台上一扔。

　　“躺下。”姜元初一边拧开一瓶高效冷却液，一边淡淡地命令道。

　　许盛年将重粒子左轮重重拍在桌上，整个人砸进铁椅里。他身上的黑色皮风衣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湿透，腹部的衣服已经被过载的高热烧穿了一个焦黑的洞，露出了里面大片流淌着幽蓝电流的仿生机械结构。

　　“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地方。”许盛年虽然疼得浑身肌肉痉挛，但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依然死死锁着姜元初，语气阴狠，“要是让老子发现你往里塞什么追踪芯片，老子拼着自爆也先捏碎你的脖子。”

　　姜元初拿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微型电浆手术刀走过来。他迎着许盛年那充满攻击性和防备的视线，不仅没生气，反而安抚性地笑了笑。

　　“许先生，三万块买的是我的技术，不包括我的命。我这个人，一向很有职业道德。”

　　姜元初微微弯下腰，两人的距离猝然拉近。他修长的手指在许盛年腹部的合金甲片上轻轻弹了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

　　那一瞬间，姜元初那双清冷澄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面对精密仪器时的绝对冷静。

　　“不过现在，如果你再用这种要吃人的眼神瞪着我，我的手要是抖了万分之一毫米，割断了你的主供能管道——”姜元初散漫地挑了挑眉，手中的电浆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炽白的光弧，“那咱们可能就真的要在这间破地下室里，变成同一堆骨灰了。”

　　许盛年狠狠一震。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姜元初，对方那干净的领口、清冷的气息，和这间脏乱血腥的地下室格格不入。在姜元初那过分冷静且掌控一切的目光下，许盛年那股不可一世的狂暴气焰，像是突然被浇了一勺冰水，硬生生在喉咙口打了个结。

　　他有些烦躁地偏过头去，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双手死死抠住铁椅的扶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废话真多。动手！”

　　姜元初看着他那因为憋屈而有些微微发红的侧脸和偏过去的脖颈，有些好笑地敛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