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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家子气的臭味 “我叫严黑 ...

  •   李白格直到坐上出租车都还是懵的。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腰背挺得笔直地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跟被绑架了一样,反观他旁边的阎阶四肢舒展,整个人气定神闲。

      车里开了空调,配上浓浓的皮革味和时不时飘过来的烟味,稍有不慎就会让人晕车。

      于是两人谨慎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李白格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阎阶,只要阎阶淡淡回望过来,总能撞见他慌忙收回视线的窘迫模样。

      是的,李某人紧张得要死。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

      明明他都跪在地上坦白了所有“罪行”,准备好了迎接任何惩罚,结果对方不仅没报警,还轻描淡写地说要做他的金丝雀。

      金丝雀。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不是,这人到底图他什么?

      他全身上下一共就千把块钱,房是租的,单车是共享的,连吃饭都得自己动手,他哪来的条件养金丝雀?

      铁丝雀都养不起!

      可对方的态度实在太坚定了,完全没有商寰的余地。

      李白格虽然心里一百个问号,但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于是稀里糊涂地就把人带出了游艇,往自己租的那栋老破小驶近。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李白格会选择哼哧哼哧蹬单车回去,但毕竟多了一个要他负责的家伙。

      人嘛,还是得绷绷面子,只是这车费……真的好贵。

      车越开越偏,窗外的楼越来越旧,阎阶淡漠的神情也逐渐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僵硬。

      终于,出租车在一栋六层红砖楼前停下了。

      李白格付了钱,推开车门,转头看向还坐在车里的阎阶,挠了挠后脑勺,他这个时候才为自己的住处感到尴尬:“那个……到了,你下来吧。”

      阎阶做了三秒钟心理建设才推门下车。

      他在楼前站定,仰头看向这面像被抠出血的头皮一样斑驳的外墙。

      每家每户的防盗网都生满了锈,有的焊点已经断开,歪歪扭扭地挂在窗框上,酷似缺了牙的嘴。

      楼下两个垃圾桶满得溢出来,苍蝇在桶口盘旋不去。

      阎阶脚上的黑色手工牛津鞋三天前才从意大利空运过来,鞋面用的是头层小牛皮,鞋底是手工缝制的固特异工艺,而现在,它前方的单元楼门口有一摊不明成分的发黄液体正蜿蜒地流向马路牙子。

      李白格已经熟练地走上台阶,见他没跟上来:“怎么了?”

      阎阶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右脚。

      “啪叽。”

      牛津鞋底还是踩到了那摊不明液体,发出了一声黏腻的声响。

      阎阶整张脸都绿了,他咬着牙把鞋底在台阶边缘蹭了蹭,可什么用都没有,那东西依旧黏糊糊地粘在鞋底纹理里。

      李白格终于发现他表情不对了,他走回来低头看了看阎阶的鞋,又看了看那摊液体,恍然大悟:“啊……没事,上楼洗洗就好了,我那儿有水。”

      阎阶没有回答,满脸厌恶地迈上了台阶。

      楼道里更精彩。

      墙壁上糊满了各种小广告,什么疏通下水道,开锁换锁,办|证|刻|章……层层叠叠地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像是某种抽象艺术。电表箱的门掉了一半,耷拉着露出里面乱糟糟的线缆。

      李白格显然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他很快在三楼停下。

      门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钥匙转了好几圈才咔嗒一声弹开。

      “进来吧,有点小,你别介意。”

      阎阶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才跨过门槛,然后他看见李白格打开了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粉红色的拖鞋。鞋面上印着一个Hello Kitty的卡通形象,蝴蝶结是亮粉色的,胡须印得有点歪,一看就是地摊货。

      “只有这一双。”李白格有些抱歉地看着他,“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我的,我一会儿去给你买新的。地很干净,我每天都拖,所以我光脚就行。”

      他弯腰把那双Hello Kitty拖鞋放在阎阶面前的地上。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李白格摆手解释:“不是不是,这是之前搞活动的奖品。”

      阎阶盯着那双拖鞋良久,仿佛要看出朵花来,但最后他还是面无表情地换上了这双大小并不合适的粉色拖鞋。

      后跟露在外面一截。

      他忍。

      “有垃圾袋吗?”他转头问光脚踩在地上的李白格。

      “有的。”李白格从鞋柜边摞着的箱子那边拿了个袋子给他,可对方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皱了皱眉,“你在干嘛?”

      “脏了,扔了。”

      阎阶开门想把装着鞋子的垃圾袋提出去,下一秒却被李白格大力按住——

      “浪费真是可耻的行为。”

      李白格露出了少见的严肃的表情,眼眸中闪着名为正义的光芒,阎阶在那个瞬间差点就被灼伤。

      这人……两个面孔来的?

      “这么好一双鞋,洗干净了还能穿好久,留着吧。”

      他从阎阶手中拿过垃圾袋,试图将它藏进角落以最大程度降低存在感,免得这人再生出危险的念头。

      做完这些李白格松了口气,转身进屋给阎阶倒水。

      阎大爷则站在狭小的玄关里,穿着一双粉色Hello Kitty拖鞋,打量着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神情严肃到像在参观什么原始遗迹,但其实人已经走一会儿了。

      李白格挠了挠后脑勺,觉得这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你先坐,我去做饭。”他说着从墙角的小冰箱里翻出一把挂面、两颗鸡蛋、一小把干酸菜——这是李母上个月寄来的自家晒的酸菜,用猪油一炒,满屋子都是香气。

      狭小的厨房里传来油锅滋啦的声响,李白格把切好的酸菜下进油锅翻炒,酸味被高温一激浓烈而霸道地散开,盖过了老破小里常年挥之不去的霉气。

      阎阶坐在床边唯一一张折叠椅上,捧着李白格塞到他手里的白开水,开始思考自己这样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十几平的房子两个大男人并排站都觉得拥挤,里面还只有一张床,他觉得这个住宿环境跟流浪没什么区别。

      他之前骗李白格说自己是贫穷到租不起房子的刚毕业的大学生,这家伙信以为真不说还提出让他搬来和他一起住。

      他也是贱,当场就答应下来了。

      早知道做个背调了,也不至于将自己置于这种处境。

      阎阶想着想着目光就不自觉被李白格吸引。

      这人回家后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子卷到肩头,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只能怪这地方太小,李白格说是做饭但其实全程都在他跟前晃悠,所以阎阶没办法,只好一直盯着对方看。

      直到李白格提着锅铲出声:“嗨?我身上有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看我?”

      这蠢蛋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人的时候真恐怖。

      阎阶难得露出了窘迫的表情:“谁看你了,自恋狂。我就是想问厕所在哪儿。”

      李白格露出了怜悯的神情,指了指旁边:“你……这都看不见吗?”

      “……”

      时日无多的塑料门被阎大爷砰一声重重关上。

      阎阶踩着露脚后跟的粉色Hello Kitty拖鞋立在狭窄潮湿的卫生间里,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子。

      他垂眼看向角落的小置物架,上面摆着一瓶散发着劣质苹果味的固体香膏,将卫生间原本可能存在的异味遮得一干二净。

      他算是知道那家伙身上那股淡淡的小家子气的臭味是从哪里来的了。

      门外,浑然不知自己又被贬低了的李白格正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酸菜面出来。

      “那个……面好了。”屋子隔音效果不好,他不敢太大声,不过正常的音量在这个房间绰绰有余。

      阎阶关上水龙头,从叠好了的纸巾里扯了一张把手擦干,也不管动作太大会扯乱李白格排好的纸巾队形,推开纱门走了出来。

      李白格正用抹布擦刚才不小心滴到地上的油点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你先吃,不用等我。”

      阎阶的视线随着李白格抬头的动作落在他的脖颈上。

      这人很白,所以那道乌青淤红的掐痕更显得触目惊心,可这蠢货好像根本没把它当一回事,笑得没心没肺。

      手底下那群家伙办事向来只讲究效率,就算找了医生,确认人死不了后肯定就让医生走了,也不知道仔细瞧瞧。

      现在好了,留这么一个痕迹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丑死了。

      阎阶忽然开口:“你在哪里上班?”

      “啊?”李白格直起身,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就在‘尚澜’……是一家会所,不过你别误会,我是正经的侍应人员,不做乱七八糟事的!”

      他怕阎阶不信,赶忙补充道:“那里的薪水给得高,而且管理很严格,这次能上游艇也是因为会所接了宴会的餐饮和外包服务,我们领班觉得我平时做事踏实才把我抽调过去的。”

      说起这个,李白格的声音又弱了几分,心虚地低下了头:“谁知道……能出那样的意外。但是你放心,我本来上完这次班就不上了。”

      阎阶听着他的解释,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尚澜”他自然知道,帝都里叫得上名的会所,表面上走高端路线,但暗地里也少不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交易。

      这个笨蛋长这个样子还能安全地在那种地方当个正经侍应生,当真是运道好到了极点。

      “你不做这个做什么?怎么,被谁包养了?”

      李白格大惊失色:“不是不是,你瞎想什么!是帝都消费太贵,我准备去云城碰碰运气。”

      结果半路杀出这么个人,他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掉了。

      “碰什么运气?”阎阶继续问。

      “不知道,但总有我能做的。”

      “做什么都行?”

      “嗯,什么都能干。”李白格认真地点头,“送外卖、跑腿,什么都行,实在不行还能去搬砖,我力气挺大,之前在幼儿园的时候一个人能拎两桶水爬上四楼不带喘。”

      阎阶看了他一眼:“之前在幼儿园上班?”

      “大学学的学前教育,当了两年多幼师,”讲到这里李白格眼神暗了暗,“后来出了点事就辞职了。”他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转而岔开话题:“你呢?你……你昨晚说的那个工作,还要做吗?”

      “哪个?”

      “就是……服务,”李白格的声音低了下去,耳朵尖有点红,“你说你是那个行业的。”

      阎阶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昨晚信口胡诌的人设,他面不改色地接住这个谎:“不做了。”

      “那太好了!”李白格眼睛亮了一瞬,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在干涉对方的人生,“我不是说你那个工作不好……我就是觉得你年纪还小,肯定有更好的选择。”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李白格,木子李,白是——”

      “白鸽?”阎阶打断他,“鸟?李鸟?”

      “格子的格。”李白格无奈,“……算了,小孩子们之前也以为是这个白鸽,随便你怎么叫吧。”

      “所以他们叫你白咯咯咯?”

      “是老师,他们叫我李老师或者白鸽老师。”

      “哦。”阎阶并不关心,他拿起筷子低头挑了挑碗里的面条,随口道:“我叫严黑江。”

      “严黑江……好奇怪的名字。”李白格又回味了一会儿,忽然“嗤”地笑了一下。

      阎阶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再多说一个字,我把面扣你头上。”

      咦,好凶。

      李白格立刻在嘴上拉了个拉链。

      阎阶没想到这人手艺还不错,这碗面一开始还觉得一般,结果越吃越香。

      “怎么样,合你胃口吗?”李白格问。

      “难吃,我不吃香菜。”

      李白格亲眼看着他喝完最后一口汤。

      “……那我下次不放了。”

      “我一会儿把忌口发给你。”

      他们在游艇上的时候就加了微信。

      吃完晚饭,阎阶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手机。

      李白格洗完碗后见他正当沉迷,小心翼翼把他的鞋子提到卫生间里用刷子三两下刷干净,晾在卫生间的那扇小窗边上。

      明早应该就能干。

      这双鞋子严黑江穿着很好看——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本来就长得十分好看——总之,一想到自己拯救了一双漂亮鞋子,李白格暗自高兴了一小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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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三五七更,晚上七点~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看看隔壁:《我要拯救虐文男主》 &推推预收《舌尖上的西幻》 《道侣开拖拉机养我》 《吾妻齐郎》 //隔壁快完结了,完结后一周六更,现在先四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