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天就入坑 “你那个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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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格刷完鞋从卫生间出来时，阎阶已经放下手机了，正对着一面白漆掉了大半的墙发呆，脊背挺得笔直，跟这间逼仄破旧的小屋格格不入。
他摸了摸鼻子：“我去给你买点要用的东西，很快回来。”
阎阶连头都懒得回，敷衍地嗯了一声。
李白格走了十分钟到最近的小超市，本着“不能委屈金丝雀”的原则，咬牙按自己平时两倍的预算给挑了一套日用品。
他回到屋里时阎阶还坐在原位置看手机，李白格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先把新牙刷用热水烫好，随后走到床尾那张简陋的橱衣柜前，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中摸出一套长款睡衣。
“夏天的短款我在穿，这是春秋的长款。”李白格把衣服递到对方跟前，语气诚恳又周到，“我当时洗干净就收起来了，你洗完澡穿这套，就当凑合一晚。小超市里卖的布料太扎人，等明天白天我去大商场给你买套好的。”
阎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落在洗得微微发白的睡衣上半秒，只见他眉头紧皱，义正辞严地拒绝：“我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语气之冷硬，仿佛这么做是在折辱他的尊严。
李白格默默看了眼他的脚：“可是你脚上穿的是我穿过的拖鞋。”
“……”
阎阶黑着脸换上李白格刚给自己买回来的黑色男拖，接着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Hello Kitty踢给了原主人。
“喏，睡衣。”李白格贴心地又把衣服朝他跟前递了递。
阎阶一把扯过，转身跨进卫生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卫生间逼仄得可怜，尤其花洒下连个站脚的地方都难找，他不得不踩在蹲坑两边洗澡。
阎阶心里也不知道憋着股什么气——可能阎大爷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平民的瘪——总之他很生气，三两下换下衣服，啪地拧开淋浴阀门。
厨房的天然气迟一步点燃，于是刺骨的冷水率先劈头盖脸砸下来。
阎阶被激得全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猛地一退——
“啪嗒。”
某人的一只脚精准无误地踩进了蹲坑里。
“……”
真是日了狗了。
半个小时过去，卫生间里依然毫无声响。李白格坐在外面有些发慌，刚起身准备敲门问问，紧闭的纱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阎阶就跟被淋湿的狗一样站在他门口，发梢不停往下滴水，脸阴沉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启狂暴模式杀|人灭口。
“你……你的肩膀上空在下雨。”李白格看呆了，“我不是给你买毛巾了吗？怎么不擦？”
阎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刚才手忙脚乱到连水都没顾上擦，套上睡衣就出来了。
见对方一身冷气，强烈的求生欲让李白格立刻拉出一个标准微笑，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周到地拍了拍阎阶的肩膀：“没事，你先去床上坐着，我帮你把头擦干。”
他走进卫生间，看到满地狼藉先是一愣，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拿了毛巾出来。
“第一次用这么小的卫生间不习惯也正常，来。”善良的李白格找补完，伸手就要把毛巾盖在阎阶头上。
结果手伸到半路被拦截，毛巾被一扯而过，阎阶自顾自胡乱擦了两下，实在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开口：“我问你。”
“昂？”
“你那个坑……干净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的什么傻逼问题，谁家盛屎的地方干净。
李白格以为他是嫌弃蹲坑，连忙真诚地保证：“你放心！我每天都用洁厕灵刷的，你看卫生间都没有异味，那坑面也白白净净的！”
阎阶张了张嘴，一口郁气堵在胸口，最终一个字都没憋出来，闷头拿起小桌子上的吹风机轰轰地吹起头发。
往日觉得嘈杂的噪音在此刻成了尴尬的绝佳掩饰，直到李白格好心提醒“再吹下去对头皮不好”，他才关掉吹风机。
“我睡——你想干什么？”阎阶猛地抓住伸到眼前的手指，黑眸里满是戒备与警告。
“哎哟。”手腕被捏得有些痛，李白格哼哼了两下，“给你上药啊。刚才出去买的软膏，专门涂在脸上的，手上也能用。不及时处理，到时候留疤就不好看了。”
昨夜留在脸上的伤口在阎阶沾水后红肿得越发厉害，放在这张好看的脸上，哪怕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却也显得格外可怖。
阎阶愣愣地看着他，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极为不自在地抽走李白格手里的棉签：“我自己来。”
“你看得见吗？”李白格看了眼周围，“我没有小镜子，要不你去卫生间对着墙上的镜子涂？”
卫生间。
阎阶浑身写满了抗拒，果断地把棉签又塞回李白格手里，高傲地扬起下巴：“我允许你来。”
“……”
得，真是大爷来的。
李白格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不仅自尊心极强，还特别嘴硬。不过看着对方脸上身上这些自己失控弄出来的伤痕，他心里多少有点理亏和自责。
小屋里就一张椅子，李白格干脆顺势蹲了下来，仰头小心翼翼地把沾了药膏的棉签按在对方颧骨的红肿处。
“有点疼，忍一下。”他一边上药，一边习惯性地轻轻吹着气。以前在幼儿园帮小朋友处理摔伤的本能上线，于是上完药后他顺口地夸了一句：“嗯，真乖。”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转，直接对上了阎阶幽深莫测的眼睛。
李白格心尖一跳，心虚地错开视线，慌乱地干咳一声解释：“抱歉，我那个……带小孩的时候说习惯了。把上衣脱了吧，我顺便给你身上的伤也抹点药。”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蹲在对方腿间并仰头的姿势有多容易让人误会，连忙呲溜一下站起身，欲盖弥彰地往棉签上又挤了一大坨药膏。
李白格原本以为阎阶又要嘲讽两句或者别扭半天，没想到他这次倒是出奇地配合。
只见他抬手，干脆利落将上衣脱了下来，露出了精壮的后背——
以及那满背触目惊心的伤痕。
李白格原地石化：“这、这……这都是我干的？”
阎阶斜了他一眼，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真当自己有这么大本事。”
李白格闻言又凑近端详了一番，这才发现满背的伤疤好像只有那些泛红的抓痕是自己的“杰作”，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放慢动作，仔细地给阎阶背部和手臂抹好药，忍不住皱眉道：“你为什么会留这么多疤？”
感受到对方冰凉的手指无意间抚过他腰际一道多年前留下的刀疤，阎阶不自在地一把扣住他的手：“上你的药，哪这么多废话。”
“哦哦，好。”李白格意识到打听隐私的行为不太礼貌，连忙收回手，专心将药上好，而后把废棉签丢进垃圾桶。
“你先别急着穿衣服，药膏还没干，蹭掉了浪费。”他叮嘱了一声便抱着自己的睡衣走进卫生间冲凉。
等他出来时阎阶正慢条斯理穿衣服，封闭小空间里带出了潮湿水汽，李白格打开小窗户透气。
“那个……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睡一张床怎么样？”李白格试探着问。
阎阶环视了一圈这个窄小的单间，破落得连打地铺的空隙都没有。他其实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加上本就打算测试一下自己对和这人进行肢体接触的耐受度，便淡淡应了一声。
李白格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小小的厨衣柜里掏出一套干净的四件套换上，又贴心地问：“你睡外面还是里面？”
“外面。”
他于是把枕头摆在外侧，叠了几件衣服垫在内侧充当自己的枕头。
“好了，可以睡了。”
阎阶依旧端坐在椅子上，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满：“你不吹头？”
“嗷，我就不用了。”李白格没有吹头的习惯，向来是自然风干。
对方冷冷道：“我不希望睡觉的时候你的头发打湿我的枕头。”
李白格：“……”
哇塞，这人真的是。
李白格只能老老实实打开吹风机吹了两三分钟。
“这样行了吗？”
“嗯。”阎阶按灭手机屏幕。
李白格发质很软，吹完之后头发乖巧地搭在额前，因为很久没剪，长长的发尾贴紧了颈窝。
于是阎阶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他脖颈上那道瞩目的淤青掐痕上。
他眯了眯眼，点了点自己的脖子：“你不上药？”
“啊？”李白格干笑两声，“没事的。”
他刚才没买活血化瘀的药，况且这伤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不养我了？”
阎阶冷不丁冒出来这么句话，李白格被问得一怔，摸不着头脑地点头：“怎么会？我要的。”
“那就快点把你的伤治好，不然出去挣钱人家看到这个丑痕迹都要被吓跑了。”
“……真的吗？”
“快点，我困了。”
见对方眉宇间确实泛起了一丝疲惫，李白格有些犹豫：“但是……我没买化瘀的药。”
阎阶扫了一眼手机时间，九点三十五，淡漠道：“那就现在去买。”
“啊？哦。那我去买了，你要不先——”
像是嫌他说话太啰嗦，阎阶不耐烦“啧”了一声，李白格立马识趣地闭嘴，麻利踩上鞋子就小跑着出门去找夜间药店。
买完药往回走时，李白格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发现自己那间破旧小屋的窗户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他心头一震——
严黑江不会还没睡真在等他吧！
想到这儿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三步并两步跑上了楼。
果不其然，推开门的时候人还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李白格也不耽搁，三两下用掌心把活血化瘀的药膏搓热，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麻利地处理好脖子和手上的红肿淤青。
其实刚才洗澡的时候他看见背上还有一片不小的青紫，可那个位置实在太尴尬，自己够不着，也不好意思开口让房间里另一个人帮忙，他干脆心大地全当没看见。
洗干净手出来，李白格站到门口的灯光开关旁，问：“我关灯了？”
阎阶终于放下手机，侧身躺在了床的外侧：“嗯。”
“咔哒”一声，小屋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李白格凭着记忆摸黑走到床尾。
这小破床本来就窄，他再轻手轻脚往里面爬，小腿还是不小心蹭到了阎阶的腿，慌乱间连声道歉，结果手忙脚乱中反而又多碰了几下。
阎阶暗暗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往床边挪了挪，直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彻底消停下来。
“睡吧。”耳边响起李白格轻到快要听不见的声音，“晚安。”
阎阶睁着眼看向漆黑的天花板。
在他的记忆深处，几乎从未与任何人如此正常地躺在一张床上过，身边传来的温热体温与轻微呼吸声让这一切显得那么荒谬。
事情发展到现在简直太失控了，他想。
阎阶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对“为何纵容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叩问渐渐占据了他所有思绪，于是过往那些如影随形、令人作呕的阴暗场景今晚竟没有半点入侵他的脑海。
伴随着鼻尖淡淡的劣质苹果臭味和身边这家伙平稳的呼吸声，阎阶这一觉睡得格外香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