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狸只想有个家》南城有阿靖

44、混沌归墟，血战无生 无

　　无声。

　　但是，有光。

　　银白色的、混杂着冰蓝与淡金星芒的、炽烈到了极致的光，从南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在这片灰蒙蒙的混沌虚空中，绽放出一朵绚烂而悲壮的……花。

　　他的手，依旧紧紧抱着司樾。

　　他的背，依旧牢牢抵着那块巨大的星辰残骸。

　　但是，他的眼睛，已经不是眼睛了——那是两个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漩涡之中，倒映着这片“归墟”之地最原始的、最混乱的景象——时光的碎片、空间的褶皱、生命的残响、死亡的余烬……一切的一切，都在其中不断地生灭、循环。

　　“来。”南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丝毫波动。

　　但是，在这平静之下，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燃烧一切的……疯狂。

　　“——战。”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

　　“吼！”“吱！”“嘶！”

　　所有的漆黑“魇”，同时发出疯狂的嘶嚎，化作数十道漆黑的、散发着浓烈腐臭与死气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朝着南靖猛扑而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这片没有重力、没有方向的混沌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扭曲的轨迹。

　　为首的，正是之前那只形似腐烂鱼类的“魇”。它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动着，那些扭曲的触手疯狂地挥舞，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朝着南靖怀中的司樾狠狠咬来！

　　面对这铺天地的攻势，南靖没有躲。

　　他也无法躲——身后是星辰残骸，怀中是重伤的司樾。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

　　“滚！”一声嘶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怒吼！

　　南靖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只扑到最前的腐鱼“魇”，狠狠一抓！

　　“嗤——！”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在那只腐鱼“魇”惊骇欲绝的“眼神”中（如果那两个漆黑窟窿能算眼睛的话），它身前的混沌虚空，猛地……坍缩了！

　　不是被力量打碎，不是被能量轰击。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那片空间本身“拒绝”了它的存在，强行将其……“抹去”了！

　　下一刻，那只腐鱼“魇”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猛地向内坍缩、挤压，然后——

　　“噗！”一声闷响。

　　化为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肉泥，在混沌中翻滚了几圈，最后彻底化为粉末，被四周的混沌吞噬殆尽。

　　一击，秒杀。

　　但是，南靖的脸色，在这一击之后，变得更加惨白。

　　一缕暗红色的血迹，从他的鼻孔中渗出。

　　强行催动那种来自“无归海”本身的、混沌而原始的力量，对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是难以想象的负荷。

　　但是，他没有时间休息。

　　“吱！”“嘶！”其他的“魇”，在短暂的惊骇之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被同伴的死亡激发了更加疯狂的凶性！它们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嚎，以更加疯狂的姿态，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学聪明了。

　　不再是单纯的猛扑，而是分散开来，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对南靖发起了绵密而疯狂的攻击！

　　一只形似腐烂飞禽的“魇”，从头顶俯冲而下，张开那布满腐肉和脓疮的翅膀，洒下漫天漆黑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羽毛雨！

　　一只如同扭曲肉块的“魇”，从侧面蠕动而来，身体不断地分裂、重组，化出无数条黏腻的、布满吸盘的触手，朝着南靖的双腿缠绕而来！

　　还有更多的“魇”，在外围不断地盘旋、嘶嚎，用那种充满饥渴与疯狂的红光眼睛，死死盯着南靖怀中的司樾，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南靖的眼中，银白色的火焰烧得更旺。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决绝。

　　“既然如此……”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缕风，“那就……”

　　“——都留下来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南靖的身体，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这一次，不再是银白色。

　　而是一种……混合了冰蓝、银白、淡金、以及一丝漆黑的……四色光芒！

　　冰蓝是他的本源冰魄之力。

　　银白是“补天石”的生机。

　　淡金是与司樾共鸣的龙皇之力。

　　而那丝漆黑……是“无归海”本身的混沌与虚无！

　　四色光芒在南靖的身体表面疯狂地流转、交织，最后，在他的身后，凝成了一道巨大的、模糊的、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虚影！

　　那虚影的形状极其古怪，仿佛是一棵树，又似一柄剑，更像是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不断变幻的……“概念”本身。

　　虚影成型的刹那——

　　“嗡……”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共鸣，猛地在这片混沌虚空中荡漾开来！

　　所有扑来的“魇”，在这股共鸣响起的刹那，动作猛地一滞！它们眼中的疯狂红光，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就像是……低等生物，面对着某种更高层次、更加原始的……“天敌”！

　　“这是……”那个冰冷的、来自“无归海”本身的声音，再次在南靖的心底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讶异。

　　“‘世界树’的虚影……”

　　“不对……是‘终焉之剑’的痕迹……”

　　“也不对……”那声音中的讶异，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是‘她’……当年留下的……‘概念种子’？”

　　“你究竟……是谁？”

　　南靖没有回答。

　　他也无法回答。

　　此刻的他，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力量，都在用来维持身后那道四色虚影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崩溃。

　　皮肤表面那些晶莹剔透的裂纹，在疯狂地扩大、蔓延，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他的内脏在焚烧，他的经脉在断裂，他的灵魂……在不断地被那道虚影抽取、消耗。

　　但是，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怀中昏迷的司樾。

　　看着他眉心那枚微弱闪烁的龙纹。

　　看着他丹田处那层即将崩碎的“生机锁”。

　　然后——

　　“以我之名……”南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四个轻得几不可闻的字。

　　“——守护。”

　　随着这四个字的吐出，他身后那道四色虚影，猛地……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缓缓地、温柔地，张开了“怀抱”。

　　就像是一棵参天巨树，张开了它的枝叶，为树下的生灵，遮挡风雨。

　　就像是一柄绝世神剑，收敛了它的锋芒，化为最坚固的盾牌，守护身后的珍视。

　　四色的光芒，从虚影中流淌而出，在南靖与司樾的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流转着无数玄奥纹路的……光罩。

　　光罩成型的刹那——

　　“轰！”“轰！”“轰！”

　　所有“魇”的攻击，狠狠地轰在了光罩之上！

　　漆黑的腐蚀羽毛雨、黏腻的触手、疯狂的撕咬……所有的攻击，在触及光罩的刹那，都像是遇到了阳光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

　　不是被挡住。

　　而是……被“净化”了。

　　被那四色光罩中蕴含的、混合了“补天”生机与“无归海”混沌的力量，从最本质的层面，彻底地……“抹去”了。

　　“吱——！”“嘶——！”所有的“魇”，发出了凄厉到了极点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尖叫！

　　它们疯狂地后退，想要逃离那个光罩的范围。

　　但是，已经晚了。

　　四色光罩的范围，在不断地……扩大。

　　就像是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缓缓地、却不可阻挡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所有被涟漪触及的“魇”，都在刹那间僵住。它们的身体，开始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地化为粉末，然后……被那四色的光芒彻底吞噬、同化。

　　“不——！”一只形似腐烂飞禽的“魇”，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绝望的尖叫，然后彻底化为虚无。

　　“逃！快逃！”另一只“魇”嘶吼着，疯狂地朝着混沌深处逃窜。

　　但是，没有用。

　　四色的涟漪，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却绝对的……“清洗”。

　　所过之处，一切的“魇”，一切的污秽，一切的混乱……都在刹那间被净化、湮灭。

　　最后，当涟漪扩散到方圆百丈的范围时，终于停了下来。

　　这片区域内，所有的“魇”，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流转着四色光芒的透明光罩，以及光罩中心，那个抱着玄色身影、静静站立的……银发少年。

　　静。

　　死一般的静。

　　只有四色光罩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在不断地流转、闪烁，发出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嗡嗡”声。

　　良久。

　　“噗——”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鲜血，从南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摔倒。

　　身后那道四色虚影，在这一刻猛地一颤，然后……开始迅速地变淡、透明。

　　最后，“噗”的一声，彻底消散不见。

　　同时，周身那个巨大的四色光罩，也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光芒迅速地黯淡，仿佛随时会崩碎。

　　“咳……咳……”南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大股的鲜血。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他的眼神，开始迅速地涣散。

　　但是，他的手，依旧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司樾。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他眉心那枚依旧微弱闪烁的龙纹。

　　看着他丹田处那层在四色光罩庇护下、暂时稳定下来的“生机锁”。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温柔到了极点的笑意。

　　“成……成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暂时……安全了……”

　　“你……要活下来……”

　　“一定……要……”

　　话音未落，他的眼皮，沉重地……合上了。

　　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但是，就在他即将倒下的刹那——

　　一只冰冷的、却有力的手，猛地……握住了他的手。

　　南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看向怀中。

　　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的……

　　玄色身影。

　　司樾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是，与以往不同。

　　那双曾经璀璨如烈日、后又黯淡如余烬的暗金色眸子，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他的气息，依旧微弱。

　　但是，在他的眼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了极致的……怒火。

　　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的目光，静静地、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七窍渗血、却依旧紧紧抱着他的……少年。

　　良久。

　　司樾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一个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了极点的杀意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光罩中，缓缓响起：

　　“谁……”

　　“——把你伤成这样的？”

　　?

　　空桑净土，夜尽天明

　　空桑山涧，月上中天。

　　那层以“净”“守“归”三枚符文为基、凝成的三色“净土”结界，在月光的照耀下，流转着温润而坚韧的光泽。

　　结界之内，南卿依旧昏睡不醒。

　　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而绵长。

　　丝丝缕缕的、充满生机的气息，从脚下的大地与身后的古树中不断渗出，通过那三枚与他心神相连的符文，滋养着他的身体与灵魂。

　　胸口的“灵犀叶”，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变得温热。一种极其微弱的、却清晰可感的、属于南靖的生机感应，正通过这枚叶子，不断地传递过来。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树叶摩擦的声响，从结界外的林间传来。

　　下一刻，一道纤细的、身穿破旧古装长裙的、怀抱残破琵琶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结界之外。

　　正是曼珠。

　　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的身影，此刻竟然……凝实了几分。

　　虽然依旧透明、虚幻，但已经不是那种随时会化为光点消散的状态。

　　她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结界内昏睡的南卿，又看了看他胸口那枚温热的“灵犀叶”。

　　良久。

　　“原来如此……”曼珠冰冷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那个小子……竟然真的在‘无归海’中……活下来了。”

　　“不仅如此……”她的目光，投向东方天际，投向那片被称为“无归海”的绝地，“他还……点燃了‘她’当年留下的……‘种子’。”

　　“这一次……”曼珠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勾了勾，露出一个冰冷的、却带着一丝复杂意味的笑意，“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再次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但是，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她的手，轻轻地一挥。

　　“叮咚……”一缕清越的弦音，从她怀中的琵琶上飘出，轻轻地融入了那层三色的“净土”结界之中。

　　结界的光芒，在这缕弦音融入后，猛地亮了一亮。

　　然后，变得更加凝实、温润。

　　就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方‘净土’……”曼珠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暂时……无碍了。”

　　“在他们回来之前……”

　　“你好生守着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不见。

　　唯有那层流转的三色“净土”结界，以及结界内安宁沉睡的少年与古树，在月光下静静地、顽强地……存在着。

　　等待着……黎明后的下一个黑夜，或是……远行者的归期。

　　?

　　东海暗涌，天机莫测

　　东海，“观天台”。

　　夜已深，但司震渊依旧站在那面巨大的“观天镜”前，久久不语。

　　他的身后，大太子司华年静静地肃立着，脸色同样凝重。

　　“父王……”良久，司华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已经三天了。”

　　“白薇薇仙子她们……应该已经回到天庭了。”

　　“天庭的法旨……随时可能下达。”

　　“我们……”

　　“等。”司震渊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观天镜”上那片漆黑的雾气。

　　“在天庭的法旨下达之前……”他的声音，嘶哑而沉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可是……”司华年的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八弟他……”

　　“他还活着。”司震渊再次打断了他。

　　他的手，缓缓地抬起，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他的本命龙鳞……还有感应。”司震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疲惫，“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还在。”

　　“而且……”他的目光，投向“观天镜”，“刚才……‘观天镜’有过一瞬的异动。”

　　“异动？”司华年的脸色一变。

　　“是。”司震渊点头，“虽然很短暂，很模糊……但是，我感应到了。”

　　“在‘无归海’的深处……”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深沉的震撼，“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古老而浩瀚的力量……苏醒了。”

　　“那股力量……”司震渊的目光，深深地看进“观天镜”中那片漆黑的雾气，“与当年……女娲娘娘补天时……留下的气息……”

　　“——同出一源。”

　　“什么？”司华年的脸色，骤然大变！

　　“所以……”司震渊转过身，面对着司华年，他的眼中，所有的疲惫、震撼、忧色，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观天台”上，斩钉截铁地响起。

　　“东海龙宫所有暗线……不惜一切代价……”

　　“——查清那个南靖的一切。”

　　“他的来历，他的身世，他与女娲娘娘的关系……”

　　“一切的一切。”

　　“还有……”司震渊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称为“无归海”的绝地，“加派人手，驻守‘无归海’外围。”

　　“若有任何异动……”

　　“立刻回报。”

　　“诺！”司华年躬身应道。

　　司震渊不再说话。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观天镜”上那片漆黑的雾气。

　　但是，在他的眼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然。

　　樾儿……

　　无论你在“无归海”中经历了什么……

　　无论那个少年……究竟是何人……

　　这一次……

　　为父绝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