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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那个双手反 ...

  •   杜衡依着零碎的记忆下山,身后跟着同样被劫上山的十来个男女老少。终于在晨光熹微时,见到了岔上山的大路。一群人喜不自胜,有去处的匆匆道了谢打了招呼,便往去处去了。

      杜衡眼见着温琢与一个面目呆滞的少女交代了些什么,又把背上的包袱递给她,再目送她离去。

      大路朝天,杜衡与温琢就此别过。

      杜衡快步赶到县城,掏出袖里提前写好的信纸和各路地图,趁着天黑塞进衙门缝里,再次离开。

      想起前日里昌哥一脸纳罕地告诉自己,县太爷一改往日畏畏缩缩的作风,十分勇猛。亲自带着人连夜荡平了猛虎山,一举端掉了猛虎寨这个贼窝。杜衡笑得直打滚,险些从床上掉下去。

      梳理一番思绪,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频率,迎着窗外越发明亮的月光,杜衡蜷着身子,又睡着了。

      -
      “衡小子,你在家吗?”

      第二天一早,杜衡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便听见外头传来几声熟悉的叫喊。夜里睡觉冷,他到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一起身,浑身骨头嘎吱嘎吱响。

      门一推开,门口站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杜衡笑开了眉眼。

      “昌哥。”

      杜昌一拍杜衡的后背,大手一捞,兴奋地将他捞进怀里摁了摁。

      “好小子!终于长结实了!我跟你嫂子今日要上山,提前把饭给你送来,你想吃什么肉?大哥去给你猎来!”

      说罢,一个温热的海碗就被塞进了手里。

      肩上霹雳啪啦一阵拍打,杜衡心里一暖。

      汉子是杜昌,和杜衡一样,都是外来户。杜衡跟着爷爷来,杜昌跟着他娘来。爷爷好歹把他拉扯到这么大,可杜昌苦命的娘,刚落了户没多久,就在一场大雪里咳完了半辈子的血,流着泪去了。

      杜衡的爷爷杜渊可怜他年幼失怙,加上梨园坝唯二两家姓杜的缘分,有自己一口吃的就分他一口吃的。带着两个小孩一块上山打猎。他们打小一块长大,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杜昌比他年长几岁,凭借一身好力气,十岁出头就被村子里经常一同上山的弦猎户看中,两年前,二十岁的杜昌娶了猎户家情投意合的独女弦利,日子总算红火起来。

      杜衡消失的那段日子,夫妻俩日里难吃、夜里难睡,几乎将附近几座常去打猎的山头翻了个遍,差点就要摸进猛虎寨。

      杜衡回来以后,杜昌听村里人说见着他了,赶忙找了来。一脸懵的杜衡将人引进屋子,把这几日发生的事细细说与他听了。为免连累他受了打击报复,省去挑拨等一干计划,只说自己趁着他们人仰马翻,跟大伙儿一块逃了出来。

      杜昌盯着他额角的伤口呆愣半晌,一米八几的大汉,哭天抹泪儿地直捶胸口,恨自己没看好杜衡,对不起杜渊的在天之灵。

      记忆中的杜昌是个内敛的性子,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杜衡又是惊慌又是好笑,急忙证明自己已经全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杜昌都坚持每天给他端烹制好的饭菜过来,一日两顿,有肉有菜。杜衡只要一开口拒绝,就要迎接来自杜昌的眼泪攻势。还有几次是弦利嫂子送的,嫂子个子高挑性情爽利,还会给他塞煮好的白鸡蛋。

      这是两辈子的杜衡都鲜少能感受的温暖,自是珍惜,话越来越多,两家越走越近。

      送杜昌出了院门,杜衡回头正要进屋,一旁杜衡爷爷的屋子传来咔哒一声,一看,是一根梁子掉了下来。

      即使已经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面对这间又大又破的茅草土屋,杜衡还是难以抑制地眼前一黑。

      土屋地处山坳最深处,背靠着莽莽苍苍的青崖。

      推开最外层的竹篱笆门,左边一小片开好的菜地,屋前空地刚铲尽的草又冒了头,蒺藜和狗尾草稀稀疏疏地探出地面。

      推开门,一眼便望尽了。

      黄土夯的墙裂了好几道缝,墙角有洞,洞口有光滑的磨痕,大概率是老鼠干的。过了一个冬天,屋顶的茅草枯黑发脆,边缘被山风揭起一角,露出底下几根朽断的椽子,用葛藤勉强捆扎着撑住。

      当中一间堂屋,左手墙角垒了一眼土灶,灶上架一只豁了边的陶罐、半埋进土里储水的陶缸、一口花了大价钱买下的铁锅。

      杜衡刚回来的时候,一打开灶上的锅盖,一只小蟑螂从锅底窜过去,钻进墙缝。

      抬头看,房梁是几根粗细不一的杉木,正中那根已被虫蛀得厉害。靠里的墙根堆着几只葛麻袋子,鼓鼓囊囊装着些捡来的鹿角。门背后挂着两把磨得锃亮的弓箭和一只半旧的藤篓。

      往里走,左右各一间小屋,用竹条编了篱笆、糊上粗泥权作隔断。杜衡走进右边那间,一床一柜一桌一箱。再细看,草席缝隙里有细小的白色虱子虫卵。床板缝隙里有黑色斑点,是臭虫的粪便。

      现在回想起来,杜衡还是头皮一痒,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

      破一点没关系,土屋也不是不能住。最让一个在卫生条件过关的社会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现代人受不了的,是家里大大小小的虫子。好在中医世家的杜衡学的就是虫媒传染病防治,专业还算对口。翻出家里剩余的草药,又从爷爷床底下翻出一小坛浊酒,忙活了小半天,做了一些简单的杀虫剂。

      爷爷过世后,左边的屋子就空了下来。

      杜衡往里望了一眼,恍惚又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十根手指粗粝如树根,低着头编葛绳。

      杜衡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研究了家里的门槛。

      果然,门槛内侧旁有一小堆土,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了。门槛被挖空了一半,里头埋着的一贯多铜钱早已不翼而飞。

      杜衡深呼吸几下继续往下深挖,终于在摸到一个布片时松了一口气。打开一看,两个小小的银元宝好好地躺在里头,这些是爷爷攒了小半辈子的家当,给杜衡娶媳妇用的。拿起来掂一掂,还有些重。

      只是杜衡头一回看见真正的银子,有些激动。不由感叹杜衡爷爷真是藏钱的好手,放一些零的在上头,就算小偷真找着了,多半也不会继续深挖,这就保住了下面真正的大头。

      手里有了点钱,杜衡心里踏实了些。这才烧水洗澡做饭,开始享受自己的古代生活。

      虽说开了春,天气还是又湿又冷。吃饱穿暖干干净净的杜衡坐在门口,支着脸晒太阳。

      陌生的朝代,落后的技术,以前的所学所知好像通通没了用处。想起那些年看过的小说们,发现那些发家致富的技能,自己是一个也不会。

      杜衡叹了口气。趁天气好,回屋翻出盖了一冬的棉被,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又用一旁洗衣裳用的木棒子捶捶打打,把上头的虫卵灰尘一并拍走。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重新挑满了水,把家里大大小小的坛坛罐罐刷洗一遍。

      杜衡怕蛇,见一眼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腾出手来,马上又把墙角的杂草拔干净。

      拔都拔了,杜衡又用锄头浅浅翻一遍土,撒上墙土块儿里塞着的菜籽。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总归是些能吃的。

      杜衡小时候也是村里长大的,干起农活也还算得心应手。

      额角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杜衡拿着铁锹上了山。先给爷爷上了三柱香,又在爷爷坟边垒起一个小土包,依样上了香。

      -
      生活了几日,生物钟总算稳定在远处的鸡一叫就醒。刚来的时候诸多不适应,又冷又饿,又疼又累,但是没有直愣愣的钢筋水泥,没有各式磨死人的996ddl。加上住得远,来往除了杜昌夫妻,几乎算得上离群索居。

      不用跟陌生人打交道,呼吸间满是天地最自然的气息,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杜衡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就是夜里实在太冷,家里的余粮不多。杜衡是个活泼爱交际的性子,这阵子为了养伤闲出鸟来,现下伤眼看着要好了,杜衡积压已久的人瘾终于犯了。翻出块银子,翻出小背篓,打算先去县里逛逛,沾点儿人气,也购置些必备的生活用品。

      没承想刚到村口老槐树下,就听见一阵嘈杂。

      一群人从官道上拐进来,打头的是冷家三房的几个青壮。

      冷是梨园坝的小姓,却是村里名副其实的大户。杜家爷孙来村子里时,就听说冷家在京里的那支又升啦,朝中三品的大员。书信传到梨园坝,冷家族亲上上下下激动万分,当场开了祠堂告慰列祖列宗,当真是风光无限。

      冷珍膀大腰圆,手里攥着麻绳,绳子那头,捆着一个人。

      看一眼背影,杜衡便认出来,那个双手反捆在背的人,分明就是温琢。

      温琢衣衫破烂,嘴角带血,被推搡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却始终没吭声。旁边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哭得嗓子都哑了,拽着冷珍的衣角不放:“别绑我哥哥!他不是贼!”

      说着,就被大力掀起的衣袖挥倒,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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