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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惊浪 风浪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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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裴渊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忙碌,至少噩耗没那么快传来之时——
鬼市分别十日后,攀天谷失控了。
在攀天谷周围探查的弟子紧急撤离回来,一把推开书房门。原本在商讨事宜的三人看向她,她着急道:
“攀天谷的……试验,失控了!现在有弟子接连暴走,并且神志不清——”
她刚说完,又一个弟子跑了进来。容南枝看先前那个弟子没话补充,朝另一个弟子点了下头。
后来的弟子拱了拱手,道:“有客来访,来者是……攀天谷长老。”
常枫瞥了一眼裴渊握紧成拳的手,率先起身,说:“南枝,我们先过去。”
容南枝略一点头,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起身跟着弟子往外走。
裴渊坐在原地出神地看着他们离开,低头瞧了一眼被自己抓得满是皱痕的汇报书,慢慢松开手。
印记没事,说明晏惊澜也没事,既然他没事……先处理正事吧。
他到客堂时,常枫和容南枝正好与屋里人打过招呼。
“贵派掌门呢?”
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是九长老在发问。
在容南枝或常枫开口之前,裴渊先迈过门槛,进了客堂,“在此。”
所有人目光聚集到来人身上。裴渊目光扫了一圈,发现来的长老不止是九长老慕悦,还有五长老八长老十长老。
容南枝一看气氛,立刻拉着常枫寻了个理由出去。
裴渊平静地看着昔日“仇敌”,态度温和地问:“大驾逍遥宗,有什么事么?”
“攀天谷失控了,你已经得到消息了吧。”五长老撑着头,还是平时那股慵懒模样,“你知道是谁搅的局么?”
裴渊不回答,但心里默默念出了一个名字。
“晏折风。”五长老道。
*
八日前,孙洵庚蹲在门边给禁书阁里的晏惊澜把风。
算上今日,晏惊澜从回来到现在已经不眠不休地看书整整两日。
原本孙洵庚不想掺和那么多事,一心只有自己的任务,但一听晏惊澜说要造反,顿时来兴致了。
然而要造反,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身上受长老灵力控制的锁魂钉。
晏惊澜几乎逛遍禁书阁,看了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十几本书,到现在还在看。
孙洵庚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刚转过身要说话,晏惊澜突然往前一倒——
“?”孙洵庚下意识把人捞到怀里,“喂?晏折风?”
晏惊澜缓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推他,抬头时唇角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我找到解开锁魂钉的方法了。”
“什么?”孙洵庚扶他坐稳。
“有点麻烦,不过……”
晏惊澜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给他大致讲了一遍。
孙洵庚点点头,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百草楼偷东西。”
“我说了吗?”晏惊澜问。
孙洵庚懒得同他辩是非,朝他张开双臂,“上来,走了。”
晏惊澜撇了撇嘴,忍着不情愿抱住他。
“真不知道玉衡使怎么惯的你,连路都不会走了。”孙洵庚抱着他走暗门出了禁书阁,带他回住处。
换成被裴渊调侃,晏惊澜还会回嘴,但被别人这么说,他完全不理会,权当耳旁吹了一阵风过去。
要不是走两步就喘走一段就晕,他才不乐意被孙洵庚带着走。
回到屋里,晏惊澜把人赶出去后便倒在床上休息。孙洵庚按他说的,潜入百草楼里偷药材。
原本以为瞒得极好,没想到一出来直直撞上了八长老慕桓。
“你在做什么?”慕桓冷漠的视线扫过他全身,从他手上移到他脸上。
孙洵庚背着的手慢慢伸到前面来举起,示意自己什么也没拿,“闲逛,走到这儿了而已。”
这种借口一听就蹩脚的很,但慕桓竟微微扬了扬下巴,转了话题:“晏折风要的?”
孙洵庚勾了勾唇,没头没尾道:“自由,谁不想要呢?”
他说罢便直接迈步略过慕桓离开,丝毫没有对长老的敬畏与普通弟子被规训出来的恭敬。
慕桓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想到另一道曾亲昵地跟在他身后唤他“阿哥”的身影,自嘲地笑了笑。
第二日,饱睡一整晚甚至日上三竿才醒来的晏惊澜终于恢复了点力气,磨蹭地收拾好自己,打开门,低头就看见孙洵庚抱着臂靠在院子的篱笆边睡觉。
他刚走进,孙洵庚警惕地睁开眼。看清是他后,孙洵庚又恢复到平日与他独处时的漫不经心,“可算睡醒了,你是貂来的吧,这么能睡。”
晏惊澜蹲下身,朝他摊开手,“把脉。”
“……?”孙洵庚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我这几天没睡好,你能睡倒是跟着我不睡。”晏惊澜把着脉,瞥了他一眼。
“关心我?”孙洵庚歪头。
晏惊澜冷漠道:“你这身体暂时解不了锁魂钉。”
“原来是这样。那我休息嘛。”孙洵庚伸了个懒腰,换了个舒服姿势继续懒着,“养足精神就差不多了吧?”
“嗯。”晏惊澜撑着膝盖站起来,缓了一会儿,才说,“我先去找别人。”
“找什么别人,你有把握能成功?”孙洵庚仰头看他。
“少质疑天才的决定。”晏惊澜点了点自己的脑子,留下一个嘲讽的笑,潇洒离去。
“……天才?”孙洵庚轻声喃喃,没忍住嗤笑一声,闭上眼继续睡了。
他不信这话,实际上说出这话的晏惊澜也不相信。
晏惊澜纯粹是为了自己不下面子,心高气傲才如此说的。不过他虽然没有把握一定能解开锁魂钉,却有把握用现在有的机会去做点什么。
比如,挑起某些人反抗的心。
今日是长老们的休沐日,他们都不在天机堂。晏惊澜来到八长老的院子,礼貌地摇了摇门口的铃铛。
一会后,屋门打开,一阵脚步声靠近,紧接着院门也打开了。
晏惊澜抬眼对上慕桓的视线,道:“我找到解锁魂钉的办法了。”
慕桓冷淡地看着他,目光仔细描过他的眼尾眉梢,似乎想看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他看了半晌,什么也没发现,开口冷声道:“与我何干?”
成了。
晏惊澜轻声道:“您与九长老也无干么?”
若慕桓当真坚定地站在三长老风无间那边,那么根本就不会给晏惊澜开口的机会,更不会用那样审视的眼神打量晏惊澜。
慕桓整个人的气场一瞬间更冷了。他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想笑,“她怕是早就想与我断绝关系。”
“那你呢?”晏惊澜立刻接上话,“你也如此想?”
“难不成,那些在玉河村的往事,已经在这么多年里消磨得全部消失了么?”
“……”
慕桓沉默许久,侧过身,“进来。”
晏惊澜低下头走进院里,保持着一个攀天谷弟子该有的姿态。
当晚,慕桓去了慕悦的院子里,一整夜都没出来。
翌日晏惊澜被请到九长老院里。
孙洵庚在外面百无聊赖地涂写画画,等了快两个时辰,终于等到脸色苍白如纸的晏惊澜出来。
他迎上去,看晏惊澜刚张口就摇摇晃晃地往下掉,熟练地伸手把人扶起,一把抱到怀里,“成功了?”
“嗯。”晏惊澜从那院里走出来已经耗尽了剩下的所有力气,现在脱力到整个身体都软绵绵的,像摊水一样趴在孙洵庚怀里。
“厉害厉害。”孙洵庚诚心道,“你还能不能更厉害一点?”
“……嗯?”
“我弟弟孙箐患了一种怪病,你知道吧?玉衡使应该同你说过他。”孙洵庚的语气收敛了惯常的散漫和吊儿郎当之感,变得极其认真,“你见过那种病症么?”
晏惊澜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我……累。”
孙洵庚顿了顿,无语地笑了。
他把晏惊澜带回院里,准备直接把他放到床上时忽然想起来晏惊澜这怪家伙爱干净得很,硬生生把放到半空的人又抱了回来,放在椅子上。
“晏折风,晏折风。”孙洵庚蹲在晏惊澜面前,握着他的肩膀晃,“我是谁?”
“……”困倦到马上要昏死过去的晏惊澜眯着眼,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孙、洵庚。”
“嗯。”孙洵庚满意地点点头,“要不要孙洵庚帮你换了衣服再睡?”
“嗯。”晏惊澜含糊地应了一声。
应得这么快,孙洵庚怀疑这家伙只听到“睡”这个字了,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干脆把人带回自己的屋里,放到自己床上。
晏惊澜一沾被子便直接睡了过去。孙洵庚要在他这儿求一个答案,硬生生坐到屋里彻底黑透,只有少少的月光照进来的时候。
大概子时,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带着恐惧的惊叹。
孙洵庚挥手用灵力把灯盏全部点亮,一回头,与侧躺着眼里含泪的晏惊澜正对上视线。
“……”
这么多天以来,纵使晏惊澜再疼,也没有在他面前红过眼睛。他不自觉放轻声音,温声道:“做噩梦了?都是假的,没事了,过去了。”
晏惊澜闭了闭眼,坐起身,抬手抹泪。
谁知眼泪不受控地越掉越多,多到他都不想花力气再去擦,垂着头任由眼泪砸在被褥上。
孙洵庚拿出手帕,捏着他的脸抬起,帮他把泪一点点擦掉,才道:“想他了?”
“……嗯。”晏惊澜闷闷地应了一声,伸手推他。
“想他你就拿八荒镜传讯嘛。”孙洵庚轻轻握住他的手,帮他放回膝头,继续擦,“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必哭这么伤心。”
“你想你弟弟的时候也给他传讯么?”晏惊澜泪眼汪汪地仰头。
孙洵庚动作一顿,稍微用了点力抹了一下他的眼睛,“多嘴了哦,再说就自己擦。”
“谁要你帮忙了。”晏惊澜撇开头。
孙洵庚凑近了些,把被浸湿的帕子换了一头,继续轻轻擦他的泪,“好了,不哭了。上一次在我面前哭的,还是我弟弟。说起来,你跟他一样麻烦。”
晏惊澜不说话。
孙洵庚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阿箐跟你一样嘴刁,在我旁边就总耍赖,走两步路都不愿意……不过那都是小时候了。长大之后,他有了自己的心事,同我没那么亲密了,但依旧有什么事都喜欢问我。”
“就像因为风无间生的这场怪病……”
“说了半天,你打感情牌?”晏惊澜抽了抽鼻子道。
“哎呀,这招最好用啊。”孙洵庚挑了挑眉,“你还听不听嘛?”
“不听。跟你不熟,没那么多精力给你。”晏惊澜果断拒绝,“你弟弟的症状是什么样的,趁我还愿意看,快点说。”
孙洵庚一息间就收回了刚才那点伤感模样,从袖里拿出今早写好的纸,“这样的。”
晏惊澜接过看了两眼,心里一下便有了答案。
这病,他还真会治。十几岁的时候他拿这个问过风无间本人,当时风无间还是他的夫子,有问必答,而且也没有神通能想到多年后的现在会发生这种事。
晏惊澜摊开手心,“笔。给我磨墨。”
孙洵庚立刻起身去弄。
晏惊澜扶着腹部去到案前,接过蘸好墨的笔,慢慢趴在桌上写字,淡淡道:“你一直照顾我,就是为了这个吧。”
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孙洵庚一顿。
“正好,我给你了,你在谷里没有要做的事情,就走吧。”晏惊澜边写边道,“之后太危险了,待在这里不好。”
“你之后要干什么?”孙洵庚问。
“之后?之后让他们用魔髓碎片。”晏惊澜漫不经心道,“有人告诉我,执圭帝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八长老现在态度有所松懈,只要再加一把火,肯定能烧到三长老他们身上。”
他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搁在一旁,“好了。”
孙洵庚凑过去。晏惊澜伸出苍白的指尖指着上面的字,补充道:“到这里后,病人会整夜睡不着,并且觉得身体发疼难以遏制。到时候,你注意点,让他别吃止痛丹,这得自己熬过去。”
“嗯。”孙洵庚点点头,等纸上墨迹干透,才将纸小心地折好,收进怀中,“多谢。”
“我帮你把锁魂钉解了,你就走吧。”晏惊澜抬眼看他。
“你解开锁魂钉,要耗费很多灵力吧。”孙洵庚说,“还受得了?”
“有什么受不了。”晏惊澜轻嗤一声,“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也没见有什么事能打倒我。”
孙洵庚沉默片刻,闭眼笑了笑,说:“我抱你。”
“……?”晏惊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抱住。
不同以往只是为了把他带到什么地方的拥抱,这个拥抱显得格外柔和。孙洵庚静静地抱着他,甚至伸手把他拎起来掂了掂重量。
“你干嘛?”晏惊澜纳闷道。
“忽然感觉挺惭愧的。”孙洵庚松开拥抱,低头朝他笑,“虽然是为了恶心你才被派来,但怎么说,我也暂时算是你的‘玉衡使’了吧,这么多天好像没怎么照顾过你。”
晏惊澜头顶缓慢冒出个“?”。
“吃点什么吗?我暂时还不会走,起码会等你恢复到解了锁魂钉不至于直接昏过去的状态。”孙洵庚说,“我会做的,比你想得到的多得多,可能比玉衡能做的还要多。”
“……是不是我好脸色给你太多了,让你误会了什么?”晏惊澜茫然地仰头看他,似乎理解不了他的话,“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刚才的解药,算是你这些天把我带来带去的报酬。”
孙洵庚:“那些是我的任务,解药是你额外给的。”
晏惊澜:“……我们间是交易。”
“非亲非故你允许别人又抱又背你?”孙洵庚微微挑眉,歪头看他,“交易也有底线吧。”
“有什么不行的。”晏惊澜跟着他歪头,“现在,我要赶你走,要用对其他人的态度对你才行吗?”
“用什么态度都不行。”孙洵庚抱臂看他,“小少主,你没发现这是我屋里吗?还有客人赶主人的理?”
晏惊澜顿了顿,转头看了看周围的布置……确实不是他的屋子。但他接受得很快,略一点头就往外走,“你赶我走,好的,谢谢。”
“……你这人真有意思。”孙洵庚跟上他的脚步,跟在他后面,“真的没有什么想让我做的事情?我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态度的。”
“什么都可以?”晏惊澜停下脚步,扭头看他,“那你把玉衡使绑过来,我要和他睡觉。”
“不行,那样我会死的,你的情郎也容易死。”孙洵庚拒绝道,“换一个。”
“那换成你对我保持点距离。”晏惊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样,旁人还以为你心悦我了。”
孙洵庚握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万一呢?话本里可都这么写。”
“我对你没那么深感情,有没有都到此为止吧。”晏惊澜抽回手,“我要回去了。”
“那明天见。”孙洵庚自然地收回手,挺直身。
晏惊澜走出一段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目送晏惊澜的身影彻底消失。
孙洵庚心情颇好地往回走,一面想着回去该怎么在信里同孙箐得意,一面想着晏惊澜方才困惑时有些呆的模样。
——没想到少谷主和阿箐小时候一样,又聪明又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