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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惊浪 “你相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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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行么?”
到达目的地,男人把抱着的青衣男子放下。
晏惊澜踉跄了两步扶住墙,捂着脸干呕片刻,才蹙着眉抬头。
面前正是鬼市入口。晏惊澜不可避免地想到恢复记忆之前,自己曾和裴渊一起来这里寻找药材。
“找药材。”男人从袖里拿出个清单,递给他,“你走得动么?”
晏惊澜摇了摇头,伸手捂住了腹部,“休息一下。”
“我背你吧,速战速决。”男人二话不说蹲在他面前,“反正一路来你都没自己走过几步路。”
“……”晏惊澜闭了闭眼,恍惚间好似是另一个人蹲在自己面前。
那个人也会背他,在他不想走或是走不动的时候。那人的背很宽阔,也很暖,趴上去便好像是被全世界托起,能安心地舒展四肢,缠着属于自己的港湾。
但现在面前的人明显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哪怕身形相似。
他病得再糊涂,也不至于认错人。
“长老选你来恶心我,不正是因为你像他么?”晏惊澜心里满腔委屈,忍不住道,“孙洵庚,你与他完全不一样。”
“反正你也知道我是来恶心你的,我又何必在长老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学他?”孙洵庚挑起眉,“快上来吧小少主,我可不想回去挨暗室思过。”
晏惊澜实在疼得受不了了,脸白得快和头发一个色了,只得趴到孙洵庚背上,但还死倔死倔地不肯挨上去。
“你抓稳呢?”孙洵庚晃了晃他,“快点呀,不然又像今早来的时候掉下去了。”
“……快点走,不是说速战速决吗。”晏惊澜憋屈地抱住他。
“好好好。”
孙洵庚语气颇欠地应下。
然而往前没走两步,晏惊澜似有所感,回过了头。
入口外的树荫下,一抹高挑的深蓝身影站在那里,朝这边望来——
晏惊澜瞬间僵住了。
虽然裴渊总是戴假面、改姿态,但对与裴渊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他来说,认出裴渊并不是难事,完全不需要认玉佩。
裴渊只需要站在那里,他就认得出来。
“你干嘛了,突然抱这么紧?”孙洵庚回过头问。
“……没什么。”晏惊澜声音发涩,放松了手,“看到了个,路人。”
他与裴渊的距离并不远,这话,怕是能清清楚楚进入裴渊的耳朵里。
思及此,晏惊澜忍不住又回了一次头。
这时裴渊没有站着不动了。他抬起手,好似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那里挂着一只青色的羽毛耳坠,与他现在耳朵上的,正是一对。
……完了。
这种场面……任谁看见自己的道侣与旁人亲近,都不会高兴吧。
晏惊澜恨不得现在就从储物袋里拿出匕首把孙洵庚一刀捅死以表忠心,但因为腹痛难忍,到最后又只能恨自己无能。
裴渊不表现出来,但晏惊澜知道他最爱吃醋了,逢能说的人就必须若有若无地透露一下他们二人间的事情,宣示主权,平时他与旁人多说两句话,忽视了裴渊,裴渊都要幼稚地同他也说那么多话。
他与裴渊一样“善妒”,怎么会不理解裴渊的心情——怎么能不想现在就冲去裴渊面前解释?
晏惊澜要恨死自己了,却只能怔怔地想着心事,被孙洵庚带到鬼市里。
“喂,回神啦,挑一下?”
孙洵庚的声音反复在耳边的吵嚷里表现得醒目,晏惊澜这才慢慢回过神,迟钝地看向面前。
他们来到了一家生药铺,正要按照任务买些药材回去。
“嗯……放我下来。”晏惊澜慢吞吞道。
孙洵庚依言将他放下,看他略过这里,往更深处的药筐挑药。
他本来想就这样悠闲地等晏惊澜出来,谁知他这同伴不仅站不稳,连闻个药材都能干呕。
“唉……”孙洵庚一歪身子走进去,拿过晏惊澜手里的药草,道,“你看,我来闻。”
晏惊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好看,既有病态的薄红,也有被轻视的羞恼。
“到底要哪个呀?”
孙洵庚一直没听见他说话,转过头来,看到他这脸色后顿了顿,微微歪头,“生什么气?我可不像玉衡使那样有耐心哄你。”
晏惊澜没说话,像抢似地拿过他手里的小篮,满是怨气地开始挑。
孙洵庚无所谓地抱臂,往后退了退,给他让位置。
买完药材,两人出了生药铺要回去,孙洵庚忽然说要去别的地方买点东西,把晏惊澜留在了原地。
晏惊澜干脆拐进了条无人小巷里,蹲在地上忍着恶心准备小眯一会儿。
熟悉的脚步声忽然在耳边响起,他僵住一瞬,随后慢慢松了绷紧的肩膀,依旧紧闭着眼。
脚步声停留在了他面前,晏惊澜紧张得眼睫都在颤,脑海中疯狂地犹豫着要不要睁眼。
不睁眼?下次再见不知该什么时候。睁眼?那他之前所做的不就前功尽弃了么?
“惊澜。”
面前人轻柔地唤了一声。
晏惊澜瞬间好似被下了什么定身咒,一动不敢动,原本飞速纠结的思绪全部停顿消失,变成了一片空白,等待下一句话填满。
“同你道个歉,道完歉我便回去。”
裴渊语调温柔,话语淡得如和风细雨。
“方才在鬼市外,我是想同你打招呼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但我想,你应该会误会什么,就跟过来想同你解释。抱歉。”
在鬼市外,晏惊澜心里十分善妒的裴渊其实并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情。
裴渊安静地看着两人往鬼市里走,遥遥地与晏惊澜对视,抬手拨弄耳坠时面上甚至是带笑的。
他笑完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己不应该这样表现,因为晏惊澜眼睛不好,而且这距离就算戴了叆叇也大概率看不出他是在笑的……按那敏感的性子,惊澜定会多想很多事情。
“做错事了啊……”裴渊摸了摸鼻尖。
这种情况能去道歉吗?
他不知道,但他追随直觉,跟了过来。
“我已经听说谷里的事了,也知道景州封印阵被破。”
裴渊抱着膝,目光缱绻地停留在晏惊澜脸上。
“这大半个月来,辛苦了。我一直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想听你的话,不打扰你专心做事情。”
“但机会到了面前,我还是割舍不下。”
“我想亲口问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亲自抱抱你……惊澜,你才从景州回来吧,一直出任务,是不是很累?”
“……”晏惊澜颤抖地睁开了眼。
面前果然是早已深刻记录于心中的眉目,此时那眉梢眼尾都带着浅浅的笑意,清澈眼眸专注地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如果是过往,晏惊澜定要开口问他觉不觉得烦,觉不觉得他矫情,觉不觉得他这能随意打破的决心可笑——但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扑到裴渊怀里,把脸埋进松香怀抱里,哽咽出声:“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我好想吐,好想把嗓子抠出来,好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好痛,好痛,好痛……”
“没事,坚持一下,回去熬点药喝,喝完药好好睡一觉便没事了。”裴渊稳稳接住他,慢慢顺着他的背,“乖乖,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裴渊仔细地安慰着怀里难过得蜷缩起来的人儿,下巴搭在他柔软的发顶上,视线移向巷口。
孙洵庚正站在逆光处,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望向这边,嘴巴一张一合。
裴渊眯了眯眼,看他的口型,分辨出他正在说:
“别耽误我同伴。”
好挑衅啊。裴渊平静地也用口型道:“你希望他能专心任务,还是一直分神想我?”
“一刻钟。”孙洵庚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裴渊松了口气,抱着晏惊澜轻晃,“乖乖,乖乖。”
晏惊澜要哭也哭不了多久,没一会儿就只趴在他怀里喘气了。裴渊顺着他的动作帮他找出止痛丹,喂了他一颗后捏捏他的脸颊,温声道:“累了?”
“不是。”晏惊澜别扭地埋着脸,含糊道,“我要、回去了……”
“你的同伴方才过来,说要再逛一刻钟。”裴渊伸手帮他整理蹭乱的衣服,“你要走么?”
“……”晏惊澜咽下止痛丹,沉默了。
他显然是不想放过这一刻钟的,但若是真说了不想走,那他之前的决心便真的像扔在地上任人踩踏了。
裴渊善解人意道:“我想你陪陪我。”
“……一刻钟。”晏惊澜放松下来,手指捏紧他的衣袖,“一刻钟后,我就走了。”
“好。”裴渊温和道。
两人一时只抱着不说话。晏惊澜不想浪费这来之不易的相逢,舔了舔唇,主动开口:“刚才那个人,也就是跟我出任务,破坏了封印大阵的人,叫孙洵庚。”
“嗯?”裴渊适时地吭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能力不赖,最重要的是……像你。”晏惊澜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长老们……三长老他们,就喜欢恶心我。像是他,还有之前,都是三长老的手笔。”
“我看着,他不像诚心追随长老的人。”裴渊拿出水囊,手探向晏惊澜的后颈,随后轻轻捏着,把他带出来一点,示意他喝水,“润润嗓子。”
“唔……”晏惊澜吨吨喝了两口,末了还舔了舔口沿,低着头抬眼看裴渊。
“好好,给你给你,待会你拿回去。”裴渊早就习惯把自己被晏惊澜看上的东西给他了,盖子拧紧,便将水囊塞在晏惊澜手中。
晏惊澜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水润过嗓子,语气都轻快了,“他是主动进谷的,有自己的目的。最重要的,是他是九长老带的人。”
九长老慕悦。这个称呼一出来,裴渊便觉得安心了不少。
这位九长老和另一位十长老明面上是跟随其他长老一起做试验的,实际上他们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主动参与到弟子们的灵髓改造等活动之中。
“你相信我吗?”晏惊澜抱着水囊,靠在他怀里小声道,“相信我能够改变这一切?”
“我说相信,会不会显得有点太假?”裴渊想了想,“天道酬勤吧。”
“……”晏惊澜没忍住闷闷地笑了一会儿,轻声道,“我跟谢扶苏也是这么说的。”
一刻钟的时间在缠绵的爱侣间并不长,很快孙洵庚又回到了巷口。他回来时,两人已经收拾妥当,做好了道别。
“下次见。”裴渊挥了挥手。
晏惊澜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比见到他之前好了许多,道别时眼睛都是弯着的,“好~下次见。”
“下、次、见。”
孙洵庚学着晏惊澜那放软的语气说话。晏惊澜什么也没说,回过头不再被裴渊看到表情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径直略过孙洵庚往外走。
裴渊对此人态度不咸不淡,无甚感觉,唇角倒还因为晏惊澜方才的可爱模样轻轻扬起。
走之时,孙洵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快步去追晏惊澜,“喂,小少主,你走慢点——”
两人都没了影,巷子里又恢复了它原本的寂静。
裴渊抬手,将方才抱过晏惊澜的手指抵在鼻下,轻轻嗅了嗅上面残留的药草清香,随后从袋里拿出斗笠,戴上往外走。
他回到逍遥宗就直接去书房里寻容南枝。
进去时,容南枝正趴在桌上小憩,常枫坐在她身旁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一只手还拿着文书在看。
见他来了,常枫后仰靠在椅背上望了一下天,才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出到外面。
“又怎么了?”他问。
裴渊摘下斗笠,小心地收回储物袋里,说:“孙箐不是与攀天谷有来往么?查清楚是谁了没。”
常枫一脸平静地回忆片刻,说:“十长老。”
“我记得他有个兄弟?”裴渊问。
“有个哥哥,叫孙洵庚。”常枫点头,“他很少提起,我也是从怀柔师姐那知道的。”
“嗯。”裴渊指了指书房,“你和南枝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别在这里睡了,不舒服。”
“在这里睡无疑是最方便的。”常枫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好过待在屋里总是被喊出来。”
裴渊不再劝了,只怜悯地拍拍他的肩,道:“多注意身体,少熬夜,公务是批不完的。”
多年前岑辛梨也曾对拼命干活的他这么说过。当时的他不理解,现在上了年纪,真是什么都懂了。
常枫已然累得丢失所有表情管理,挥了挥手,话都不讲了,又回屋里去吃饭。
而裴渊边回屋,边分心去想攀天谷的事情。
孙洵庚的弟弟是孙箐,孙箐又患着一种不知什么来源与解决方法的怪病,而又那么巧,孙洵庚抱着目的主动进入攀天谷……很难不让人去想孙洵庚是不是为了解决孙箐的病而听命攀天谷。
毕竟攀天谷惯来爱用这种脏手段,用人的牵绊绑住人。
裴渊轻叹一口气,想完刚好也到了屋门口,进去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