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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惊浪 “感觉还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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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吧。”
在谢扶苏迈出步子的那一刻,燕几安开了口。
谢扶苏转过头,燕几安朝她露出一个笑,道:“危险的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先上。”
他说罢便直接往前去了。谢扶苏有些疑惑,但终究没有多问。
裴渊眼看着燕几安朝这边走近,手在储物袋里翻出几张晏惊澜画的符。
这是当时发现了符纸是假货之后,在鬼界的少年晏惊澜给他画来防身的,他一直没舍得用。
燕几安很快走近,余光瞥见门边那道比着个熟悉手势的人影,很快意会。他点了个火折子,自然地拐向裴渊那边——
“……?”
一瞬四目相对,燕几安看着裴渊红彤彤的眼眶,愣了一下。
裴渊现在急得很,没空跟他演什么面面相觑,赶紧把手里的符纸塞到他手上。燕几安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按住燕几安的肩膀,附到他耳边轻声说了点什么。
燕几安点点头,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像模像样地放出一点灵力伪装成灵力波动,随后才出去。
“里面有什么吗?”谢扶苏迎上来。
燕几安摊开手心,露出上面带着绘制者灵力的符纸,“我们被骗了。那布阵者不在这里,我刚才看见了散发着他气息的阵法,顺手破了,免得再误判。”
“……”谢扶苏接过符纸看了两眼,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师尊,“那他吸引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让我们发现魔髓?”
“很有可能是。”燕几安一本正经道,“你先前不是疑心布阵的人是攀天谷的少谷主晏折风么?据我所知,七星使与长老并非一条心,尤其是被压迫多年的少谷主。”
“的确。”谢扶苏低下头把符纸收进袖里,“我们先上去吧,魔髓的事情……得写信告诉其他宗门,一起想办法。”
“方才那个奇门遁甲的怪阵里有其他修士放出的灵力呼救,大概是刚才先我们进来的那些修士受困了,我们也快点去救他们吧。”
“嗯。”燕几安点点头,与他们一起出去。
见他们三人走远,洞内的光逐渐消失,重新恢复一片漆黑。裴渊等候片刻,等彻彻底底没了动静,才把自己的灯重新点起。
他快步走到角落,轻声唤:“惊澜。”
惊澜没应声,惊澜轻轻扯下了一点衣服,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裴渊紧绷的心软了下来,蹲在他身前,轻轻把他抱到怀里,“他们走了,暂时可以休息一下了。”
晏惊澜点点头,趴在他怀里小声道:“你有没有带,那两个……我想试试现在把封印冲破。”
“现在可以么?”裴渊正在检查他身上的伤,听到这话捧起他的脸,“好几道伤都没愈合吧,包得那么随意,当时是不是很累?”
“嗯。”晏惊澜眯起眼睛,“赤血藤在我包里,你快点熬。”
裴渊并不赞成他的决定,但转念想到这三味药吃下去他能稍微恢复点,就把他先妥善地放到了一边,架锅熬药。
等弄好回头后,他发现晏惊澜歪着头睡着了。
他出神地看着晏惊澜雪白的长发,回过神时,手已经挽起了一缕。他伸手探了探晏惊澜的灵脉,心凉了半截。
为什么会有白发?显而易见,晏惊澜为了任务,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力。他早听闻魔髓碎片会带来灾祸疾病,现今一看,晏惊澜的身体确实糟糕透了。
这下说得通为什么晏惊澜不直接来北境,而会出现在盈福客栈了。他绕道去过景州,应该就是长老们胁迫他打开封印大阵拿了一块碎片。
本来他以为大阵只有晏惊澜会解,但现在长老这样一如从前不管晏惊澜死活的态度,想必是已经找到第二个能解阵的人了。
可也不至于那么急吧?急得都不像是他们的作风。鬼界之事刚告一段落没多久,又急匆匆地布置了北境这个局,他们一向谨慎,现在这是做什么?
裴渊轻叹一口气,把药熬好盛了出来,放温了一些才喊醒晏惊澜。
晏惊澜扫了他一眼,就着他捧来药碗的手把药一饮而尽。
“唔……咳咳咳……”
他苦得皱起了眉,裴渊连忙把开了盖的水囊递给他,“漱漱口。”
补进来的灵力慢慢温了起来,在胃里灼烧。晏惊澜蹙了蹙眉,怕裴渊看出端倪,轻轻拉住他的袖子道:“感觉还差一点,你……借我你的血。”
他说罢,裴渊毫不犹豫地拿出长剑在自己手臂上割了一道,将流着血的手递到他面前。
晏惊澜都要怀疑从前的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能让他这么言听计从了,但身体里蹭蹭冒着的火又不得他怠慢,他没什么力气地握住裴渊的手,将唇贴上了那道伤。
裴渊扶着他的身体,瞧着自己鲜红的血和他苍白的脸色那强烈的对比,一时之间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感受,就像是被人攥紧了一般,却又泛着苦涩。
“好了……”晏惊澜喝了一会儿,稍稍离远了一些,偏过头看裴渊,“如果我待会儿晕……”
他话说到一半,裴渊的指腹很轻地擦了一下他的唇角,把那里的血抹在他唇上。
“……”晏惊澜脑子嗡了一下,要说什么都卡了壳。
裴渊也忽地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不妥,蹙着眉道了声抱歉,然后帮他拢了拢外衣,“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晏惊澜舔了舔唇上的血,体内那些积蓄的力量横冲直撞,撞得他有些心慌,“如果我待会儿,晕过去了,你带我去雪哭崖附近的遗迹……到时候,任务,缺我不可。”
“好。”裴渊担忧地看着他攥紧衣服的手,“你的身体,真的能行吗?要不还是缓一缓再……”
话语未落,面前的人几乎是摔到他怀里,在他下意识低头时,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裴渊脑中瞬间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个吻并没有谁继续深入,仿佛只是简单的为了确定对方的存在。晏惊澜把自己埋在他怀里,眼底慢慢流转出金色。
本来要喊他的裴渊看他这样,知道他已经开始,只好就着这个姿势给他护法。
他并不知道怀里的人此举有多冒险,只看得见他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以及断断续续的呻吟——在某一刻,晏惊澜吐出来一口血。
裴渊的衣裳、脸都沾了血,僵硬地维持着姿势,尽量不打扰他。
会成功,还是会失败?
晏惊澜在吻上裴渊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他现在的身体孱弱到这个程度,那些大补药喝下来只会积在身体里伤身,除非一次性全部转化掉——于是他选择了喝裴渊的血。
风险实在太大了,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承受不住接下来的事情……太多阴谋阳谋,只有失忆前的自己能解决,就比如那个魔髓碎片,比如如何瞒过最关心自己的裴渊。
如果成功了,一切也许能逢凶化吉。
如果失败了……那他就死在裴渊怀里。
无数的记忆在全力冲破封印的那一刻如洪水瞬间灌入脑海,晏惊澜头疼欲裂,压抑不住地大叫起来,死死攥住身前的衣裳。
在被痛晕过去的前一秒,他看见裴渊惊慌的表情,唇角无意识勾起一点。
成功与否……裴渊,我们梦里见吧。
晏惊澜彻底晕了过去,裴渊抱着软绵绵的晏惊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拾好东西并把晏惊澜裹得严严实实,背起他往外走。
没有多余的时间再给他浪费了,方才燕几安替他扯了谎,还要去圆上,再接着引导任务完成。
若是在他们这里出了岔子,原本能够保证救到帝君他们的计划被打乱,还不知道长老又会出什么主意。而且,他来之前已经被长老追杀了,若这次任务再失败,长老就应该不只是暗地里针对他了。
裴渊咬着牙,再一次,背着晏惊澜走在北境茫茫的大雪之中。
*
晏惊澜的混沌意识里。
他平静地看着所有记忆犹如走马灯般一幕幕在面前展现,真实与虚妄交织在一起,所有片段都显得那么真假难辨。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另一个晏折风出现在他身后,上前一步,站在他身边。
他们同时偏头,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我该怎么出去?”晏惊澜说,“你知道这里困不住我。”
从小到大,在攀天谷里学的最多的东西就是辨别虚伪,斩破幻境。他的梦术修得也是谷里一等一的好,所有假象在他眼里都无处遁逃。
就比如,眼前这个几乎和真裴渊一模一样的假裴渊,他一眼便看出来了,都懒得多赏第二眼。
幻象盯着他所亲之人的脸并不能迷惑他,只会让他觉得恶心。
“出去很简单,你只需要坚定自己的内心。”晏折风淡淡地说着,双手抱臂,“其他人的心魔也会像我这样,能平心静气地和宿主说话么?”
“一般不能。”晏惊澜盘坐下来,开始无聊地伸手把面前的记忆扒开,“我觉得我的内心已经很坚定了,我要和裴渊一直在一起。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忍受无穷无尽的痛苦。”
就像在北境奄奄一息了五日,硬生生等到了裴渊一样。
“是吗?那你的心里为什么还有犹豫、迟疑、困惑?”晏折风也坐下来,歪头看他,“我是另一个你,我的心里,装着那些你不敢说的话。”
“你怕裴渊抛弃你,怕你容颜老去,再也配不上裴渊说的可爱吸引不了裴渊,怕自己的身体残废用不上一点力气最后被裴渊嫌弃,怕裴渊窥探到真实的你后觉得你可恶、心机、阴沉,怕……”
“这不是很正常么?”晏惊澜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我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果断、鲁莽、坚定,沉溺在裴渊给的爱恋里觉得他永远不会抛弃我——那我该怎么保护我自己。”
“说到底,我再爱他,他也不能凌驾在我的感受之上。”
“如果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怀疑,安于现状,享受他带给我的舒服与骄傲——”
“那我还是我么?”
怀疑与阴郁是晏惊澜的劣根,也是晏折风的底色。
只要还有一日他清醒着,他的疑心就永不止息——
他就一直是他。
幻梦寸寸破碎,所有的记忆乖顺地回归到应有的位置。心魔赞赏地看了晏惊澜一眼,道:“理应如此。”
就算是心魔,也不能阻止他想要的清醒。
晏惊澜睁开了眼,看见黑压压的洞顶,余光里还有一团胖乎乎的莹白。
“别闹了,你娘亲不需要你吹气,他只是要睡一会儿。”
裴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晏惊澜浑身上下酸痛得厉害,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睛把目光投了过去。
“瞎胡闹,净耍帅。”裴渊正捏着萝卜崽小晏帮他整理衣服斗笠,“要是你真的晃两下,惊澜就醒了,我不是很丢人?”
确实丢人了。晏惊澜好笑地想,声音又轻又哑地哼唧一声。
裴渊听力一向不错,立马就听到这动静转过头来。他眉梢眼底带上惊喜,连忙放开萝卜崽抱起躺在毯子上的晏惊澜。
小晏在他旁边晃悠邀功,裴渊草草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哄了两句,便把它收了回去,仔细地抱紧晏惊澜,“你睡了两日了。”
晏惊澜弯弯眼睛,用干裂的唇蹭了蹭他的脖颈。
裴渊赶紧把水囊翻出来给他喂水,边道:“你现在记忆如何?”
晏惊澜试图说话,嗓子哑得发疼,干脆抬起指尖在裴渊伸来的掌心写字:
“十成。”
裴渊面色一喜,抱住他又是一顿狂蹭。
狗来的吧。晏惊澜心里吐槽着,轻咳一声示意他放开。裴渊意会,停下动作,有些不舍地扶稳他。
“谢扶苏。”晏惊澜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道,又画了个疑惑的小表情。
“他们队里有人在遗迹里受了伤,休养了一日。”裴渊轻轻扣住他的手,与他相牵,“我在来的路上拿了你的符布阵,掩藏踪迹,如果他们寻得快的话,明日中午便会找到这里。你若是要用符,我现在给你画一些。”
晏惊澜点点头。
裴渊把他扶到石壁旁,自己拿出朱砂纸笔开始画。他其实不太会,但晏惊澜之前教过他一点,而且照葫芦画瓢也并不难。
左看一眼原版右看一眼自己画的,裴渊用心画着,某一刻背上忽地趴来一团什么,一道朱红横亘符纸上。
淡淡的药草香气从后面包裹上来,裴渊呼吸一滞,握笔的手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
“错了。”晏惊澜清了清嗓子,尽力把话说清楚,“不是这样。”
说话间呼出的气抚过耳朵,裴渊无来由地感到一阵久违的羞赧,偏了偏头道:“你要不要吃点什么?食材没有了但还有些干粮。”
身后人没回答。裴渊刚把那张废了的黄纸拿开,耳朵就被轻轻咬住。
他颤了一下,僵住不动。
“好困……”晏惊澜含糊道,松了嘴,手也无力打垂下,趴在他肩头,“睡了。”
裴渊停了一会儿,侧过头,看见晏惊澜只露出上半脸的乖巧睡容。
他平复了一下面上的热意,先扶晏惊澜去旁边,自己再继续画符,可心思却一直不自觉地往身后人那边偏。
真是的,胡乱撩拨他的心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睡去……果然是之前的晏惊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