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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枝的旧电脑 林栖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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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第二天没有空腹喝咖啡。
她在民宿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一杯热豆浆,还有一根看起来不太新鲜但至少能吃的香蕉。结账的时候,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布置了家庭作业的小学生。
不能空腹喝咖啡。
吃早饭。
路上别看手机。
沈知檀这个人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容易变成某种奇怪的执行指令。
林栖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小桌边,把饭团拆开,咬了一口。米有点硬,里面的金枪鱼酱偏咸,但她还是认真吃完了。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见沈知檀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何曼那边先不用回。】
下面还有一条。
【今天我会把旧电脑和资料带到店里。】
林栖回:【收到。】
发完以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今天吃早饭了。】
发出去的瞬间,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听话。
她刚想撤回,沈知檀已经回了。
【好。】
林栖看着这个“好”,莫名笑了一下。
果然,沈老板的夸奖系统依旧省电。
她到南枝的时候,唐栗正在门口蹲着,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面前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绿萝叶子蔫了一半,土湿得像刚经历过洪灾。
林栖走过去:“它怎么了?”
唐栗抬头,表情沉痛:“我昨天关店前给它浇了水。”
林栖看了看花盆:“浇了多少?”
唐栗比划了一下:“大概一杯。”
林栖:“多大的杯?”
唐栗指了指咖啡区:“拿铁杯。”
林栖沉默。
唐栗解释:“我看它叶子垂着,以为它渴了。”
“它现在可能是撑了。”
唐栗低头看绿萝,很难过:“南枝的植物都比我成熟,它们一般不轻易死。”
林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先别浇了,放窗边晾一下。你再浇,它可能真的要考虑辞职。”
唐栗立刻把花盆抱起来:“好,我给它换个工位。”
林栖进门时,沈知檀已经到了。柜台上放着一台很旧的笔记本电脑,银灰色外壳,边角有磕碰,屏幕贴膜翘了一角。旁边堆着几个文件袋,标签有的已经发黄,上面写着“南枝初期合同”“活动合作”“房租”“何曼”。
林栖看见最后两个字,脚步停了停。
沈知檀抬头:“早。”
“早。”林栖把包放下,看了一眼旧电脑,“它看起来年纪比唐栗那盆绿萝还大。”
沈知檀说:“六年前买的。”
“还能开机吗?”
“不确定。”
林栖坐下:“那我们先祈祷一下。”
沈知檀把电源接上,按下开机键。电脑风扇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发出一种像拖拉机远远开过来的声音。唐栗正好抱着绿萝走进来,被吓了一跳:“什么声音?咖啡机进化了?”
林栖盯着屏幕:“南枝远古文明苏醒了。”
沈知檀没说话,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电脑努力了半分钟,终于亮起开机界面。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唐栗抱着绿萝,认真地说:“它比我想象中坚强。”
林栖:“你要不要让绿萝向它学习一下?”
唐栗低头看怀里的植物:“它现在不适合承受职场压力。”
沈知檀看向唐栗:“你的咖啡区开了吗?”
唐栗:“马上。”
她抱着绿萝走了,走到一半又回头:“老板,今天报名多少了?”
林栖点开后台:“二十六。”
唐栗眼睛一下亮了:“二十六!我们是不是快满了?”
“三十个名额,理论上还差四个。”林栖说,“但我建议不要真满三十。”
沈知檀看过来:“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临时取消,也有人会临时多带朋友。场地看起来能坐三十,但如果要写东西、放茶水、小饼干,还有留出走动空间,二十四到二十六会更舒服。真塞三十个,体验会下降。”
唐栗在咖啡区探头:“那怎么办?关闭报名?”
林栖想了想:“不直接关。改成候补,告诉大家当前名额接近满员,后续报名进入候补名单。如果有人取消,再按顺序通知。”
沈知檀点头:“你来改。”
林栖打开电脑:“好。”
唐栗小声感叹:“好自然的‘你来改’。”
林栖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唐栗说,“只是觉得你已经很像我们南枝的人了。”
林栖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她才来了第三天。
准确来说,还不算正式入职。
但唐栗这句话说出来,竟然没有很违和。她已经知道咖啡机要拍右边,知道南枝的 Wi-Fi 密码恨奶茶,知道沈知檀说“可以”大概等于不错,知道顾眠迟到二十七分钟也能说成酝酿,知道唐栗做司康时需要被夸得具体一点。
一个地方开始变熟,好像就是从这些没什么用的小事开始的。
林栖把报名说明改成候补制,又在评论区回复了几条问题。有人问不会写字能不能来,她回可以;有人问能不能带朋友,她回建议单独报名,现场位置有限;有人问有没有年龄限制,她回没有,只要愿意坐下来写一会儿都可以。
沈知檀在旁边整理文件。她拆文件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把里面的旧东西弄坏。林栖余光看见她打开一个蓝色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打印协议。
照片上是几年前的南枝。
那时候的南枝看起来更空,书架没现在这么满,墙面也很新。照片里有三个人,一个是沈知檀,年轻一点,头发披着,穿白 T 和牛仔裤,站在还没装好的书架旁边。她旁边有一个短发女人,笑得很明亮,应该就是何曼。另一个女生戴着黑框眼镜,正在举着电钻,表情很痛苦。
唐栗刚好路过,也看见了,声音一下低了:“这是刚开店的时候?”
沈知檀“嗯”了一声,把照片放到一边。
林栖没有凑过去看,只是把视线收回来。她能感觉到唐栗的安静,也能感觉到沈知檀的沉默。那些照片不是不能看,但也不是可以随便翻来翻去评价“哇你以前真年轻”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唐栗小声说:“那个戴眼镜的是程鹿吧?”
“嗯。”沈知檀说。
“她现在还联系你吗?”
“偶尔。”
唐栗点点头,没有再问。
林栖在表格上新建了一个 sheet,命名为“南枝旧账”。她问沈知檀:“我们先从基础信息整理。合伙人、投入金额、退出时间、目前资料状态。你说,我记。”
沈知檀看她一眼。
“这样会比较清楚。”林栖说,“你不用一次性翻旧账,只要给我信息。我先把框架搭起来。”
沈知檀沉默两秒,说:“好。”
林栖在表格第一行写下:合伙人姓名、初始投入、负责内容、退出时间、退出方式、现存文件、风险点、备注。
唐栗端着咖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栖,你好像那种会把人生都做成 Excel 的人。”
林栖:“谢谢,不要骂这么脏。”
唐栗:“这不是夸吗?”
“对有些人是,对我以前老板不是。”
沈知檀低头翻文件,像是笑了一下。
林栖开始记录。
沈知檀说得不快,很多地方需要停下来想。南枝最初的投入里,何曼出了最大一笔钱,沈知檀负责日常经营和内容资源,程鹿负责设计和空间改造。三个人当时都没有太多经验,协议是找朋友帮忙改的模板,很多地方看起来有,但细问又不够清楚。
程鹿一年后因为家里出事离开,退出时签了补充协议,也把她那部分权益转给了沈知檀。何曼是在第二年离开的,原因表面上是职业发展,实际上是南枝一直亏损,她和沈知檀对方向产生了很大分歧。
“她想做咖啡和轻餐。”沈知檀说,“还有打卡空间。”
林栖停住,抬头:“奶茶出餐台的前传?”
唐栗在咖啡区差点笑喷。
沈知檀看了她一眼:“差不多。”
林栖敲下“经营方向分歧”,又问:“她当时退出的时候,有拿回投资吗?”
“拿回了一部分。”沈知檀说,“剩下的说以后再算。”
林栖看着她。
沈知檀也知道这句话听起来问题很大,自己补了一句:“当时账上没钱。”
“那后来呢?”
“后来她去了外地,联系少了。南枝刚缓过来的时候,我给她发过消息,问要不要把剩下的部分结清,她没回。”
“有聊天记录吗?”
“应该有。”
“在哪?”
沈知檀看向旧电脑。
电脑风扇很配合地轰了一声。
林栖看着它:“很好,压力给到远古文明。”
唐栗忍笑忍得很痛苦。
旧电脑开机以后,第一件事是要输密码。沈知檀试了三个密码都不对。唐栗站在旁边,开始出馊主意:“你试试南枝生日?”
沈知檀输了一次,不对。
“你生日?”
不对。
“何曼生日?”
沈知檀停了一下。
唐栗立刻闭嘴:“我乱说的。”
林栖坐在旁边没插话。
沈知檀看着密码框,想了很久,最后输入一串数字加字母。
电脑开了。
唐栗好奇:“是什么?”
沈知檀说:“第一场活动的日期。”
唐栗“哦”了一声,又闭嘴了。
林栖忽然意识到,南枝对沈知檀来说可能不仅仅是一家店。它是她人生里某个很重要的时期留下来的东西,里面有她的理想,也有她的错误,有一起开始的人,有离开的人,有没有说清楚的钱和感情。
这比单纯的“书店经营困难”复杂多了。
旧电脑桌面很乱。文件夹名字五花八门,有“活动照片”“合同扫描”“选书单”“开业物料”“不要删”“真的不要删”“新建文件夹2”。唐栗看得叹为观止:“老板,没想到你以前文件管理这么有生命力。”
沈知檀:“那时候忙。”
林栖很公正地说:“忙不是文件夹叫‘真的不要删’的理由。”
沈知檀没反驳。
林栖帮她把文件夹大致分类,先找合同和聊天记录。旧电脑很慢,打开一个文件夹要等半天。唐栗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咖啡,林栖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沈知檀。
沈知檀:“你吃早饭了。”
林栖:“所以我可以喝?”
“可以。”
唐栗在旁边震惊:“你们现在已经发展到要报备早饭了吗?”
林栖差点被咖啡呛到:“没有。”
沈知檀很平静:“我昨天提醒她不要空腹喝咖啡。”
唐栗眼神更震惊了。
林栖:“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唐栗:“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南枝的人际关系正在以一种我看不懂的方式进化。”
林栖把咖啡杯放下:“你再看,今天小饼干成本表我让你自己做。”
唐栗立刻收回眼神:“好的,林老师。”
沈知檀低头看文件,没说话。
但是她好像又笑了。
中午前,林栖终于从旧电脑里找到了几份关键文件。一份是何曼退出时的初步清算表,一份是沈知檀后来发给何曼的邮件草稿,还有几张当时的转账记录截图。东西不全,但至少证明何曼不是完全没有收到退出款,也证明沈知檀曾经主动提出过结清剩余部分。
林栖把这些文件复制到新文件夹,又备份到 U 盘和网盘。沈知檀看着她一层层保存,问:“需要这么多份?”
“需要。”林栖说,“文件这种东西,只有在找不到的时候才知道备份的重要。”
唐栗路过:“好有道理,我要不要把我的甜品配方也备份一下?”
林栖:“你现在放哪?”
“脑子里。”
“那确实风险很大。”
唐栗:“……”
沈知檀把 U 盘收好,说:“谢谢。”
“别急着谢。”林栖说,“这只是把散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还没理清。”
她把表格转给沈知檀看:“目前看,何曼能谈的主要是两块:一是当年剩余投资款,二是她是否还拥有南枝品牌或收益权。第一块可以核算,第二块要看协议和法律判断。你联系律师朋友了吗?”
“下午约了电话。”
“好。”林栖点头,“那下午通话前,我把资料目录整理出来,方便你问。”
沈知檀看着她,过了几秒,忽然说:“你以前工作的时候,也这么做事?”
林栖想了想:“差不多吧。”
“那他们为什么让你离职?”
林栖笑了一下:“因为他们不想要这么做事的人。他们想要的是能随叫随到、能接锅、能把混乱用热情解决的人。”
沈知檀没有说话。
林栖低头看表格,语气随意了点:“我以前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较真。后来发现,不是所有地方都需要清楚。有些地方就靠不清楚活着。”
这句话说完,柜台附近安静了一下。
唐栗正在吧台后面切黄油,动作也慢了一点。
沈知檀把手边的文件整理好,说:“南枝需要。”
林栖抬头。
沈知檀看着她,语气很平:“至少现在需要。”
林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以为沈知檀会说“你做得很好”,或者“辛苦”,或者“这件事麻烦你了”。但她说的是,南枝需要。
这句话比夸奖更重一点。
也更让人心里发酸一点。
林栖低头,继续改表格,嘴上却说:“那我先给南枝开个临时救火价,等转正以后再涨。”
沈知檀看她:“可以谈。”
唐栗在吧台感叹:“你俩谈工资的样子,比很多情侣谈恋爱还认真。”
林栖:“唐栗。”
唐栗立刻把头低下去切黄油:“我什么都没说。”
下午两点,沈知檀去书店后面的小储物间打律师电话。林栖继续处理活动报名,发现候补名单已经排到第三个。她把活动人数最终定在二十六,加上工作人员和嘉宾,刚好不会太挤。
问题是小饼干不够。
唐栗算了半天成本,最后拿着计算器过来:“林栖,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如果每个人两块小饼干,二十六个人就是五十二块。再加工作人员,六十块左右。按照我的配方成本,黄油、面粉、糖、包装、烤箱电费……”
林栖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唐栗真诚道:“我觉得每个人一块也不是不行。”
林栖笑了。
唐栗立刻辩解:“不是我抠,是我们真的穷。”
林栖说:“我知道。”
她想了想:“可以改成小饼干和茶水是简单提供,不做每人固定份数。再加一个参与者自带杯子的提示,减少一次性杯子成本,也显得环保一点。”
唐栗眼睛亮了:“你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抢救。”林栖纠正。
唐栗立刻点头:“抢救。”
沈知檀打完电话回来时,脸色比进去前沉一些。林栖看见了,但没马上问。她先把活动人数和小饼干方案说完,沈知檀听完点头:“可以。”
唐栗在旁边小声说:“可以,翻译一下就是非常不错。”
沈知檀看她。
唐栗端着黄油跑了。
林栖等唐栗走远,才问:“律师怎么说?”
沈知檀把手机放下:“他说要看完整协议和转账记录。按现在的情况,何曼不一定能直接主张南枝品牌权益,但当年的剩余款项如果没结清,她有理由要求清算。”
“金额大吗?”
“可能不算小。”
“你能承担吗?”
沈知檀沉默了一下:“如果只是分期,可以。如果她要求一次性,加上房租涨价,就很难。”
林栖点点头。
这个答案不算意外,但真正听见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沉了一点。
南枝不是一场活动涨到二十六个人就能解决的。活动是眼前的小胜利,旧账和房租才是后面的大麻烦。
林栖想了想,说:“那我们要同时做两件事。第一,把何曼那边的账算清楚,看有没有谈判空间。第二,活动不能只是活动,要变成一个可以持续收费的系列。不然就算这场满员,也只是热闹一下。”
沈知檀看着她:“系列?”
“嗯。”林栖打开文档,“比如南枝女性写作夜可以做成每月一次。第一次是开放式体验,后面可以拆成主题:亲密关系、城市生活、工作和钱、母女关系、自我叙事。也可以做四期小班,收费比单场高一点,但人数控制更少,体验更好。”
唐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探出头:“那我小饼干是不是也可以做系列?”
林栖:“可以。”
唐栗:“那我要做主题款!”
沈知檀:“先把这次的做好。”
唐栗:“收到。”
林栖继续说:“这不一定马上赚钱,但至少能让南枝从‘偶尔办活动’变成‘有稳定内容产品’。再配合书单、社群、线下会员,慢慢做。”
沈知檀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林栖说完以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她刚来第三天,就已经开始给人家规划商业模型,多少有点不客气。
她清了清嗓子:“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你不用现在决定。”
沈知檀问:“你愿意做吗?”
林栖一愣。
“什么?”
“这个系列。”沈知檀说,“如果南枝做,你愿意负责吗?”
林栖看着她。
她本来以为沈知檀会说“我考虑一下”,或者“以后再说”。没想到她直接问,你愿意做吗。
这问题来得太快,却又不是冲动。沈知檀的眼神很稳,像是真的把她说的话当成一个可以落地的方案,而不是随便听听的年轻人建议。
林栖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热。
她笑了一下:“沈老板,我还没转正。”
“可以提前谈。”
“可我现在还是试用前试用。”
“现在可以进入试用。”
林栖愣住。
唐栗在吧台后面“哇”了一声。
林栖转头:“你是不是一直在听?”
唐栗立刻低头:“我在切黄油。”
沈知檀没有理唐栗,只看着林栖:“如果你愿意,今天开始算试用。工资按月算,不再按临时兼职。试用期一个月,条件和昨天说的一样。你可以考虑。”
林栖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落了一下。
这太突然了。
但又好像一点也不突然。她来了三天,改了活动,处理评论,拉了报名,整理旧账,做了资料表。南枝需要人,她也需要一份不会让她每天想骂人的工作。
她问:“我可以今晚回复你吗?”
“可以。”
“那我认真想一下。”
沈知檀点头:“好。”
唐栗终于忍不住了:“这是不是代表南枝有新同事了?”
林栖看她:“我还没答应。”
唐栗:“但你看起来已经答应了一半。”
林栖:“你怎么看出来的?”
唐栗说:“你刚才笑得像我司康被夸的时候。”
林栖:“……”
沈知檀低头喝水,像是没听见。
傍晚,南枝迎来了一波小客流。可能是活动推文带来的影响,有几个年轻女孩进店问女性写作夜,还有人特意来买陈老师推荐的书。唐栗忙着做咖啡,沈知檀结账,林栖在旁边帮忙解释活动流程。
一整个下午,店里都比前两天热闹。
林栖站在门边,看着一个女孩拿着报名二维码扫码付款,忽然有一点很实在的满足感。不是那种“我拯救了南枝”的虚高,而是一个东西被调整以后,真的有人因此走进来、坐下来、愿意为它付钱。
这件事本身就很让人开心。
晚上六点多,店里人少下来。唐栗在吧台后面算小饼干数量,沈知檀在柜台边看预约名单,林栖正准备回复几个候补消息,门口风铃响了。
她抬头。
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对方穿米色风衣,短发,妆很淡,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笑起来很利落,不是温柔那一挂,但很有存在感。她站在门口,视线先扫过书店,又落到柜台后的沈知檀身上。
“知檀。”她说,“好久不见。”
店里一下子安静了。
唐栗手里的夹子掉在盘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知檀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林栖看见她握着预约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几乎不用介绍,林栖也知道她是谁。
何曼。
何曼笑了笑,像是没注意到这点僵硬。她往里走了两步,目光很自然地转向林栖。
“你就是林栖吧?”她说,“短信你没回,我还以为你不太方便。”
林栖还没说话,沈知檀已经开口:“你找她做什么?”
何曼看向沈知檀,笑意淡了一点:“别紧张。我只是听说南枝来了一个很会做活动的新策划,想认识一下。”
沈知檀说:“她刚来,不涉及你我的事。”
“南枝的事,怎么会不涉及她?”何曼看了看店里那几张活动海报,又看向柜台上的报名表,“看起来你最近做得不错。报名满了?”
唐栗忍不住说:“关你什么事?”
何曼转头看她,笑了:“唐栗还是这么直。”
唐栗脸色不太好:“我跟你不熟。”
林栖站在旁边,没有立刻插话。她在观察何曼。这个女人说话不重,但每一句都像是知道自己在按哪里。她没有一上来谈钱,也没有吵架,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南枝所有人的情绪都变了。
这比吵架麻烦。
沈知檀从柜台后走出来,语气很平:“出去谈。”
何曼看着她:“你确定要在外面谈?我以为你会希望我们坐下来。”
“现在不方便。”
“知檀。”何曼叹了口气,“我不是来吵架的。”
沈知檀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个态度?”
沈知檀看着她:“因为你先联系了林栖。”
何曼终于沉默了一下。
林栖站在旁边,心里忽然很轻地动了动。
沈知檀这句话不是为自己说的,是为她说的。
何曼很快恢复笑容:“我只是觉得,新人可能比你更愿意听我说几句。”
林栖这时才开口:“何小姐。”
何曼看向她。
林栖语气很客气:“如果是关于活动的事,你可以跟我聊。如果是关于南枝合伙、品牌、旧账,那我现在不适合单独听你说。你可以和沈老板约时间,正式谈。”
何曼看着她,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林栖。
“你挺清楚。”
林栖笑了笑:“主要是我刚来,工资还没领,不想第一周就站错队。”
唐栗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何曼也笑了,只是笑意没有进眼睛。
“难怪知檀会用你。”她说。
林栖说:“还没正式用,正在考虑。”
何曼微微挑眉:“那你要考虑清楚。南枝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的地方。”
沈知檀声音低了点:“何曼。”
林栖看着何曼:“谢谢提醒。我一般会看合同、看工资、看老板傻不傻,再决定。”
店里安静了一秒。
唐栗这次没忍住,转过身去假装咳嗽。
沈知檀看了林栖一眼,眼神里像是有一点无奈。
何曼反而笑了:“挺有意思。”
林栖也笑:“还行。主要是刚辞职,比较谨慎。”
何曼没有再继续和她说话。她转向沈知檀,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柜台上:“明天下午三点,我在附近。你如果愿意谈,给我电话。或者我再来。”
沈知檀没有接那张名片。
何曼也不介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书店,语气很轻:“南枝变热闹了。”
没人接话。
她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安静了好几秒。
唐栗第一个开口:“她是不是有病啊?”
沈知檀没有说话。
林栖看着柜台上那张名片,又看向沈知檀:“明天三点,你要去吗?”
沈知檀低头看着名片。
过了一会儿,她说:“要。”
林栖点点头:“那今晚先把资料再整理一遍。”
沈知檀看向她。
林栖说:“我不是掺和你们过去。我只是觉得,既然要谈,就别空手去。”
沈知檀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很淡,但很深。
“好。”她说。
唐栗在旁边小声问:“那你答应试用了吗?”
林栖愣了一下。
何曼刚走,气氛还没完全松下来,唐栗这个问题问得实在不太合时宜,但又非常唐栗。
林栖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报名表、文件夹、何曼名片,还有沈知檀放在一边的那杯已经凉掉的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太多犹豫的必要。
“答应。”她说。
唐栗眼睛一下亮了。
林栖看向沈知檀:“不过工资、试用期、工作范围,明天要写清楚。”
沈知檀安静了两秒,点头。
“好。”
林栖笑了一下:“尤其是工作范围。比如旧电脑复活、合同整理、应对前合伙人,这些应该不算活动策划常规内容。”
沈知檀看着她。
唐栗在旁边小声说:“但很南枝。”
林栖想了想,竟然觉得也对。
她看向沈知檀,语气轻松了一点:“那就算南枝特色岗位吧。”
沈知檀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以。”
这一次,林栖忽然觉得她听懂了这个“可以”的完整翻译。
欢迎来到南枝。
以及,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