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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顿面算提前预支 林栖本来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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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本来以为沈知檀说的面馆,会是那种藏在巷子里的小店,老板沉默寡言,菜单只有三样,汤底很讲究,一看就符合沈老板的审美那种。
结果沈知檀带她去的是一家很普通的牛肉面馆。
门口红底黄字,招牌边缘有点掉漆,玻璃门上贴着“本店可开发票”。店里灯很亮,电视机挂在墙角,正在放一个不知道第几轮重播的家庭调解节目。收银台旁边放着一桶一次性筷子,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嘴里不知道嘟囔些什么。
林栖站在门口,看了沈知檀一眼。
沈知檀问:“怎么了?”
林栖诚实道:“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什么样?”
“更文艺一点。”林栖说,“比如木桌,暖灯,菜单上写着‘今日汤面’,旁边还要有一枝枯荷。”
沈知檀看她一眼:“那种一般吃不饱。”
林栖沉默两秒,点头:“很有道理。”
沈知檀推门进去,老板娘一抬头就招呼:“小沈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沈知檀说,“两碗。”
老板娘看了林栖一眼,立刻笑了:“带朋友啊?”
林栖刚想说“同事”,又觉得自己连试用都还没进,说同事好像也不太准确。沈知檀倒是很自然:“新同事。”
林栖看向她。
沈知檀已经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给她:“你看看要不要加什么。”
林栖坐到对面,低头看菜单。牛肉面十五,小碗十三,大碗十八,加蛋两块,加牛肉八块。价格朴素得让她很安心。
她说:“加个蛋吧。”
沈知檀抬手对老板娘说:“一碗加蛋。”
林栖立刻问:“你的不加?”
“不加。”
“为什么?”
“我不太饿。”
林栖看了她一眼:“你下午是不是也没吃什么?”
沈知檀顿了一下:“吃了司康。”
“那也叫吃?”林栖说,“唐栗听了会感动,但你的胃不会。”
沈知檀看着她,没说话。
林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管得有点多。她刚想找补,老板娘已经在旁边喊:“小沈,那你也加个蛋吧,天天吃这么少,胃不要啦?”
林栖立刻抬手:“老板娘英明。”
沈知檀:“……”
老板娘笑眯眯地记上:“两碗都加蛋。”
沈知檀看向林栖:“你和她很熟?”
林栖把筷子拆开:“现在熟了。我们在关心你吃饭这件事上达成了合作。”
沈知檀把桌上的醋瓶往旁边挪了一点,没有反驳。她好像经常不反驳一些没必要反驳的话,只是把它们放在那里,任由对方说完。
林栖发现自己挺喜欢这种感觉。
两碗面很快端上来。牛肉给得不算多,但面汤很热,香菜和葱花浮在上面,煎蛋盖在一边。林栖低头闻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饿得很真实。
她拿筷子拌面,随口问:“你经常来这家?”
“嗯。”
“为什么?”
“近,快,老板娘不聊天。”
林栖看了一眼正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电视剧、顺便大声评价“这男的就是不行”的老板娘,心想这叫不聊天?
沈知檀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说:“不和我聊。”
“为什么?”
“她以前聊过,我不太会接。”
林栖差点笑出声:“然后她放弃了?”
“嗯。”
“沈老板,你也有点厉害。用沉默劝退社交。”
沈知檀低头吃面:“省力。”
林栖笑着咬了一口煎蛋。蛋边煎得焦脆,中间还有点软,她吃了两口,才想起正事。
“所以何曼是谁?”
问出口以后,她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直接,但她直觉沈知檀不是喜欢绕很多圈的人。与其假装不好奇,不如问得干净一点。
沈知檀夹面的动作停了停。
林栖补充:“你不想说也可以。我只是觉得,如果她和南枝有关,我迟早要知道一点。不然我以后做活动的时候,不知道哪块地雷不能踩。”
沈知檀抬眼看她。
林栖很坦然地让她看。
她不是想窥探沈知檀的私人过去。她只是觉得,自己既然要帮南枝往前推,就不能只知道小饼干和报名人数。南枝的问题不止活动没人来,何曼的名字一出现,唐栗脸色都变了,这说明它和书店真正的麻烦有关。
沈知檀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是南枝以前的合伙人。”
林栖点点头,没有插话。
“南枝一开始不是我一个人开的。”沈知檀说,“六年前,我和她,还有另一个朋友一起租下了现在那个店面。那时候我们都在出版社工作,觉得以后可以做一个小型书店和文化空间,白天卖书,晚上做活动,也接一些选题策划。”
“听起来挺理想主义。”
“是。”
沈知檀承认得很平静。
林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是”挺难得。很多人回头说年轻时的选择,会急着给它加很多解释,比如那时候不懂事、太天真、被理想冲昏头脑。沈知檀没有。她只是说,是。
“后来呢?”林栖问。
“后来她觉得南枝赚不到钱,出版社那边也有更好的机会。另一个朋友因为家里原因离开了这座城市。最后就剩我一个人。”
林栖吃面的动作慢了一点。
沈知檀继续说:“何曼离开的时候,股份和品牌没有完全处理清楚。她当时说不要了,只想尽快退出,但没有走完整套手续。这几年她没回来,我也没主动找她。最近商业街改造,南枝的位置被人看上了,她应该是听到消息,想重新谈。”
林栖听懂了。
“所以她不是想回南枝,是想回南枝值钱的那一部分。”
沈知檀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筷子放下,喝了口水,说:“也不能这么说。”
林栖有点意外:“你还帮她说话?”
“不是帮。”沈知檀说,“当年南枝确实没让她赚到钱。她投入过,也承担过风险。后来走的时候,很多东西处理得不清楚,我也有责任。”
林栖看着她。
她忽然明白沈知檀身上那种稳定感从哪里来。不是因为她不会生气,也不是因为她永远站在道德高处,而是因为她很少把事情简单推给别人。哪怕何曼现在带来麻烦,她也没有立刻把她归类成坏人。
这很成熟。
也很麻烦。
林栖低头夹了一筷子面,说:“那你准备怎么谈?”
“不知道。”
“沈老板,你这个答案很少见。”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像什么都知道。”
沈知檀看她一眼:“看起来而已。”
这句话说得很淡,但林栖听出了里面一点疲惫。
店里电视突然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婚姻里最重要的就是沟通——”
老板娘嗑瓜子的声音跟着响起:“沟通个屁,男的先把钱交出来再说。”
林栖差点被面呛到。
沈知檀伸手把纸巾推给她。
林栖接过纸巾,一边咳一边笑:“这家店确实不聊天,但背景音很有内容。”
沈知檀眼角轻轻动了一下。
林栖缓过来以后,说:“何曼那边,如果涉及合同、品牌、股份,还是要先把资料找全。你手里有当年的协议吗?”
“有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沈知檀沉默。
林栖懂了:“就是不太全。”
“嗯。”
“电子版有吗?”
“旧电脑里可能有。”
“旧电脑还能开机吗?”
“不一定。”
林栖看着她。
沈知檀也看着她。
两秒后,林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沈老板,我现在有一个合理怀疑。”
“什么?”
“南枝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活动没人报名,而是你们的历史文件管理。”
沈知檀:“……”
林栖继续说:“当然,我理解,文艺空间可能比较尊重文件的自由生长。”
沈知檀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
这次比前几次明显一点。
林栖愣了愣,心里忽然有点轻。
她发现让沈知檀笑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不是因为她冷,所以笑很稀有,而是她笑的时候整个人会从一种过于自持的状态里出来一点。像灯光穿过厚窗帘,没亮太多,但你知道里面是暖的。
沈知檀说:“明天我找出来。”
“你明天要是不找,我会提醒你。”
“你还没正式入职。”
“试用前试用也是试用。”林栖说,“工作范围可以适当拓展。”
“拓展到查旧合同?”
“你要是愿意给加班费,也不是不行。”
沈知檀低头吃面:“先吃饭。”
林栖笑了笑,也继续吃。
这顿面吃到一半,林栖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南枝后台提醒,活动报名新增一人。二十三。
她把手机转给沈知檀看:“又一个。”
沈知檀看了一眼,点头:“不错。”
“这次是不错,不是可以?”
“嗯。”
“那是不是比辛苦再高一级?”
沈知檀想了想:“差不多。”
林栖满意了:“行,我记一下南枝老板评价体系。能用,辛苦,不错。”
沈知檀说:“还有一般。”
“这个听起来不太好。”
“是不太好。”
“那我争取少听。”
“你目前还没听过。”
林栖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沈知檀。沈知檀低头喝汤,表情很平,好像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个事实。
但林栖听出来了。
这也是夸奖。
很沈知檀式的夸奖。
吃完面,沈知檀去结账。林栖原本想扫自己的那份,被她挡了一下。
“说了请你。”
“提前预支?”
“嗯。”
老板娘看了林栖一眼:“小姑娘以后常来啊,小沈难得带人来吃饭。”
林栖笑着说:“好吃的地方肯定常来。”
老板娘立刻不满:“不好吃你能吃这么干净?”
林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空碗,心服口服:“阿姨,你说得对。”
沈知檀似乎已经习惯老板娘的风格,很平静地往外走。林栖跟在她身后,出了面馆,天已经黑了。雨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霓虹灯在水洼里拉长,空气里有一点饭馆、雨水和城市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南枝离面馆不远,两个人沿街往回走。
林栖问:“老板娘刚才说你难得带人来吃饭。”
沈知檀:“她夸张。”
“所以不是难得?”
“唐栗来过,顾眠来过,陈老师也来过。”
林栖点头:“懂了,南枝指定食堂。”
沈知檀看她一眼:“差不多。”
“那我今天算加入食堂名单?”
沈知檀说:“嗯,算。”
林栖听到这句,好像觉得有些喜悦,但是有说不清楚为什么喜悦,好像觉得在这个诺大的城市里有了一点小小的归属感。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林栖停了停。
沈知檀问:“要买东西?”
“买双袜子。”林栖说,“昨天鞋湿了,今天这双袜子也快不行了。”
沈知檀点头:“我等你。”
林栖进便利店,很快拿了两双袜子和一瓶水。结账的时候,她看见收银台旁边有一排薄荷糖,想起昨天滚到柜台底下那颗,顺手拿了一盒。
出来以后,她把薄荷糖递给沈知檀。
沈知檀低头看:“给我?”
“对啊,你请我吃面,我请你吃糖。”林栖说。
沈知檀接过糖,问:“你平时随身带这个?”
“嗯。提神,也防止自己在不该骂人的时候开口。”
“有用吗?”
“有时候有用。”林栖说,“昨天没来得及吃,所以你听见了老板傻逼。”
沈知檀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林栖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她觉得这个晚上有点奇怪。明明她们在谈书店危机、旧合伙人、合同不全,都是挺烦的事,但中间又夹着面馆、老板娘、薄荷糖、湿袜子。生活好像就是这样,麻烦和好笑不会分开来,它们总是挤在同一天里。
回到南枝时,唐栗已经走了,店里只剩几盏灯。顾眠下午拍完的照片还没整理完,电脑放在柜台上,屏幕保护程序亮着南枝书店的照片。沈知檀打开门,顺手按亮柜台灯。
林栖站在门口:“你还要工作?”
“整理一下今天的数据。”
“几点了?”
“还早。”
林栖看了眼手机:“九点十分。”
沈知檀说:“平时也差不多。”
林栖忽然有点明白唐栗为什么看见何曼电话会紧张了。沈知檀这个人太会把“没事”说得像真的没事。她不抱怨,不解释,不把累挂在脸上,所以别人很容易忘记,她其实也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不是南枝书店附带的承重墙。
林栖想了想,说:“我帮你把今天报名数据整理一下吧。”
沈知檀看她:“你可以回去。”
“民宿又不会跑。”
“你的鞋还没干。”
“今天没下雨。”
沈知檀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林栖先一步说:“我知道,我不是为爱发电。今天这部分算在试用前试用里,回头你给我算工资。”
沈知檀停了两秒,点头:“好。”
她们一个坐柜台里,一个坐柜台外。林栖整理报名数据,记录报名来源、评论关键词和需要回复的问题。沈知檀在旁边翻旧文件夹,把南枝这几年活动收入和支出大致找出来。
书店安静下来以后,键盘声和纸页声都变得很明显。窗外偶尔有人经过,玻璃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林栖做表格做得很快。她把报名来源分成公众号、朋友圈转发、老客推荐、顾眠照片引流、评论区讨论五类,又标出哪些问题需要明天统一回应。
沈知檀看了一眼表格,说:“你以前经常做这个?”
“嗯。以前什么都做。”林栖说,“活动前做报名,活动中做签到,活动后做复盘,老板还会问为什么花了钱效果没想象中爆。”
“你怎么回答?”
“礼貌版还是不礼貌版?”
沈知檀看着她。
林栖笑:“礼貌版是,传播需要时间,用户转化也需要过程。不礼貌版是,预算三百想要三十万效果,你怎么不上天。”
沈知檀低头,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林栖问:“你是不是又想笑?”
“没有。”
“你明明有。”
沈知檀抬眼:“你观察别人也不一定要说出来。”
林栖:“……”
行,被还回来了。
她继续做表格。快十点的时候,沈知檀从旧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很薄的协议,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林栖注意到:“找到了?”
“找到了当年的合作协议复印件。”
“原件呢?”
“不在这里。”
林栖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能看吗?”
沈知檀把协议递给她:“可以。”
协议不长,内容也不算复杂。林栖大概看了一遍,发现问题确实在。南枝最初的三位合伙人里,沈知檀负责日常经营和内容策划,何曼负责资金和外部合作,另一位朋友负责设计和空间管理。协议里写了投入比例和分成方式,但后续退出条款写得很模糊,甚至有一页签名处只是复印件,日期也有点看不清。
林栖看完,抬头:“你们当时签这个的时候,是不是关系很好?”
沈知檀“嗯”了一声。
“难怪。”
沈知檀问:“难怪什么?”
“难怪退出条款写得像大家永远不会吵架。”
沈知檀安静了一下。
林栖意识到这句话可能说重了,刚想补一句,沈知檀却说:“确实。”
她把协议收回来,放在桌上。
“那时候觉得很多事不用写那么清楚。”沈知檀说,“后来发现,不写清楚,关系好的时候没问题,关系变了以后,所有人都很难看。”
林栖没有接话。
她想起自己上一份工作入职的时候,也觉得有些东西不用争。老板口头说会有项目奖金,她信了;同事说“这个先帮一下”,她也信了。后来发现,所有没写清楚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一句“你是不是记错了”。
她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忽然觉得南枝这些旧账,和她刚离开的那份工作不是完全没关系。不是同一件事,但有同一种让人烦的东西:一开始都以为感情、理想、信任可以替代规则,最后才发现规则不清楚的时候,最先被消耗的反而是这些。
沈知檀把协议放进文件夹里,说:“明天我联系律师朋友问一下。”
林栖抬头:“你有律师朋友?”
“有。”
“那你怎么现在才问?”
沈知檀沉默。
林栖看她:“你是不是之前觉得没必要?”
沈知檀说:“之前觉得还能谈。”
林栖想说“你也太相信人了”,但话到嘴边又停住。沈知檀不是天真,她只是还想给过去留一点体面。
可有些过去是不体面的。你给它体面,它反而拿着体面回来要价。
林栖想了想,说:“谈可以,但要先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牌。不然对方一开价,你只能靠情绪判断值不值。”
沈知檀看着她。
林栖说:“我不是说你不会判断。你当然会。但这件事和南枝有关,也和你过去的人有关,容易被影响。资料先理清楚,至少心里不慌。”
沈知檀很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嗯。”
这一声很轻。
林栖忽然觉得,她刚才好像越界了一点。但沈知檀没有退开,也没有把话题关上。
这就很好。
十点半,南枝书店准备关灯。林栖把电脑装进包里,沈知檀去检查窗户和咖啡机。她关灯的顺序很固定,先关书架灯,再关咖啡区,最后留柜台那盏小灯。
林栖站在门口等她,忽然问:“你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
“嗯。”
“唐栗呢?”
“会让她早走一些,她家离得远。”
“顾眠呢?”
“她不属于南枝员工,拍完照就走,或者坐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那你一个人关店,不害怕?”
沈知檀锁柜台抽屉:“习惯了。”
林栖没有继续问,只是把包背好,等沈知檀锁门。
两个人一起走到街口。民宿在右边,沈知檀住的地方在左边。
“明天见。”沈知檀说。
林栖点头:“明天见。”
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沈老板。”
沈知檀看过来。
林栖说:“明天记得找旧电脑。”
沈知檀:“知道了。”
“还有律师朋友。”
“嗯。”
“还有吃早饭。”
沈知檀看她。
林栖一本正经:“这是出于对未来老板身体健康的合理关心。不收费。”
沈知檀看了她几秒,忽然说:“你也是。”
“我?”
“明天别空腹喝咖啡。”
林栖愣住。
她昨天晚上和唐栗聊天时,好像随口说过一句自己早上经常懒得吃饭,只喝咖啡顶一下。她没想到沈知檀会知道。估计唐栗转述了,也可能是沈知檀听见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知道了。”
两个人在街口分开。
林栖往民宿方向走。走到一半,她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唐栗,结果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小姐,你好。我是何曼。听说你现在在帮南枝做活动,有空聊聊吗?】
林栖停下脚步。
街边的路灯亮着,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想笑。
怎么回事。
南枝这个地方,工作进度不一定快,麻烦倒是一个比一个讲效率。
她没有回,先截图发给沈知檀。
这次沈知檀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林栖接起:“沈老板?”
电话那头,沈知檀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你先不要回她。”
“我知道。”
“她怎么有你号码?”
“不知道。”林栖说,“但这问题看起来比活动报名复杂。”
沈知檀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说:“你现在在哪?”
“离民宿还有三百米。”
“到房间以后给我发消息。”
林栖握着手机,说:“好。”
挂电话前,沈知檀又补了一句:“路上别看手机。”
林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
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今晚没有下雨,但路面还没完全干。街灯落在水洼里,亮得有点晃眼。林栖拖着自己的电脑包往前走,忽然觉得自己这份“试用前试用”的工作,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
只是她还没想到,何曼发给她的那条短信,远远不是南枝旧账里最麻烦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