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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顾眠的相机终于上班了 林栖站在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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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站在路边,看着那条评论看了十几秒。
【独立书店现在都靠贩卖女性焦虑赚钱了吗?】
说实话,这句话不算特别难听。她上一份工作做过几个女性向活动,类似的评论见过不少。什么“打拳”“割韭菜”“制造焦虑”“又开始搞性别对立”,来来回回就那些词,像某种互联网自动回复模板。
但让林栖停住的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它出现的时间太巧。推文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报名刚涨到九个,这条评论就挂在下面,像一颗不大不小的钉子,扎得人不能装作没看见。
她想了想,先没有回复,而是截图发给沈知檀。
发完以后,她才意识到这个行为很像刚上班第一天就把麻烦转给老板。严格来说,她现在还没上班,连“第一天”都不算。
林栖盯着聊天框,正犹豫要不要补一句“我可以先处理”,沈知檀的消息先回了过来。
【看见了。】
隔了两秒,又来一条。
【你怎么看?】
林栖站在路边,伞面被雨点敲得细细响。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很沈知檀。不是“你别管”,也不是“你快处理”,而是“你怎么看”。
她低头打字。
【如果删,会显得心虚。如果直接怼,会把活动带偏。最好是回复,但不要吵架。】
沈知檀回得很快。
【你来。】
林栖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沈知檀又补了一条。
【用南枝账号回。密码刚才发你了。】
林栖:“……”
这信任来得是不是有点快。
她撑着伞往旁边挪了挪,避开路口过水的地方,然后站在一家关门的花店屋檐下,登录南枝账号。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她一只手握着伞柄,一只手打字,行李箱靠在腿边,看起来像一个很狼狈的临时客服。
她想了半天,最后用南枝书店账号回复: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理解“女性写作”这几个字可能会让人联想到很多宏大的议题,但这场活动没有打算替谁定义焦虑,也不会教大家如何变得更优秀。它只是提供一个晚上,让愿意写字的人坐下来,把最近没地方放的话写一写。你愿意来旁听也可以,不写也没关系。】
发完以后,林栖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还行。没有吵,也没有跪。她退出后台,刚准备继续往民宿走,沈知檀消息又来了。
【可以。】
林栖本来想回一个“收到”,又觉得太像上班,想回“谢谢老板”,又觉得有点狗腿。最后她发了个表情包,一只小猫端坐,头顶三个字:已上岗。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和沈知檀,好像还没熟到可以发表情包。
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栖莫名紧张了一秒。
过了一会儿,沈知檀回了一句。
【路上小心。】
没有评价表情包。
也没有被表情包吓跑。
林栖把手机收起来,拖着箱子继续走。她觉得沈知檀这个人有点奇怪,说她冷吧,她又会递伞、会问“你怎么看”、会让你用账号回复;说她热情吧,她每句话又都短得像系统通知。
挺难判断。
但不讨厌。
林栖到了民宿时,鞋已经彻底湿透了。她在门口折腾了五分钟才把密码锁打开,进去以后先把行李箱横在玄关,脱鞋,洗手,把外套搭到椅背上,然后才坐到床边。
房间不大,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床头灯亮起来时,有一种临时住处特有的空。干净,但没有人的痕迹。
林栖以前很讨厌这种感觉。不是害怕孤独,是临时感太强。东西不能完全拿出来,衣服不能真正挂开,第二天还要确认房东有没有发入住须知,第三天还得想着要不要续住。生活被压缩成一个行李箱,所有东西都在“等一下再说”里。
她坐了一会儿,拿出电脑,点开南枝的后台。
那条回复下面又多了几条评论。
【这个回复还挺舒服的。】
【“不教大家变优秀”笑死,现在好多活动真的都在逼人变优秀。】
【想去,但是我不会写东西,可以听吗?】
林栖看着最后一条,切回后台,把活动说明里的“可以只听不写”又往前挪了挪。做完这些,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主动了。
她揉了揉头发,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才像慢慢回到身体里。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辞职、淋雨、进书店、遇见沈知檀、改文案、接活动、被咖啡师投喂剩司康、拿着老板的伞走了一公里。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大,合在一起就像某种生活忽然换了个方向。
她吹头发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唐栗发来的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南枝咖啡师,司康检测员。
林栖笑了一下,通过。
唐栗几乎秒发消息。
【到民宿了吗?】
林栖回:【到了。】
唐栗:【太好了,我刚刚问沈知檀,她说你应该到了,但她不让我问你住几楼,说不礼貌。】
林栖:【她说得对。】
唐栗:【我也觉得,所以我没问。】
林栖:【谢谢你的克制。】
唐栗:【不客气,我也不是一直都这么有边界感。】
林栖看着这句话,笑得吹风机都忘了关。她刚想回,唐栗又发了一条。
【对了,你刚刚回复那个评论好厉害。沈知檀看完以后说“可以”,你知道这在我们店是什么级别吗?】
林栖:【什么级别?】
唐栗:【相当于她说“非常不错,我很满意,你是一个可靠的人才”。】
林栖:【你们店翻译系统还挺发达。】
唐栗:【主要是沈知檀语言系统太省电。】
林栖笑得不行。
她放下手机,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明明很累,脑子却还很清醒。她点开南枝的公众号,报名人数已经变成了十一个。
十一个。
离二十还差九个,离坐满还差十九个。
不算死。
也不算活。
她想起沈知檀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又想笑。
那天晚上,林栖睡得不算好。民宿的床偏软,雨声断断续续,手机半夜亮了两次,都是前同事在群里转发工作文件。她没点开。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天已经亮了,雨停了,路面还是湿的。
她洗漱完,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头发睡得不太听话。她想了想,扎了个低马尾,换了件白色 T 恤和浅绿色衬衫,又把昨天湿透的鞋放到窗边继续晾,穿了另一双帆布鞋。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南枝后台。
报名十五个。
林栖愣了两秒。
昨天晚上还十一,睡一觉变十五。她点开报名名单,发现新增的几个人大多来自陈老师的朋友圈转发。陈老师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话,大意是:南枝终于把活动文案写得像给活人看的了,大家可以来。
林栖盯着“活人”两个字,心想陈老师真是南枝的精准用户。
她到南枝书店的时候,门还没开。
现在是九点五十二。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刚要给沈知檀发消息,里面传来脚步声。玻璃门被推开,沈知檀站在门后,头发还是低低挽着,今天穿的是浅米色衬衫,外面一件深灰长开衫,整个人看起来像把雨后的街道自动降噪了。
“早。”沈知檀说。
林栖看了她一眼:“你每天都这么早?”
“九点半到。”
“书店几点开?”
“十点半。”
林栖沉默了一下:“所以你每天提前一个小时来整理发票?”
沈知檀侧身让她进来:“还有进货单。”
林栖背着电脑包进去,忍不住说:“沈老板,你这个早晨听起来很不适合制造浪漫。”
沈知檀把门重新带上:“那就先制造秩序。”
林栖怔了一下,笑了:“行,你继续整理进货单吧。”
沈知檀看她一眼,没接话。
店里比昨天清爽很多。地板干了,门口那块翘边的地垫被人压平了,上面放了一个小小的陶瓷花盆,里面插着一枝不知道从哪剪来的绿叶。咖啡区还没开机,唐栗不在,整个书店安静得很像沈知檀本人。
林栖把电脑放到柜台边,先从包里拿出伞。
“这个还你。”
沈知檀接过来:“鞋干了吗?”
“没有。”林栖说,“但我还有一双。”
沈知檀点点头,把伞放到门后。
她没有问林栖昨晚住得怎么样,也没有问民宿舒不舒服。林栖发现她的关心总是很具体,具体到鞋干没干,路上别看手机,箱轮要擦,但不会越过那条线去碰人的私人生活。
挺舒服。
林栖打开电脑:“报名十五个了。”
“看见了。”
“陈老师转发挺有用。”
“她朋友圈很多老学生。”
林栖点进评论区:“昨晚那个质疑没有继续吵,后面评论方向也没歪。今天可以趁热再发一条短内容,解释活动流程,降低大家报名门槛。”
沈知檀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你写。”
林栖看了眼杯子。
还是昨天那个杯子。
她突然问:“这是专门给我的吗?”
沈知檀动作停了一下:“你昨天用过。”
“所以?”
“洗过了。”沈知檀说,“没给别人用。”
林栖眨了下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普通的一句话,竟然比“专门给你准备的”听起来还让人心里轻轻动一下。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假装自己只是渴了。
十点过五分,唐栗冲进来。
这次她没穿雨衣,穿了一件奶油色开衫,怀里抱着一个透明保鲜盒。她一进门就喊:“我改良了司康!今天绝对不会提醒你做人要坚强!”
林栖抬头:“你这么快就有心理阴影了?”
唐栗把盒子放到吧台上:“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不能让南枝新活动策划对我的甜品留下这种印象。”
沈知檀:“你昨晚不是九点半就说困了?”
唐栗:“我是在梦里想的。”
林栖笑着走过去,唐栗立刻打开盒子,里面是切成小块的司康,还冒着一点热气。林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这次确实比昨天好很多,外层酥,里面也没那么干。
唐栗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
林栖很认真地说:“这次适合不配水。”
唐栗差点鼓掌:“进步了!”
沈知檀从柜台后走过来,也拿了一块。
唐栗立刻期待地看着她。
沈知檀尝了一口,说:“可以。”
唐栗转向林栖:“你看见了吗?可以!非常不错,我很满意,你是一个可靠的甜品人才!”
林栖笑得差点呛到。
沈知檀看着唐栗:“你这个翻译系统可以关了。”
唐栗:“不行,这是南枝内部文化建设。”
正说着,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林栖抬头看过去。
来人穿黑色短外套,里面是白 T,牛仔裤,短靴,头发到肩膀,微卷,耳朵上挂着一只银色耳环。她手里拎着相机包,另一只手提着一杯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某个迟到理由里走出来。
她进门第一句话是:“沈老板,我没迟到吧?”
沈知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点二十七。
“没有。”沈知檀说,“但你约的是十点。”
女人把咖啡往桌上一放:“那就是只迟到了二十七分钟。艺术创作不算迟到,叫酝酿。”
唐栗在吧台冷笑:“你头发今天也需要酝酿?”
女人转头看她:“小唐栗,成年人说话你少插嘴。”
唐栗:“你比我大两岁,别装得像我姨。”
女人啧了一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甜了。”
唐栗:“因为我今天司康成功了,不需要靠嘴甜求认可。”
林栖站在旁边看她俩吵,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人很烦,但拍得好”。
沈知檀介绍:“顾眠,摄影师。”
顾眠这才看向林栖。
她打量人的方式很直接,但不冒犯,更像是在看构图。她从林栖的脸看到衬衫,又看到电脑包,最后视线停在她手里的半块司康上。
“你就是那个很好看的活动策划?”
林栖还没说话,唐栗先喊:“我只是说长得很好看,你不要说得像我在相亲介绍。”
顾眠没理她,朝林栖伸手:“顾眠,负责把南枝拍得看起来还能再活五年。”
林栖握住她的手:“林栖,负责让它实际上也能再活五年。”
顾眠挑了下眉,转头看沈知檀:“可以啊,沈老板,这次招的人有点东西。”
沈知檀:“还没招。”
林栖:“试用前试用。”
顾眠:“你们现在招聘流程已经变态到这个程度了?”
唐栗在旁边补充:“主要是我们活动报名之前只有六个。”
顾眠吹了声口哨:“那确实需要抢救。”
沈知檀看向她。
顾眠立刻改口:“需要科学干预。”
林栖笑了一下,拿出电脑给她看新文案和评论数据。顾眠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收起玩笑:“比之前好多了。之前那个海报太沈知檀了。”
沈知檀:“什么叫太沈知檀?”
顾眠说:“好看,干净,有审美,然后没人敢点。”
唐栗在旁边疯狂点头。
沈知檀没说话,把咖啡机打开了。
林栖忍着笑,问顾眠:“今天要拍什么?”
“活动物料,店内环境,人物。”顾眠把相机拿出来,“最好拍一点真实的,不要那种大家排排坐假装热爱阅读。现在大家都不傻,看得出来。”
林栖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可以拍几个场景:空桌子上的纸笔、窗边的灯、唐栗做小饼干,沈老板整理书架。再拍一张有人写字的手部特写,避免露脸,降低参与压力。”
顾眠看着她。
林栖被她看得有点莫名:“怎么了?”
顾眠说:“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漂亮。”
林栖:“谢谢你现在发现我还是漂亮废物以外的物种。”
顾眠笑了:“嘴也挺厉害。”
唐栗抱着保鲜盒在旁边说:“你俩不要互相欣赏太早,顾眠这个人夸人一般有坑。”
顾眠转头:“小唐栗,你今天话很多。”
唐栗:“我每天话都很多,只是你以前不听。”
顾眠被噎了一下。
林栖注意到,顾眠被沈知檀噎住的时候会立刻换话题,被唐栗噎住的时候反而会停一秒。很短,但有。
有点意思。
上午剩下的时间,几个人开始拍物料。顾眠一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她话还是多,但指令很清楚,构图也快。她让唐栗把司康摆到靠窗桌上,又嫌她摆得太整齐,自己伸手拨乱一点。
唐栗皱眉:“你别糟蹋我司康。”
顾眠:“太整齐像摆拍。”
唐栗:“本来就是摆拍。”
顾眠:“摆拍也要摆得像没摆。”
唐栗:“你们搞艺术的真麻烦。”
顾眠抬头:“你做甜品不麻烦?”
唐栗:“我做甜品是为了让人开心。”
顾眠按下快门:“我拍照也是。”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唐栗反而安静了一下。她低头把一块裂开的司康拿走,过了两秒才说:“那你拍好看一点。”
顾眠看着取景框:“你别一直挡光就行。”
唐栗立刻抬头:“我哪里挡光了?”
顾眠没有回答,只又按了一次快门。
林栖正在旁边改活动流程表,听见这几句,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觉得南枝这间店很奇怪:明明还没正式忙起来,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声音。
沈知檀从书架那边走过来,把一摞书放到长桌边。
“流程表改完了吗?”她问。
林栖把注意力收回来:“快了。”
沈知檀看了一眼屏幕:“活动开始前再过一遍。”
“好。”
顾眠拍完甜品,又开始拍书店环境。她让沈知檀站到女性写作那一栏书架前,沈知檀皱眉:“我也要拍?”
“当然。”顾眠说,“你是老板,不拍你拍谁?拍咖啡机吗?”
唐栗在吧台喊:“咖啡机不一定愿意,它脾气不好。”
顾眠把相机举起来,对沈知檀说:“你别站那么直,放松一点。”
沈知檀没动。
顾眠叹气:“你看起来像在等我拍证件照。”
林栖坐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沈知檀看过来,林栖立刻低头敲键盘。
顾眠看了几张照片,忽然抬头:“林栖,你过来一下。”
林栖从流程表里抬头:“我?”
“嗯。你站在书架那边,和沈老板说两句话。”
林栖不明所以:“为什么?”
顾眠举着相机,语气很平:“她刚才一直绷着。你过去以后,可能自然一点。”
唐栗从吧台后探头:“这也能看出来?”
顾眠没有看她:“照片里看得出来。”
沈知檀站在书架旁边,淡声道:“顾眠。”
顾眠按下快门:“我是专业摄影师。”
林栖看了看顾眠,又看了看沈知檀,忽然觉得摄影师这个职业比她以前想象得危险一点。
她站起来,走到沈知檀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旁边是书架,书脊上印着各种名字和标题。林栖想了想,随手抽出一本书,递给沈知檀:“沈老板,假装你在给我推荐书?”
沈知檀接过书,看了眼书名。
林栖也低头看。
书名叫《亲密关系的边界》。
两个人同时沉默。
唐栗在远处“噗”了一声。
顾眠差点笑场,但职业素养还在,咔嚓拍了一张。
林栖把书抽回来,面不改色:“这本不太适合当前场景。”
沈知檀把书放回去,语气很稳:“你抽的。”
“书架是你的。”
“所以?”
“说明你选书范围比较危险。”
沈知檀看了她一眼。
顾眠连拍了两张,满意得不行:“很好,就这个状态,别动。”
林栖:“什么状态?”
顾眠:“像两个正在认真推卸责任的人。”
唐栗在吧台笑到蹲下。
拍完以后,顾眠把相机屏幕给她们看。照片里,沈知檀站在书架前,侧身看着林栖,眼神很淡,但不是冷。林栖手里拿着那本书,抬头看她,嘴角有一点没压住的笑。背景是木质书架和暖色灯光,画面里没有特别亲密的动作,却莫名有种熟人之间才有的松弛。
林栖看着照片,忽然有点不自在。
她和沈知檀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
但照片里的她们,看起来好像已经在同一个空间里待了很久。
沈知檀看了一眼照片,没评价,只说:“这张不要发。”
顾眠立刻问:“为什么?这张最好。”
沈知檀:“书名不合适。”
林栖:“……”
唐栗又笑。
顾眠仔细看了眼书名,也笑了:“行,那我把书名虚化。”
“不行。”沈知檀说。
顾眠:“沈老板,你很不配合宣传。”
沈知檀:“我配合的是活动宣传,不是你看热闹。”
顾眠被她说中了,心虚了半秒,转头去拍别的。
中午的时候,南枝的短内容发出去了。顾眠拍的照片配上林栖写的短文案,效果比昨晚更直观。文案不长:
【南枝女性写作夜,不要求你会写,也不要求你说得漂亮。你可以写,可以听,可以发呆。我们准备了纸笔、茶和小饼干,剩下的交给这个晚上。】
唐栗看完以后,严肃地说:“小饼干不能写太多,不然大家以为我是主讲。”
顾眠说:“你要是主讲,主题就得改成《如何让司康不再像石头》。”
唐栗:“你今天吃了吗?”
顾眠:“还没。”
唐栗:“那你没资格评价。”
顾眠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表情顿了一下。
唐栗立刻盯住她:“怎么样?”
顾眠慢悠悠地说:“比昨天强。”
唐栗:“你昨天根本没吃!”
顾眠:“我听说了。”
唐栗气得转身去洗杯子。
顾眠看着她背影笑。
林栖坐在柜台边,看着后台数据一点点变。报名从十五个跳到十六,又从十六跳到十八。到下午两点,变成了二十一个。
林栖盯着数字,终于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
至少她和沈知檀约定的二十个,完成了。
她抬头,沈知檀正站在书架前整理新到的一批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她低头把书一本本摆齐,动作不急不慢,像世界上的事都有位置,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林栖忽然有点想告诉她。
不是为了邀功。
就是很想第一时间告诉她。
她拿起手机,刚要发消息,又觉得人就在几米外,发消息有点傻。于是她站起来,走过去。
“沈老板。”
沈知檀回头:“嗯?”
“二十一个了。”
沈知檀看着她,反应了一秒,才明白她说的是报名人数。
“这么快?”
“嗯。”林栖把手机屏幕给她看,“顾眠照片效果很好。陈老师也又转了一次。那个评论区争议反而没坏事,大家讨论了几句,活动定位更清楚了。”
沈知檀低头看着屏幕,过了几秒,说:“辛苦。”
林栖笑了一下:“这句和‘能用’相比,算夸奖升级吗?”
沈知檀看她:“算。”
林栖本来只是随口调侃,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地接。她愣了下,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沈知檀把手里的书放回架上,说:“晚上请你吃饭。”
林栖:“因为做到二十个了?”
“嗯。”
“昨天你说的是坐满请吃饭。”
“提前预支。”
林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明明很现实,会算工资,会看成本,却又会在这种地方很干脆地往前给一步。
“吃什么?”林栖问。
沈知檀想了想:“附近有家面馆。”
林栖:“沈老板,你请人吃饭也很不暴富。”
沈知檀看她一眼:“南枝目前不适合暴富。”
“那至少也可以适合一点体面。”
“面馆很体面。”
林栖笑了:“行,那我见识一下沈老板的体面。”
下午三点,顾眠收工,唐栗给她打包了两块司康。嘴上说是让她带回去“重新评价”,实际放进袋子的时候还多塞了一小罐果酱。
顾眠看见了,也没拆穿,只是拎着袋子说:“走了,小唐栗。”
唐栗:“走吧,大艺术家。”
顾眠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林栖:“明天如果需要拍活动倒计时,叫我。不要找别人拍,别人拍不出南枝这种半死不活但还挺有希望的气质。”
沈知檀:“你可以走了。”
顾眠笑着推门出去。
门铃响过以后,店里安静下来一点。
唐栗趴在吧台上,忽然说:“今天好像还挺顺。”
林栖看了眼后台:“顺到二十一个报名了。”
唐栗立刻站直:“真的?!”
“真的。”
唐栗一下子跳起来:“那我是不是要多做小饼干?二十一个人,按每人两块,四十二块,再加工作人员……完了,我今晚要烤到天荒地老。”
沈知檀说:“可以订一部分。”
“不行。”唐栗很坚定,“这是我作为南枝甜品大师的尊严。”
林栖:“昨天剩司康的时候,你的尊严在哪里?”
唐栗:“昨天的我已经死了。”
沈知檀:“那今天的你记得算成本。”
唐栗:“……”
林栖笑得不行。
她想,南枝这个地方真奇怪。昨天她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它是雨里的一个临时落脚点。今天再看,它还是不大,还是有很多现实问题,地垫会翘,咖啡机会卡,活动报名要一点点拉,老板要算发票,咖啡师要纠结小饼干成本,摄影师迟到还理直气壮。
但它好像真的活着。
不是那种被包装出来的“温暖空间”,而是有人说话、有人吵架、有人干活、有人把一件小事认真往前推的活着。
傍晚的时候,沈知檀收到一通电话。
她本来在柜台后对账,看到来电显示后,手指停了一下。林栖正好坐在旁边,余光看见屏幕上显示两个字:何曼。
沈知檀没有立刻接。
手机响到第四声,她才拿起来,走到书架另一侧。
林栖低头看电脑,没听。
她不是没有好奇心,但还没熟到可以理直气壮地好奇。
沈知檀的声音隔着书架传过来,很低,只能听见零星几句。
“我知道。”
“合同还没到期。”
“这件事不用现在谈。”
“何曼,南枝不是你想回来就回来谈价的地方。”
林栖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
唐栗也从吧台后探出头,脸上的笑没了。
几分钟后,沈知檀挂了电话,从书架后走出来。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放回柜台时,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很轻。
如果不是林栖刚好在看,大概也注意不到。
唐栗小声问:“何曼?”
沈知檀“嗯”了一声。
唐栗皱眉:“她又想干嘛?”
沈知檀说:“没事。”
唐栗明显不信,但没再问。
林栖也没问。
店里刚才那点轻快忽然被压下去一层。像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了。
沈知檀打开文件夹,继续看账,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都没有写下去。
林栖看了一会儿,合上电脑:“沈老板。”
沈知檀抬头:“嗯?”
“晚上的面还请吗?”
沈知檀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请。”
“那就行。”林栖把电脑塞进包里,“我今天努力工作的主要动力还在,别的事可以吃完再说。”
唐栗在旁边“噗”地笑了出来。
沈知檀看着林栖,眼里的那点紧绷很慢地松了一些。
“嗯。”她说,“吃完再说。”
林栖背上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报名人数又跳了一个。
二十二。
她把手机屏幕递给沈知檀看:“又多一个。”
沈知檀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栖说:“你看,南枝今天还挺争气。”
沈知檀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
“嗯。”她说,“比咖啡机争气。”
吧台后,咖啡机恰好“咔”地响了一声。
唐栗立刻回头:“你不许有意见!”
林栖笑出声。
她想,行吧。
工作第三天还没开始,老板的旧麻烦也已经到岗了。
但至少今晚有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