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有了（女尊）》斜映枝

21、第 21 章 小别胜新婚

　　“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

　　“回姑娘，看主子的意思。”管家道，“您问过二十七遍了。”

　　陆折闲还想闹腾，管家忽然催她：“跪好。”

　　她身体比嘴快地跑到祠堂前的蒲团上跪着，眼睛闭好，一副诚心诚意模样。

　　她听见门开的声音，很快又关上了。

　　母亲来了。

　　可是迟迟听不见脚步靠近的响声，陆折闲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向外看去，没有人在，门是关好的。

　　她看一眼就走了。

　　母亲的到来意味着暗中看守，这直接阻断绣莺偷偷前来的可能性，也阻断管家悄悄给她塞点心的可能性。

　　陆折闲真得饿。

　　她连两口饭都不给自己啦？果然是觉得养自己不值得。

　　陆折闲抬头看一眼冷肃的排位。

　　不喜欢，就别生嘛。

　　她对祠堂外的情况一无所知，饿是无力且没有尽头的，她气极反笑，行，有本事饿死她。

　　她忘了她母亲是陆家最有本事的人。

　　绣莺不来，不过偶尔会借大管家的便利给她塞小条子。

　　「小六夜出，未归，崔府丞去向不明，侍君安，唯胎动甚频，夜不能寐。」

　　陆折闲看完，把纸条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硬咽下去。

　　胎动甚频，夜不能寐。

　　她在祠堂里饿了两天，都没觉得这么难受过。

　　陆折闲快干巴死掉的那日，祠堂的门终于开了，她被丫鬟们抬进她原本的卧房，喂水喂粥。

　　她问：

　　“母亲后悔了？”

　　丫鬟们不出声，照料完离开，管家告诉她：

　　“吏科都谏大人过问了。”

　　陆折闲两眼一翻。

　　看来真是兵科都给事中干的？

　　为什么？

　　她不懂，她没有恶意害过任何人，永远在自保防御，竟还防不住那群阴狐狸。

　　掌柜的说兵垣大人是常客，莫非就是为了盯着她犯点小错？

　　连笔墨庄都有人，那酒楼梨园这种地方岂不是更多？

　　谁安排的，崔见景吗？

　　她翻身，思考。

　　六科吵架斗殴是常态，兵科都给事中被吏科抓住小辫子，肯定不会好过，那她为什么还要搞一把自己。

　　难道，兵科都给事中和崔见景关系不错？

　　她们到底要干啥啊。

　　绣莺和砚归不在，陆折闲的头痛痛的。

　　她被关在祠堂两日，又在房中躺了半天，死活闹着要回去，管家给她讲故事也不好使。

　　“吏科那位大人不是开口了吗？”

　　管家替她擦了把汗：“大人只能管陆家有没有苛待你，管不了陆家能不能放走你。”

　　陆折闲蔫巴了。

　　她花一整日写了五篇认罪书，第二日天不亮，母亲放她走了。

　　她的孝心与愧疚感天动地？陆折闲很欣喜。

　　管家说是崔见景找上她了。

　　陆折闲连家都没时间回，就被塞进马车，一路“诶诶诶？”地送进小茶馆。

　　店小二簇拥着她上楼，她说：“我没同意过来。”

　　话音一落，门关上，四周安静，陆折闲头顶问号地环顾，看见窗边的崔见景。

　　“你干吗呀？”

　　“小六死了。”

　　崔见景许久都未上山，昨夜去了一趟，小六的尸体在墓旁，陈血凝固。

　　陆折闲一下子就蒙圈了，连忙摆手：“不，不是我干的……不对，是你干的？”

　　小六为府尹对付崔见景，如今人死了，她嫌疑最大。

　　崔见景知她这么想，所以在旁人之前将她唤过来。

　　“陆姑娘，动动脑子。”

　　陆折闲拿起崔见景果盘里的核桃，敲碎吃了半个，递过去半个：“来一口？”

　　对方将整理好的时间线递给她，嘱咐她阅后即焚。

　　陆折闲一边吃瓜果一边看得一头雾水：

　　“原来兵科都给事中不是你的人啊。”

　　“慎言。”

　　陆折闲让她省省：“得了吧都这样了别慎不慎言的了，你马上就要成为杀人犯了还讲究言语得体。”

　　崔见景喝茶不语。

　　“所以你要我干什么？”陆折闲警惕道，“做证人？你别转头赖在我头上说是我杀的。”

　　“我若是有这个打算，就不会逼你回陆家。”

　　“……？”意识到自己怪错人的陆折闲大叫一声，“为什么关我？”

　　“你不稳定。”

　　没有任何一个棋手，想要看见一头牛撞翻自己的棋盘。

　　“等我有用了，你就放我出来？你这也太坏了。”

　　“你早被人利用过了。”崔见景扶额。

　　陆折闲愚蠢、张扬、冲动，是天生的好棋子。

　　“陆姑娘，死者曾向人打听过你的住所。”

　　陆折闲皱起眉：“你特意去查的？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

　　“我知道会有人动手，但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所以你一直等着？”陆折闲觉得脊背发凉，“你拿人命做饵？”

　　“我没有拿人命做饵。”崔见景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总会有人要死的。”

　　陆折闲要给她当证人，她就脱不了和武将有来往的干系，清名毁了大半。

　　陆折闲不作证，她能破得了这个套，能命人查清谁是凶手，但挡不住下一轮，何况她的秘密，已经被府尹翻出个七八分。

　　陆折闲隐约闻到她身上鱼死网破的疲惫气味，一时不开口。

　　如此稳定冷静的人，也会有遮掩不住偏执的一刻吗？

　　当官果真是……她搓了搓脸，不由庆幸没继承母亲的衣钵。

　　“我不能擅作主张，你等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陆折闲知道压根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就是想能拖就拖。

　　“你是怎么说服我母亲的？”

　　崔见景没告诉她，她猜大概和兵科都给事中有关。

　　回去的路上，她认真盘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推出这个结论。

　　小六是府尹杀的，目的是让崔见景动起来。

　　兵科都给事中盯上自己，是因为府尹递了话？兵科都给事中图什么？

　　等崔见景调职后府丞的位置？一个温厚的人，早不想干言官了吧。

　　绕一大圈，其实就是两个当官的互相看不顺眼，她路过被踢了几脚。

　　看不顺眼打一架不得了，还搞这出。

　　陆折闲把脑子一扔，回家找砚归去。

　　熟悉的路，熟悉的大门，熟悉的花花草草，陆折闲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痛痛快快呼出来。

　　下人们在门口迎接她，她一路走一路问：“他可还好？”

　　下人答：“尚可，侍君孕中倦懒，正在歇息。”

　　他睡得着，她挺高兴，酸酸的高兴。

　　她在与不在对他来说压根没区别。

　　陆折闲的内心已经蹲在墙角用树枝画圈圈了。

　　推开正屋的门，绕到床前，帐中人轮廓朦胧，如烟似梦。

　　他像是刚醒，也像是还没歇下，怔怔然靠坐在床上，纤长手指掀开一角床帐，又仿若不知情地落回去，指尖仍透过纱雾的缝隙，搭在床边。

　　陆折闲一把挑开帘子，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直勾勾地烙进她眼里。

　　她什么都忘了，呆呆道：“小别胜新婚……”

　　说得跟去休假了似的。

　　陆折闲要亲他，他却别过脸，抬手挡了。

　　“回来了？”他垂眸，声音凉薄虚弱，“陆大姑娘这般殷勤，倒教我折寿。”

　　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劲儿，让陆折闲的心比他的声音还凉。

　　“你不让我碰？”

　　她在祠堂饿成傻子了，还惦记他过得好不好，他就这么对她。

　　陆折闲急了，大声问：“你怎么能不让我碰呢？”

　　没多久，砚归的眼眶红起来，眼泪一旦落下来，便再也止不住，无声无息地洇湿衣襟。

　　陆折闲吼完，有点心虚，双手的食指对着戳了戳，小声道：“你别又……”

　　他的哭声被压在喉中，只有偶尔泄出的几丝破碎气音，混在喘息里。

　　那副嗓子到底是好的，即便是哭，也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韵致。

　　腹中的孩子大约感知到了情绪跌宕，砚归闷哼一声，手按上肚子。

　　陆折闲靠过去，他欲盖弥彰地推她，推不动，就把自己抱得更紧一些。

　　那张以往淡漠疏离的脸上，此刻全是隐忍与狼狈，透明的泪水、凌乱的鬓发，还有那双哭红了的眼睛。

　　“受委屈了？”她掰着他的脸亲，“下人对你不好？太想我了？还是你听说……”小六死了？

　　砚归摇摇头：“听说什么？”

　　看来他在大院里什么都听不到，绣莺必然也不会和他谈这些。

　　“听说我饿坏了。”

　　他双眼水色濛濛地望向她：“案上有茶点。”

　　陆折闲在自己卧房吃得还不错，和崔见景聊天那会儿又把她果盘吃空了，这下不饿，起闲心地逗他：

　　“哦哟，这么关心我，是不是特别喜欢我、爱我、痴迷我？”

　　以往砚归不是冰冷地说没有，就是逢迎地说爱，一般他说恨她时，其实有些爱她，而当他说爱她，内心又特别地恨她。

　　砚归说：“没有……我不知道。”

　　陆折闲不知是掩饰失落还是别的，恶狠狠地把他的茶点全吃了。

　　她吃的时候他靠在床头看，他看着她，她刻意不和他对视，也算容忍他更长的注视。

　　砚归突兀地问：

　　“你会不会觉得，在我身上耗这么多日子和银两，不值？”

　　陆折闲吃的点心变得无比酸涩，她呸了两声，抱怨道：“坏了吧？真难吃。”

　　他说：

　　“嗯，是放了两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