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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云雨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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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归下意识想撑着身子起来,绣莺示意他别动,冷静安抚道:
“陆家来人了。”
“那她……”他急促道,“她会,怎样?”
没有陆折闲在场,绣莺对他露出一丝混杂好奇与讶异的神色,转瞬即逝:
“会被带回陆家,大管家对我透露,由于主子在外牵扯到……咳,所以要关个几日,这是为她好。”
砚归搭在腹部上的手力度发紧:
“几日?”
绣莺没把握:
“侍君,不必忧心。”
绣莺的心情算不上差,虽说主子失去自由,但安全,陆家会保护她。
砚归一阵惝恍。
陆折闲宛如没玩够就被主人套走的狗,被陆家丫鬟拖到马车上,大管家对着她呜呜噫噫的嚎叫表示同情:
“姑娘,您去大人跟前认个错,没两天就能放回来。”
陆折闲:“我都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
大管家没和她说,她就闹腾,管家也习惯她闹。
途中她忽然收声,发怔一刻,大管家问她怎么了,她问了个在管家看来无比荒谬的问题:
“忘记给砚台开锋了,开锋累吗?”
管家怕是什么暗语,不作回应。
这个问题被带到陆家。
她一路受人掣肘,七拐八弯地绕路。
“这条路不通母亲的书房吧?这不是——”
祠堂吗?!
丫鬟们将她扔进黑洞洞的冰冷祠堂中,福身告退。
慈爱祥和的大管家站在门口,对蒙圈的陆折闲道:
“姑娘,陆大人命您仔细想想,您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大管家想了想,为她留了两块点心,轻轻关上门。
陆折闲慌慌张张拍了两下,外头毫无动静。
祠堂香火味极重,牌位林立,像眼睛一样密密麻麻地盯着她,她尽量往门处靠。
她从前因为靶子射偏了,在这里跪过三日,只有水没有饭,后来闹得太厉害,精疲力尽,发了烧,母亲不发话,没人敢上前问讯。
她以为她不记得了,可那股积灰的气味一涌上来,她才发现有些事根本忘不掉。
陆折闲踹一脚门:“又给我关这儿,有完没完?”
她自知不肖,也不再吵闹,靠着门板坐下来,强行按下暴躁,把这几天的人物一个个都过了一遍。
小六没有搞她的必要,母亲也绝不可能听一个杂役的话,那么就是崔见景、府尹或者那位兵科都给事中。
为什么?
她买个砚台都不行?
她脑袋转不过弯,又焦躁,想着先出去再说,便在里头委屈吧啦地喊:
“我知道错了。”
没人搭理。
她抱着膝盖坐在祠堂里,又喊一声:
“我再也不买砚台了。”
买拨浪鼓行吗,拨浪鼓好玩。
暗号不对,没人开门,陆折闲要开始往大了想了。
难道说……
她放走小六,母亲觉得她太软弱?
没这么扯吧,母亲也没给她定下一年要杀几个人的规矩。
陆折闲可怜兮兮地把那两块点心吃完,对外道:
“你知道母亲为什么关我吗?”
对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大人有大人的考量。”
陆折闲:“大人有大人的考量,为什么把我这个小人关进来。”
她听见大管家轻快的笑声。
“管家嬷嬷……”
“嗯?”
“您把绣莺带来呗,我保证我不跑,我就想见见她。”
“姑娘,不可。”
陆折闲自认是个无头苍蝇,她只能靠短线乱撞,冲出一条道,无论怎么样,动起来总比死着好。
她就地一躺,水也不喝。
思考对策中,她突然有点心酸。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她从来没有主动闯过大祸吧。
下人来过两波,送水,不给饭吃是陆家传统了,她们也习以为常,只是路过像尸体一样的陆折闲时,还是会有点别扭。
“要不咱们和陆大人求求情吧?”一个人小声说。
另一个呵呵笑:“咱们见得到吗?虽说太平盛世不用打仗,可上朝练兵对付言官哪个不费神?”
天暗下去,陆折闲死犟地就是不动,也不吭声,管家来看了几次,叹口气又走了。
砚归那边,同样不好过。
下人们对这个飞上枝头的伶人,从始至终抱有轻视怨怪,他占了个好名分,却始终不安分。
如今绣莺在,陆折闲不在,他们的态度愈发微妙。
陆折闲对他的看管越发轻松,窗户也能开了,可惜他偶尔竟受不了屋子里闯进来的光,对窗户也没那么执着了。
想起来就看看,想不起来就罢了。
砚归身心疲惫,可为了孩子康健,必须在院里走走。
路过的小厮们谈笑声停住,左右交换目光,行礼问安,然后三五成群地低笑走开;
他唤人,那边总要隔一会儿才得以应声;
他碰过的茶杯,下人收起来时会不经意地擦一下。
砚归对视线极为敏感,总觉得整个大宅院的目光一拥而上,怨毒地吞噬他。
阴冷,戏谑。
终于轮到你了。
砚归没有处置下人的经验,也没心思处置,绣莺稳妥踏实地维持表面平和,直到她也被陆家接走。
绣莺走前,特意吩咐几个性子温和的人守在门口,侍君有什么需要随时进去伺候。
刘叔主动替绣莺看着,碰见哪个下人嘴里不干净,就扯着嗓子骂两句:
“小兔崽子找抽呢?!”
快变成干尸的陆折闲听见厚重的门响,眼也不睁,只道又是送水来的丫鬟。
“姑娘。”
她睁开眼。
绣莺提着一盏灯,站在门缝中,微光晕开她藕色衣裙。
陆折闲哇哇叫,绣莺比手势,请她闭嘴,速战速决道:
“您想让我做什么?”
陆折闲死马当活马医:
“能求情就求情,不能求情,就将那谁滥用言权的事扩散一下,会有人管管的吧。”
绣莺附耳说:“吏科都谏大人已听闻此事。”
“那太好了……你怎么知道?”
“崔大人来的信。”
崔见景?她掺和什么。
陆折闲胡乱道:
“行吧。”
绣莺听见她的破锣嗓子,将地上的水壶捧起来递到陆折闲面前。
陆折闲接过水,闷一口,含混问:“他呢?”
绣莺垂眼:
“侍君很担心你。”
陆折闲低着头,眼睛朝上瞟她。
绣莺正复盘自己的话是否有问题,陆折闲忽然重重怼了她一下。
“哎呀你看你这话说的,哈哈,我又没想问。”她摸摸鼻子,“我,我想问的是他的身体怎么样,哈哈,不过你都这么说了那……哈哈,那你好好照顾他。”
绣莺无语,望了眼天色,说:“我娘私自放我来的,得尽快回去。”
她嗯嗯应了:“我很感谢她,你偷摸儿地走吧,也好好睡觉去啊。”
绣莺关门,速速离去。
大管家晚时候来了,听见门里一阵一阵的嘿嘿声,也无奈牵起笑意:
“姑娘高兴什么呢?”
里面传来陆折闲的声音:“姨,开门。”
“不可。”
“开个缝,开个缝好不好?”
片刻后,门开出一丝丝缝隙,地上切出个瘦瘦的三角,陆折闲一只眼睛往门缝外瞄。
管家问她怎么了,地缝滑出一条细金链子。
“点心钱。”
陆折闲留下这三个字,懂事地伸出手,把门关回去了。
她侧躺在地板上,想砚归在做什么。
砚归侧躺在床上,孩子缺少母亲的温度,尤其爱动,他能感受到孩子正碰到哪里,手却没办法在肚子上摸到。
他辗转反侧睡不好,心跳震耳欲聋,绣莺回来后见他还没入睡,让大夫陪同。
大夫照例看看他的腰与腹,确保都在可控状态后和他闲聊。
砚归应得心不在焉,时不时问问孩子,比方说它此刻如何、几时能摸到、他又能不能撑到足月。
这些问题,他天天都要问,大夫不赞成他的提前焦虑。
可倘若和砚归说他心神不宁,伤胎,他马上就要为自己的心神不宁而心神不宁了。
显然,大夫的为难也让他愧疚,他便请大夫回去歇息。
砚归不便起身相送,大夫一步三回头让他吃好睡好,被门口的绣莺送走。
他清晰地感知到孩子有多躁动,多需要母亲的在场,而他只能徒劳地坐在床上,仰头调整呼吸。
五个月的胎儿还不至于重得叫他这般难捱,只是已然习惯了的人蓦然不在,他从头到尾都不舒服。
砚归的腿在爽滑的丝制锦被中毫无目的地蹭.弄,上半身也缓缓埋进被子里,以求它全方位地包裹自己。
他一闭眼,就梦到陆折闲一会儿站在门口,一会儿坐在床上,也不说话,时哭时笑。
他疲惫醒来,眼前空空如也。
转瞬间跌回梦乡,梦里她又在他身上。
砚归没有挣扎的力气,连瞪她一眼都显得潦草。
“你……”
“我什么?”陆折闲压下来,一手撑在他颈侧,另一只手贴着他的小腹。
他整个人一颤,手立刻覆上来按着她的手背,想推开却没推动。
“别动。”她声音含混道,“我轻点。”
砚归偏头躲开,抬起手想扇她,她任由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偏头亲他的手。
他猛地缩回手,眼圈更红了:“……混账,你折辱我?”
“好听,来,再叫一声。”
“你趁我无力抵抗,偏要来疼我这见不得光的……”他腹中一动,咬住下唇把后半句吞回去,面上发冷,“你离我远些。”
陆折闲顺着他的脖颈往下吻,呼吸又热又急:“有本事扇我。”
两个人的温度和气息缠绵在一起,他咬着下唇,气得发抖,可抬手的时候小腹一紧,他又立刻放下:
“你非要把我,弄死才甘心么?”
她埋在他颈窝里闷笑,笑够了抬头,目光从他红透的眼角一路滑到他那攥紧的手:
“你舍不得,舍不得打我,也舍不得去死。”
砚归闭上眼:“滚。”
她滚不了一点,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
他不可遏制地慢慢、慢慢软下来,攥着被褥的手终于松开:
“……会早产的。”
陆折闲笑得欠欠的:“倒也不错,从怀上到生下,都是我撞出来的。”
他抬手,这次没扇她,反而轻轻落在她后脑,按着她,重新埋进自己怀里。
(……)
砚归醒来后,肚子发紧,他裹着被子、轻抚腹部,羞耻得眼泪摇摇欲坠。
而此刻,陆折闲还在祠堂里,哇哇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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