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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钱花哪儿去 ...

  •   钱花哪儿去了?

      陆折闲发现他抖得有点厉害,纳罕道:

      “打牌养鸟斗蛐蛐?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也没少干。”

      他只抖不开口,她拍拍他的脸,抬起他的下巴,意识到他貌似不是不想说,而是短暂失语了。

      他不是主动不理她,那行,陆折闲动作仔细地给他喂温水,引导他深呼吸。

      砚归尝试几个音节后,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班主被带走,我稍银子托人问话,没有音讯,锦和班查封,我留三两银子想带师弟走,他撞死在堂里,血把封条溅得猩红。”

      陆折闲的笑意还是方才那样混不吝,只是半晌没说话,后来笑意也渐渐散了。

      那惨案她知道一些,所以才能把折了一条腿的砚归拖出来,对细节却没详问过。

      他那时唇角挂血,意识模糊,陆折闲在马车里喊他喊了一路防止他深睡。

      他朦朦胧胧间确实呢喃回应,不过还没进门就彻底晕了。

      砚归水一样的嗓音从枕头里漫出来,怅怅然的:“我又有什么法子……”

      她先是沉默,再慢腾腾站起来,搓了搓额头。

      怕自己安慰的效果太猎奇,又怕这沉重的氛围绞死人。

      陆折闲目光漂移,挪在那盅没开过的汤上。

      她像是无所谓地哼哼着问:

      “不喝两口?”

      不知砚归听没听见,他将头埋得那样深,陆折闲只能看见他的长发、鼻梁和部分苍白的皮肤。

      她难得没用强,收回想触碰清汤的手,解开他的绸布:

      “你歇着吧,好好睡,睡醒了我再让人熬碗粥。”

      防止他再自裁,陆折闲坐回那把椅子,逼自己安静点。

      烛芯一点一点烧下去,两个人没有交流,灯熄了几盏,剩余的光晕摇摇曳曳,室内昏暗。

      陆折闲看时辰差不多,招呼下人看管他,自己出去。

      等她走了,砚归才动一动,半边身子又疼又麻,下人在近处,余光锁定他的一举一动。

      灯影迷蒙间,那种冰冷的监视无孔不入地扎过来,砚归忍下不适,别开脸,唇色更白。

      这么硬捱许久,远处传来开门声,笼罩在他身上的目光终于收走,他刚匀上来呼吸,瞥到来人时又扼住。

      陆折闲换了身高领寝衣,长发披散,水气淡淡,下人告退,她顺手就爬上砚归的床。

      他惊喘:

      “你!”

      “我怎么?”陆折闲莫名其妙地直视他的惊愤。

      “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

      或许是被他的声音取悦,或许是砚归讲的那些事还没在她心里轻飘飘地过去,她没发火。

      “你指望下人目不转睛看你一晚上?人家敢打盹吗?还不如我亲自看守。”

      “你下去!”

      陆折闲笑:“体谅体谅你房中的侍奴,让他们偷个懒,行不行?”

      她怎么能拿道德压制他?砚归背对她,伤腿移得很勉强也硬要移。

      她往他那儿拱,手搭在他腰间,却克制地没再往下,她没打算把病中的他折腾死,三番五次压住欲念:

      “你今夜别寻死觅活,我娘是军营里闯出来的,把我练得比狼还机灵,你咬舌自尽不一定死得了,但你有点动静我马上就醒,敢试试我就扣你嗓子。”

      心思被揭穿,砚归连恼怒都没了,只剩一丝潮湿的凉意。

      “你家里人若是知道你养了个戏子,会怎么想?”

      随着烛灯燃尽,暖光丧失,惨白月光冰凉地框住她扣在他腰间的手。

      “什么也不会想。”陆折闲随口道,“母亲与父亲很早就和离了,两个人不喜欢对方也不喜欢孩子。

      “父亲没来看过我,母亲只管我练武,忙里抽闲,后来我长大分居,与她更没往来。”

      “……忙里抽闲?”

      “昂,陆折闲的闲。”说到这里她偷笑,“母亲肯定不想接到来自戏——花楼赌坊的单子。”

      砚归没有声响,应该是睡着了,陆折闲再往他那里挤挤,全然不顾砚归难以遮掩的僵硬,美人在怀,她心满意足。

      砚归的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将一瞬的失态掩进垂落的发丝。

      就这一个轻微的动作,便引动她在黑夜中眨眼,手指从他发间滑过,白日的轻佻丢在白日,夜里的疲倦耗在夜里。

      她看得紧,砚归连寻死都没机会,两个人时睡时醒拉扯半宿,导致天亮时分砚归头疼得吃不进东西。

      陆折闲精力还不错,甚至有闲心欣赏他闷在床上的模样。

      看了一会儿,她怕他晕过去,摇一摇砚归:“起来吃两口,别饿死了。”

      砚归避开她的触碰,她呦呵一声上床坐在他身旁,搂过他的肩逼他靠坐,一手伸手接过下人递来的粥碗,一手掐着他的下巴: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咯,你自己不吃,我就喂,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手重,你磕着牙了别怪我。”

      劝解无果,她真动手了。

      砚归呛得头偏向一边,唇角沾了乳白液体,胸前的起伏很剧烈。

      “来点儿小菜不?”陆折闲笑嘻嘻地问。

      他咳个不停,颓废地推她:“出去……”

      她把她娘最擅长的那套原汁原味搬出来:“这是我的地方,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说完,陆折闲又嘬一口他的脸,狎亵道:

      “不过你甭想,你被我带进来,就没有出去的可能,倘若死了,谁知道你的尸首会变成什么样?”

      这话极大恶心到了砚归,他忽然奇异地平静了,呼吸都压下去。

      陆折闲凑过去看看他还有没有意识,对方抬头,起得太急,身子微晃,稳住后轻轻地说:

      “好啊,让我死,死后,随你处置。”

      经过昨夜的禁锢与被禁锢,体面磨个干净,二人的关系不升反降,

      对峙中,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直到发现砚归的视线渐渐变虚变散,接着,身体也发软地往下滑。

      陆折闲捞住他平放:

      “诶诶诶这怎么还给你呛死了呢这?”

      伺候饭食的仆从不消她开口,迅速出去喊大夫。

      伤病她见多了,心里那点难以言说的情绪却少见。

      大夫提着药箱过来查看伤势,她让位到床头。

      在她投落的阴影之下,砚归忍受的神情如此清晰。

      大夫转头看她,她摸摸鼻子:“是我的问题,我想哄他吃饭来着。”

      抹药时,砚归蹙起眉,不自觉咬着下唇忍痛,偶尔泄出极轻的吸气声。

      她不知如何应对,问大夫:

      “我该做什么?”

      “该收敛。”

      “哦。”她脚底来回蹭着地板,“好的。”

      随着砚归压抑的闷哼,大夫利落包扎完,探探砚归的额间,有点发热。

      为防他高烧不止,大夫开了几贴药,向陆折闲嘱托注意事项。

      也不知他昏迷中梦到什么,总之挺不安,陆折闲不擅长哄人,坐在床前按住他的腿防止他乱动,牵扯伤处。

      过了许久,砚归安静了,朦胧光影中,安神香丝丝上浮。

      到了用药时辰,有前车之鉴,她不便硬灌,直白有效地把人家晃醒:

      “吃完药再睡。”

      他温温吞吞地睁眼,茫然脆弱望着床顶,再慢慢移到她身上。

      她叫他两句,重复:“喝了药再睡。”

      他起初没有回应,陆折闲说:“不是,你这样一动不动,我只能用强的了。”

      他这才撑起身子,接过药碗。

      砚归没力气,碗里汤药被他端得细细晃动,陆折闲知道他不愿意让自己喂,就托一下对方的手腕。

      她刻意等他勉强将苦药咽下去,咳完了,才说:

      “其实我以前听你唱曲时就挺喜欢你的,如今你总不听话,我能不生气吗?”

      砚归面色又白一层,她适时住口。

      尝试用甜言蜜语缓和关系失败。

      他没再冷言讥讽,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认命了,避开她的目光,凝着床尾,似在看锦衾,也似在看锦衾之下阵阵发疼的腿。

      陆折闲一而再再而三地压住脾气,也往那儿看,两个人的目光都有些放空。

      最后,砚归轻微叹息。

      此后,他一句话不说,让他吃饭他就吃,让他喝药他就喝。

      连夜里陆折闲拥住他时,他也只是条件反射地颤悸一下,不挣不躲。

      疼乖顺了?陆折闲有点高兴,也有点烦闷。

      这种烦闷来源于哪儿,具体怎么形容,她无法解构,只好扔了,当成最近天气不好。

      这些日子里顿顿好药地伺候,他腿伤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时不时地还能回应几句陆折闲的喋喋不休。

      虽然一般回答的是“嗯”“好”。

      陆折闲的烦闷没多久就驱散了,觉得这也不错。

      说不定日子一久,还真能把他磨得温柔小意,只要他乖一点,她还是很乐意哄哄他的。

      这天晴光方好,砚归试探着,问:

      “我能不能在外面,走一走?”

      陆折闲诧异地放下书,看着他腰间的被子:

      “你要逃吗?”

      最近大夫给砚归看诊,顺带为陆折闲开个修身养性认真读书的方子,警诫她说话注意分寸。

      她很遵医嘱地用书催眠,话术是一点都没改进。

      对方哑然,眼帘轻阖,避开对视,看上去有些失落:

      “我这样,能跑多远?”

      陆折闲没有拒绝他:

      “那好吧,算是你听话的奖赏。”

      “……”

      “呃我是说,你讨我开心了,所以我应允。”

      “……”

      “算了。”陆折闲小声咕哝,“我好像真应该读点书。”

      她将大夫摇来,大夫建议再过七日可短暂行走。

      这七日她不想把砚归气回最初扎人的态度,恶补书卷,行为处事稍有长进。

      他尚未恢复完全,落地时那一瞬的错位扎进她眼中,陆折闲为了不冒犯他,回避目光,她的回避又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善意的可怜。

      砚归不去看她:

      “走吧。”

      屋门前围着一圈下人,明显是陆折闲吩咐跟着伺候的。

      砚归这种情况挺微妙,拄杖没必要,像讽刺。

      可没人跟着,她又不放心,所以派了不少人看护。

      如今看砚归的神色,不太像受宠若惊。

      陆折闲急中生智地拍拍绣莺的肩:

      “你看我这人就喜欢铺张浪费,是吧,哈哈。”

      绣莺跟着哈哈,没笑开,低头看草,绿绿的:

      求您别笑了。

      陆折闲笑完也有点尴尬,抬头看天,蓝蓝的。

      砚归咳一声,把陆折闲的魂叫回来。

      对于她的触碰,砚归几乎没有抵触,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景致,走走停停,出了回廊。

      她还挺可惜,方才砚归在回廊的美人靠上休息、起身,都需要借助她的力。

      他白皙的手往她掌心一搭,她再一握,又凉又滑,等他站稳,她还能瞧见他手背淡淡的青筋。

      到池塘边就一个亭台,而砚归明显对池水更感兴趣。

      他身段这么秀美,会喜欢她池子里那些胖得能当船划走的锦鲤吗?

      陆折闲顺着他往池塘边走去。

      池水澄明,映出他单薄身形,倒影中,他起了个架势,手腕转得极有雅致,腿脚却一软,步子登时乱了。

      那点熟稔的台步堪堪起势,便被残缺的身子绊住,他好像不太认识方才的动作,指尖勾在半空,然后慢慢地,无声地,收回去。

      风吹皱他的影子。

      “脏了。”

      陆折闲愣愣问:“啊?”

      池水分明挺清澈的。

      他回首,目光在身后那群人间流转过去,有人可怜、有人戏谑、有人才反应过来,迅速低头。

      末了,那双眼凝望的是陆折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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