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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物是,人非 荒唐人,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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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个畏罪潜逃的老鼠一样躲进屋子里,房间门紧闭着,娘在外面缝补旧衣。
那些上了岁数的布料,缝缝补补,便又是一年新衣裳。
我扶着墙,胸口闷得发胀,勉强坐了下来。
双眼紧闭,多希望现在这些真切的感受只是一场梦。
我多次确认娘一定不会进来后,轻轻脱下外衣,对着铜镜看着被布裹得平平整整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轻轻拆开……胸前相当平整,从前隆起的山丘此时已经被压得瘫开在胸前。
“哈……”我再一次猛的深吸一口气,从来没觉得过呼吸如此困难,“咳咳……”
娘隔着门喊:“阿禾,恁还好吗?”
“没事的娘!我……刚刚呛到了……”
我按着胸口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胸前渐渐又恢复原来的形状,这才使得我渐渐舒服了些。
看着被粗布磨的泛红的皮肤,有些地方已经被磨掉些许皮肉,甚至开始发痒,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窃喜。
我终于像个男孩子了。
我轻轻揉了揉,喘匀了呼吸,再一次裹上去,痛得像被人踩烂的麦穗一样。
赶紧披好外衣系好腰带,轻轻把房门打开。娘正仔仔细细把我的娃娃轻轻放在木架子上,摆的整整齐齐。
秧子站在一旁随意扫了两眼,转过身去,只留下句他要出去,便就走了。
他没有看到我探出个脑袋来,我也只是开个门缝静静地凝望着他。
见他走远了,我才房间里走出来径直坐在娘的旁边,拿起针线也帮她缝了几件衣服。娘关切地从上到下看着我,掠过我胸前的时候她不自觉僵了一下。
我熟练地避开她地视线,像这样的情形,我早就坐在床上练习了许多遍。
心中带着说不上的愉悦,我离变成男孩子越来越近了,甚至没发现针不小心戳破了我的手指。
娘看着我心不在焉的样子低声询问:“恁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搞得……”
我含住微微出血的指尖吸吮一下,然后甩了甩手,冲着娘笑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恁是不是和秧子是不是有矛盾了,咋啦?他骂恁了?骂恁恁就揍,打!别自己憋着,知道不?”
娘轻轻肘了肘我。
“啊……没有……我和他,挺好的,还行吧!”
“诶,那样最好。”
娘把她手里最后一件衣服缝补完,起身去厨房烧饭。
我捏着手里的衣服,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伴随着将线扯断的声音,我手头里的衣服也都缝好了。
娘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我胳膊上搭着的那件衣服,接了过去。
“缝好啦?诶呀缝的真好!”
“恁去看看秧子去哪了?恁去叫他回来吃饭。这孩子真是的……”
我点了点头,习惯性将架子上的娃娃揣进兜里,按了按兜,确定这次不会再掉出去后,从院子里走出去。
大娘们坐在村子里该忙的忙,偷闲的闲。这落日照的人忧郁,连夕阳下的丰禾村像是少女半阖的眉眼,叫人没有一丝丝斗志。
隔壁王婆婆前些日子刚搬到这里,听闻原先是住在开封的什么村子里,也是种麦子的,就是不知道那里的麦子有没有丰禾村的一半香。
王婆婆正坐在她家房子前晒着太阳,手里轻轻捏着一朵已经有些蔫了的黄花,静静晒着余晖。
“婆婆,您有看到一个和我年龄相仿,比我高半头的男孩。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王婆婆这个时候才微微睁开眼,不知刚才是小憩了一会儿还是真睡了过去。她冲着我微笑。
“什么?”
“婆婆,我说您有没有看到和我年龄差不多,比我高点的男孩?”
“比你高点?啊,看到了,他往村口那个方向去啦,看着心情不太好呢……”
我连忙说谢谢,奶奶目送着我往村口走。没看到他的影子,只看到一旁,郜爹的碑文。
多少年没再仔细好好看看了。
我轻轻抚摸石头的纹路,风吹日晒的,连石头都打磨的细腻了些。
秧子肯定是来过这里的,碑上的灰尘被擦的干干净净。他既然来了,为什么不顺手把边上的野草也拔了?这粗心的人……
我顺着这条路的方向直走,石头掉进水面的声音愈发清晰。
撩开最后一道灌木丛时,我看到了秧子的背影,他手里还攥着几个石子,正一颗一颗往湖面上砸。
我抿了抿唇,浮现出他不想参军的背影,和他不小心触碰我指尖的脸红,哪个才是他。
指腹的微痛将我拽回现实,我望着他的鞋跟,上面粘了些泥泞。
语气有些生涩,抬头看向别处,犹如对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说话:“娘叫你回去吃饭。”
“知道了。”
就一句知道了就完了?
这么晚也不知道回家,万一有狼怎么办……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你什么态度,我便什么态度。”
声音称得上是底气十足,到底懦弱是他的勇气,还是值得他退缩的理由。
我扭过头,冷哼一声不愿看他,走在他前面。越想越气,脚下越来越快,步步生风。
娘站在门口,胳膊上还搭着我方才缝好的衣服,显然娘从我出去便一直站在门口等着我们。
我不想理秧子,只是拿了娘的碗筷和自己的碗端上桌子,不想拿他的。
走回来才发觉,我忘记拿我自己的筷子了,而秧子正巧现在就在厨房。
我开口想叫他拿双筷子,想到他方才是那样的语气,还是我自己去拿吧。
秧子正从厨房里出来,我刻意避开他,不想让身上的皮肤沾到他分毫。
他回头望了望我,似是要说些什么,话卡在嘴边露出一个音节,又闭上了嘴。
我走到柜前,筷篓里没有我的那双筷子,莫非他真给我拿了?
我半信半疑地回到餐桌上,娘已经吃上饭了,秧子也坐在一旁正夹着菜,就差我落座了。
就在我的碗旁,赫然摆放着那双熟悉的筷子。我抬头看了秧子一眼,他没有理我,反倒把脑袋埋得更低,装作没看到我的样子认真吃起饭来。
“怎么还不吃?”娘咽下食物,轻轻拉着我的手,带我到桌前。
我赶紧走两步坐下,拿起筷子,戳了戳桌子将筷子对齐,再没说些什么。
秧子静静夹着饭菜,吃饭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眼神注视着桌面上的纹路。
他呼吸加重,像是在抑制着某种恶气,猛地站起身,碗筷和那时的石头跌入湖中差不多,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被他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筷子间夹着的菜叶掉在桌子上。我赶紧又夹起来塞进我嘴里,不满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问这个?娘还在这里,饭前我刚搪塞过去。
“我没怎么想。”
我耸耸肩,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还是难免不了被他说的话揪得心里泛疼。
他半晌不吭声,安静了下去。娘赶紧打断我们,她一把将秧子又按了回去。
我的心也沉寂下去,其实我心里也没那么有底气,想不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些魂不守舍的往碗里夹了夹,什么也没夹起来。
忽然一块鸡肉进入我的视线,秧子把它放在我的碗里,还告诉我别光吃菜,也吃点肉。
可我还是放不下面子,这叫什么事,叫我原谅他吗……
我夹起那块鸡肉想再丢回他碗里,抬起来的片刻我就有些后悔了,真的要做到这么绝情吗?万一秧子真的也有他自己的苦衷呢。
思索思索,我还是放下筷子,盯着那块肉良久,才将它放进我的嘴里。
娘长舒一口气,带着一种释怀的安稳。她端起碗筷,走进厨房。
此刻,只剩下我和他。
我也端起碗,准备走进厨房,随娘一起收拾,可他偏偏叫住了我……
他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摊开在明面上。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他声音里夹杂着我难能听见的委屈:一字一顿,像是用了全身力气,才将这些话吐出来。
但我还是没回头,不是没理解他,只是不知何时自己的眼里也涌上了泪水。
是胸口挤压疼了么?还是被他的话感动了?
我选择快步走进厨房,草草洗完碗筷,转身快步踏进里屋,反手虚掩上门,紧张的神经才稍加松弛。
我反手解开层层盘绕的粗布带,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随手搭在一旁木质屏风架上。
铜镜里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响,被人推开。我心头骤然一紧,慌忙伸手去扯散落的衣衫,动作终究慢了半分。
秧子或许只是想进屋同我把心底话说通透,现如今柔和烛光落在我裸露的肩头,屋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起伏的呼吸声。
我慌忙转身背对他,指尖死死攥紧衣襟,心跳加速,一种一切都完了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翻涌上来。
终究还是叫他看见了,他会说些什么,说我荒唐,还是说我可笑。
我低垂着眸子,像是个犯了事的恶人,等待着他的判决。但身后只传来他慌乱的道歉声。
真正应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他那么为我着想,我却依然把他当作是伪善者。
我没准的确是个荒唐人,说着荒唐话,干着荒唐事。
内心止不住的苦笑。
铜镜里映出我的半张脸,和哥哥一样的半张脸,到底是我的,还是哥哥的。
荒唐,荒唐……